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客棧裡,商福田正悠閒地喝著粗茶,顧家人則是在把趙安瀾第一次帶回來的物資往揹簍裡裝。
出了衡州城之後便又要進山了,還是把物資都放到揹簍裡比較方便,可以隨時揹著走。
其他流犯也都或坐或躺,享受著難得的“平靜”。
解差頭目和幾個手下則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顯然昨夜累得不行。
趙安瀾一進客棧大堂,就直接衝到瞭解差頭目面前。
她極力地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大人,大事不好,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衡州城,一刻也不能耽擱。”
解差頭目被她凝重的樣子嚇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離開?趙小兄弟,出什麼事了?我不是說了要歇一天嗎?”
“天花,衡州城裡爆發天花了。”趙安瀾向前幾步,幾乎快要碰到解差頭目了。
她的聲音雖小,但話語卻如同驚雷般在解差頭目耳邊炸響。
“天,天花?!!!”
解差頭目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卻下意識地跟著趙安瀾一樣壓低了聲音。
他也知道一旦暴露,自己這群人肯定走不出這衡州城。
可知道歸知道,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連聲音都變了調。
他無奈地扶額,搞不明白這麼這些破事怎麼就被自己遇上了呢。
解差頭目當然知道天花意味著什麼,那可是“閻王帖”,染上必死,而且傳染性極強。
整個流放隊伍要是困在這疫病窩裡,後果將不堪設想。
可他的心裡依舊存有一絲僥倖,“趙小兄弟,你確定是天花嗎?”
“千真萬確。”趙安瀾指著暗一,“我二人親眼所見,城內已有多家醫館擠滿了感染天花的病人,症狀也完全符合,而且已經有死者出現了。”
見解差頭目還在猶豫,趙安瀾只好使出了“殺手鐧”。
“大人,我們這隊伍老弱病殘都有,一旦染上,別說去寧古塔,恐怕連這座城都出不去就得全軍覆沒,再說了我們可以先離開這裡,去城外休息啊。”
聽了趙安瀾的話,解差頭目渾身一個激靈,想到那恐怖的景象,冷汗直流。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猶豫,猛地跳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
“所有人,立刻,馬上,收拾東西,滾出來集合,快,快,快!”
似乎是覺得威懾力不夠,解差頭目又加了一句,“不想死的就給我快一點,立刻出城。”
客棧裡瞬間炸開了鍋,流犯們一臉的不明所以。
但看到解差頭目那副見了鬼似的驚恐模樣和趙安瀾凝重的神色,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只好胡亂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細軟了,推搡著,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客棧。
解差們離趙安瀾比較近,自然聽到了她說話的內容。
聽到“天花”兩個字的時候,嚇得魂兒都飛了。
此時聽到解差頭目地吩咐,更是拼命驅趕著人群,自己也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商福田連滾帶爬地招呼著家人,顧明姍扶著老夫人,顧家眾人臉色也變得煞白。
他們在趙安瀾和暗一的保護下,拼命向著城門的方向湧去。
等流放隊伍終於毫無阻礙地出了衡州城,趙安瀾和解差們終於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隊伍裡的眾人氣喘吁吁地彎著腰,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們也不明白,差爺說好的休息一天,怎麼就突然變了卦。
幾個累得腰痠背疼的人速度行走的越來越慢,漸漸的便被落在了隊伍最後面。
解差頭目本就心煩意亂,見此一幕,直接抄起鞭子甩在最後一人身上。
“磨磨蹭蹭的,不想死就給我走快點。”
被解差頭目殺雞儆猴的“雞”,被打得呲牙咧嘴。
其他幾人見此,嚇了一跳,感受到解差頭目地眼神,幾人的雙腿倒騰地飛快,就怕鞭子下一刻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老天爺似乎還嫌他們不夠狼狽。
剛出城門沒走多遠,原本只是陰沉的天色驟然變得更加昏暗。
緊接著,冰冷的秋雨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雨點又急又密,瞬間連成一片厚重的雨幕,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趙安瀾抬起頭,朝著天上翻了個白眼,真真是潑天大雨啊。
[翻白眼.jpg]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澆灌下來,瞬間打溼了所有人的衣衫。
單薄的囚衣緊緊貼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入體內,讓人牙齒打顫。
眾人著急忙慌地找東西擋雨,顧家人則是默契地戴上了雨傘帽。
隊伍裡買過雨傘帽的幾人也趕緊戴在了頭上。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雨傘帽的,沒有的人感受著雨點落在臉上,身上的刺痛感,不禁喊出聲來。
“回城,快回城躲雨。”
“回個屁。”解差頭目帶著雨傘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看向提議回城的人,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城裡有人得了天花,回去就是找死,淋雨總比染上天花強,都給我往前走,不準停。”
幾乎在解差頭目話落的那一瞬間,流放隊伍如同一滴水掉進了油鍋裡,一片譁然。
“什麼,天花?”
“不會吧,衡州城裡的人怎麼會染上天花呢?”
“那我們住過客棧,不會也染上天花吧,我不想死啊。”
一聽是天花,隊伍裡也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從城裡出來的時候,路邊有很多人不停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和手臂,他們是不是就是得了天花啊?”
另外一人也跟著說道:“我也發現了,還以為那人是得了什麼面板病呢,原來是天花。”
……
聽到城裡有人染上了天花,眾人臉上不由得露出驚恐之色。
怪不得,怪不得,差爺讓我們趕緊離開,原來是因為天花。
如此的話,回城是絕對不可能了。
因為那扇剛剛逃離的城門,此刻在他們眼中比天花本身更可怕。
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避雨的草棚都看不見,可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