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趙安瀾的意料,接下來的幾天行程,竟異常平靜。
沒有土匪,沒有追兵,甚至連天氣都難得的溫和。
小路雖然依舊崎嶇,但有了代步工具,隊伍行進的速度並不慢。
大家緊繃的神經也隨著這份平靜而稍稍放鬆了一些,只是看向趙安瀾的目光裡,那份敬畏和依賴絲毫未減。
柳姨娘經過這幾天的休養,氣色好了不少。
宋願兒則是像個小尾巴,得了空就湊到趙安瀾旁邊,怯生生地遞上一個洗乾淨的野果,或者小聲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趙安瀾雖然話不多,但偶爾的點頭或簡短的回應,都能讓小姑娘開心半天。
顧明姍看著這一幕,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宋願兒這丫頭,是陷下去了呀。
可安瀾明顯沒看出來,自己必須要找個時間提醒她一下了,不然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呢。
——
幾天後的一個晌午,隊伍走到了一個岔路口。
一條路繼續沿著山勢蜿蜒,看起來荒涼得很。
另一條則通向一片鬱鬱蔥蔥,望不到邊際的茂密森林。
解差頭目掏出那張被翻得捲了邊的簡易地圖,皺著眉研究了半天。
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和眼前的林子,終於下定決心般指向森林那條路。
“趙公子,地圖上標著,這片黑水林雖然難走點,但直接穿過去,能省下至少五天的腳程,林子那頭就是平安鎮,咱們可以在那兒好好歇歇腳,補充些東西。”
“平安鎮?”流放隊伍裡立刻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有鎮子?太好了。”
“我的鞋子都快磨穿了,得買雙新的。”
“鹽巴也快沒了……”
連日來的風餐露宿,物資確實消耗得差不多了。
雖然趙安瀾的儲物手鐲像個百寶箱,能拿出各種日用品甚至食物來賣。
但那價格,實在讓人肉疼。
一包鹽巴能賣到上百文,大家的錢袋子,在買了牛車之後,又被趙公子“合理”地搜刮了一遍,早已癟了下去。
能去平安鎮補充物資,哪怕東西粗糙點,價格也肯定比趙公子手裡的東西便宜得多。
“省五天路?那感情好。”
“趕緊穿林子吧,早點到鎮上。”
眾人紛紛附和,臉上洋溢著對廉價補給的嚮往。
趙安瀾的目光卻投向那片名為“黑水林”的森林。
一靠近,一股悶熱,帶著濃郁潮溼氣味的空氣就撲面而來。
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頑強地穿過茂密的枝葉,灑在長滿苔蘚的地面上。
藤蔓纏繞著樹幹,垂落下來。
空氣溼潤得彷彿能擰出水,沒走幾步,身上就感覺溼漉漉的。
更讓她皺眉的是,這片林子生機勃勃得有些過分。
無數微小的蟲子在茂密的灌木叢中,甚至在空氣裡嗡嗡飛舞。
“雨林……”
趙安瀾的前世經驗立刻給她拉響了警報。
這種潮溼密閉的環境,是各種毒蟲,病菌和寄生生物的樂園。
“都打起精神。”趙安瀾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壓過了眾人的興奮。
“這林子不簡單,可能有毒蟲蛇蟻,把自己包裹嚴實點,別亂碰東西,走路看著腳下。”
她的警告讓眾人稍稍冷靜了一些,連忙檢查自己的衣褲,把袖口褲腳儘量紮緊。
流放隊伍在解差頭目的帶領下,一頭扎進了幽暗潮溼的黑水林。
一開始還好,可隨著眾人踏進黑水林深處,趙安瀾的預感便應驗了。
腳下的腐葉又厚又軟,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
悶熱的空氣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汗水剛冒出來就被溼答答的空氣包裹住,渾身都難受。
最要命的是那些無處不在的小蟲子。
“哎喲。”一個婦人突然驚叫一聲,猛地拍打自己的小腿。
一隻指甲蓋大小,色彩斑斕的毒螞蟻被拍落在地,她的小腿上迅速鼓起一個紅腫發亮的大包。
“嘶,什麼東西咬我脖子?”一個漢子也慌忙抓撓,抓下一隻吸飽了血、圓滾滾的黑色硬殼蟲子。
“蚊子,好多蚊子。”孩子們的哭喊聲此起彼伏,裸露的面板上瞬間佈滿了紅點,又癢又痛。
更可怕的是那些幾乎看不見的毒蠓和小咬,無孔不入。
專門往人臉上,脖子上招呼,被咬的地方奇癢難忍,抓撓之後很容易便潰爛了。
流放隊伍的行進速度驟然慢了下來,痛苦的呻吟,煩躁的拍打聲和驅趕蚊蟲的咒罵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期待。
連解差頭目和幾個解差也被咬得苦不堪言,臉上脖子上鼓起一個個大包,煩躁地用刀鞘拍打著圍繞他們的蚊蟲。
然而,在一片混亂和痛苦之中,卻有幾個小團體顯得格外“清淨”。
最顯眼的自然是趙安瀾,她依舊坐在牛背上。
那些嗡嗡作響,嗜血如命的蚊蟲飛到她身邊半尺左右,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要麼驚恐地調頭飛走,要麼直接僵硬地掉落在地上。
別說咬她,連靠近都做不到。
眾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趙公子有仙法護體,百毒不侵,很正常。
但另一個“清淨”的群體,卻讓許多人心裡泛起了嘀咕,甚至湧起一絲不滿。
正是緊緊跟在趙安瀾身後的顧家人。
顧家人圍在一起,雖然同樣身處這蚊蟲肆虐的密林,但他們周圍,竟然也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安全區”。
沒有毒蟻爬到他們腳邊,沒有吸血的蟲子落到他們身上,甚至連惱人的蚊子在靠近他們時都會莫名其妙地繞開飛走。
顧家人雖然也熱得滿頭大汗,但身上乾乾淨淨,一個紅點都沒有。
“咦?你們看顧家那邊……”有人小聲嘀咕。
“是啊,怪了,他們怎麼沒被咬?”
“連顧家那個病秧子都沒事。”
“不會是,趙公子偷偷給了他們什麼防蟲的仙藥吧?”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酸意響起。
這個猜測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在飽受蚊蟲之苦的人群中激起了漣漪。
“對啊,肯定是這樣。”
“趙公子也太偏心了,憑什麼只給顧家?”
“難道就因為顧家三小姐是趙公子的未婚妻,顧家三小姐不過一介凡女,怎麼配得上趙公子?”
不滿的情緒如同林間的溼氣,無聲地蔓延,發酵。
一道道目光,帶著懷疑,嫉妒甚至隱隱的怨恨,在趙安瀾和顧家人之間來回掃視。
連解差頭目都忍不住多看了顧家人幾眼,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難道趙公子真私下給了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