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驅散了一些寒意。
短暫的午飯休息後,無需趙安瀾多言,流犯們便自發地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
二十文工錢,一頓飽飯或者是可以救命的糧食和鹽,像無形的鞭子,更似溫暖的希望,鞭策著他們投入更火熱的勞動中去。
院牆外的漢子們,已經徹底清理了廢墟,地基溝也初具規模。
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更深處的凍土層堅硬如鐵,摻雜著大大小小的石塊。
鎬頭砸下去火星四濺,震得人手臂發麻,進度明顯慢了下來。
“孃的,這地比石頭還硬。”一個漢子喘著粗氣,抹了把汗。
“別停,東家說了,必須挖穿凍土。”一個帶頭的漢子吼著,親自掄起一把最沉的鎬。
“都散開點,看準了砸。”他選準一個點,鉚足了力氣,鎬頭狠狠砸落。
“嘭。”沉悶的巨響,凍土終於裂開一道縫隙,碎石飛濺。
“好。”眾人精神一振,立刻圍攏過去,用撬棍,鐵鍬順著裂縫擴大戰果。
雖然艱難,但一寸寸凍土在汗水與蠻力的作用下被征服,地基溝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下延伸。
院內,鄭東和孫西帶領的隊伍效率驚人。
有了上午搭建“試驗牆”的經驗,他們對輕鋼龍骨和連線件的組裝愈發熟練。
“北牆的骨架,就要完成了,快。”
鄭東指揮著,幾個漢子合力抬起一根輕鋼龍骨,精準地卡進預留的連線件裡,“咔噠”一聲脆響,嚴絲合縫。
“好,穩了,上橫樑。”鄭東臉上露出笑容。
另一邊,孫西負責的長工房其中一間屋子的骨架也已經接近封頂。
他站在一個簡易的木架上,親自安裝屋頂的斜梁連線件。
“下面遞穩了,對,就這個角度,往裡推。”孫西一邊指揮下面的人調整位置,一邊用力將連線件扣死。
隨著最後一根關鍵斜梁的固定,長工房第一件屋子的整個骨架宣告完成。
銀灰色的框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結構清晰,線條筆直,透著一股現代工業的利落美感。
圍觀的工人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完成了第一個屋子的骨架,接下來就簡單多了。
長工人數不少,按照趙安瀾的計劃,一個屋子最多住四個人,而且男女要分開住,所以還需要多蓋幾個屋子備用才行。
骨架的快速成型,給張嬸帶領的板材安裝組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也注入了更強的動力。
“快快快,趙公子房子南牆最後幾塊板,鄭東那邊骨架好了,等著上牆板呢。”
張嬸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響亮。
女工們小跑著,兩人一組,抬著板材穿梭在工地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臉上也顧不上擦。
男工們接過板材,對準骨架上的卡槽。
有了上午的磨合,動作更加流暢。
“左邊低一點,好,壓下去。”
“螺栓,快。”
擰緊螺栓的“咔嗒”聲此起彼伏,一塊塊淺灰色的複合保溫板被迅速,準確地覆蓋在骨架上。
趙安瀾所在主屋南面那堵上午完成大半的牆壁,此刻已被完全覆蓋。
平整,光滑,嚴絲合縫的牆面,在陽光下反射著均勻的光澤,與旁邊尚未覆蓋的骨架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這面完整的牆,像一個巨大的路標,昭示著工程的可行性和未來的模樣,極大地鼓舞了所有人計程車氣。
安裝的重心迅速轉移到主屋的其他牆面和剛剛完成骨架的長工房上。
荒地上,板材的搬運,定位,嵌入,固定的流程如同流水線般高效運轉起來。
趙安瀾依舊如定海神針般立在核心位置。
她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掃描器,掠過每一個關鍵節點。
當地基組遇到一塊巨大頑石,撬棍鐵鍬都奈何不得,眾人一籌莫展時,她走了過去。
沒有責備,只是親自拿起一個鐵鍬鏟了上去。
一陣陣碎裂聲響起,在眾人驚歎的目光下,巨大頑石瞬間碎成了一塊塊的。
看到孫西的長工房已經熟練地開始搭建第二間屋子的骨架,她立刻下令。
“孫西,你組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支援主屋西牆的板材安裝,鄭東組加快主屋骨架收尾,準備安裝屋頂骨架。”
接著又看向顧季安,“季安叔,顧家那邊房子的骨架已經完成了,通知張嬸她們,準備板材,下一階段重點安裝顧家房子的外牆。”
趙安瀾的指令清晰明確,總能將人力物力調配到最需要的地方,保證了整體進度的最大化。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山腳荒地。
短短一個下午,景象再次煥然一新。
趙安瀾這邊主屋的四面牆壁,除了預留門窗的位置,已經全部被淺灰色的複合保溫板覆蓋。
整個房屋的“盒子”結構已經清晰可見,只待封頂。
主屋的屋頂輕鋼骨架也已搭建完成,斜梁縱橫,結構穩固,只等著覆蓋屋頂板材。
旁邊顧家的房子,四面牆壁的板材安裝完成了近一半,淺灰色的牆體在夕陽下延伸。
地基溝雖然挖得艱難,但深度已經達標,只待明日開始用神奇的紅磚砌築。
整個工地看起來雖然有些凌亂,但秩序井然,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收工的號子響起,勞累了一天的長工們放下工具,揉著痠痛的腰背。
但疲憊的臉上,沒有抱怨,只有巨大的滿足和難以置信的興奮。
他們望著那兩座拔地而起,輪廓分明的“新屋”,望著那光滑平整的牆壁,眼神熾熱。
“天爺,真蓋起來了……”
“這牆,摸著真厚實,一點風都透不進來似的。”
“明天就能封頂了吧?東家這法子,神了。”
議論聲中充滿了對趙安瀾的敬佩和對新家的憧憬。
一旁幫忙的流犯們也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新屋們,不知在想些什麼。
趙安瀾站在夕陽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她看著初具規模的兩座房屋骨架,看著工人們眼中閃爍的希望之光,清冷的臉上,那一絲滿意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這第一步,比她預想的,邁得還要堅實。
寧古塔的寒風,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