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結構化的知識如同精密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籠罩在絕望之上的混沌迷霧。林陽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不再是瀕死的絕望,而是屬於一個擁有現代醫學常識的靈魂在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近乎冷酷的專注和決斷!
重度肺炎合併重度營養不良!
診斷明確!
病原體:細菌感染可能性最大(此年代,病毒檢測是奢望)!
核心矛盾:感染失控引發的高熱、呼吸衰竭危及生命,營養不良導致抵抗力崩潰!
治療方案瞬間在他腦海中清晰呈現:
1. **立即降溫!** 阻止高溫對腦細胞和機體的進一步損傷——阿司匹林!
2. **控制感染!** 殺滅病原體,切斷惡性迴圈——土黴素!
3. **支援!** 保暖(避免二次受涼),嘗試補充水分和能量(極其困難,但必須嘗試)!
時間!時間就是生命!小雨每一次艱難的、帶著尖銳哮鳴音的呼吸,都像是死神在耳邊倒計時的秒針!
林陽猛地從冰冷的地上彈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油燈的火苗被氣流帶得瘋狂搖曳!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也顧不上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意念如同最精準的指令,瞬間溝通系統空間!
兩個小小的、在昏暗油燈下閃爍著微光的物品出現在他掌心!
一個是用鋁箔和紙板簡易包裝的藥板,上面清晰地壓著十粒白色的、扁圓形小藥片——阿司匹林!包裝的邊角上,一行極其微小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英文字母和數字編碼,如同燒紅的烙鐵般刺眼!(acetylsalicylic acid 500mg)
另一個則是更簡陋的棕色小玻璃瓶,瓶身上貼著泛黃的紙標籤,上面用模糊的藍色墨水印著三個方塊字:土黴素!裡面裝著五片土黃色的、較大的藥片。瓶蓋是簡單的金屬旋蓋。
這超越時代的包裝!林陽的心猛地一抽,巨大的危機感瞬間壓過了狂喜!但現在,救命要緊!
他衝到灶臺邊,抓起豁口的瓦罐,裡面還有一點剛才熬蒲公英根剩下的、已經冰冷的渾濁湯水。不行!太髒!可能含有雜質,影響藥效甚至引起嘔吐!
他目光如電,掃視屋內。炕頭那盞油燈旁,放著他僅存的、相對完好的一個粗瓷碗,裡面還有小半碗之前喂小雨沒喝完、早已冰冷的渾濁薑湯。
就是它了!他抓起粗瓷碗,將冰冷的薑湯潑掉。又衝到門口,用碗狠狠挖了一大碗乾淨的新雪!端回灶臺邊,將碗直接架在灶膛裡那尚未完全熄滅、還有微弱餘溫的炭火上!
快!快融化!他死死盯著碗裡潔白的雪塊在炭火的微溫下迅速消融、變少。同時,雙手毫不停歇!他抓起那板阿司匹林,用凍得通紅、裂口滲血的手指,用盡力氣,“咔吧”一聲,極其粗暴地掰下兩粒白色藥片!(按小雨體重估算,500mg/片,兒童減量,兩片已是極限!)
接著,他拿起那個棕色小玻璃瓶,用力擰開金屬瓶蓋。一股淡淡的、特殊的土腥味混合著藥味瀰漫開來。他倒出一片土黃色的土黴素片。看著那比阿司匹林大得多的藥片,他毫不猶豫地用柴刀堅硬的刀柄末端,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脆響聲中,土黃色藥片被砸成幾塊不規則的碎塊和粉末。雪水終於融化成小半碗冰冷的清水。林陽立刻將碗從炭火上端開。
他先將那兩粒白色的阿司匹林藥片放入碗中。藥片遇到冷水,溶解速度不快。他等不及了!用勺子柄將藥片狠狠碾碎!白色的粉末迅速在水中溶解開來。
接著,他將砸碎的土黴素碎塊和粉末也小心翼翼地倒入碗中。土黃色的顆粒在水中緩慢溶解,將清澈的水染上淡淡的渾濁黃色。
一碗混合著白色和黃色粉末、散發著淡淡藥味和阿司匹林特有微酸氣息的“藥湯”,在粗瓷碗中形成。
這就是最後的希望!冰冷的、苦澀的、帶著超越時代印記的、最後的希望!
林陽端著碗,幾步衝到炕邊。碗裡冰冷的藥水和他滾燙的、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雨!張嘴!喝藥!”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堅決。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和溫柔都是致命的。
他一隻手小心地托起小雨滾燙的後頸,讓她的頭微微仰起。另一隻手用勺子舀起混合著藥末的冰冷藥湯。小雨依舊昏迷,牙關緊咬。林陽用勺子邊緣強行撬開她乾裂烏紫的嘴唇,將一勺藥湯灌了進去!
“咳咳…呃…” 冰冷的藥湯和強烈的藥味刺激著喉嚨,小雨在昏迷中發出本能的嗆咳和抗拒,小腦袋無意識地晃動,藥湯順著嘴角流下大半!
“嚥下去!小雨!嚥下去!” 林陽心如刀絞,卻狠下心腸,再次舀起一勺,更用力地撬開牙關,更深地灌入!同時用手指輕輕捏住她的鼻子!
生理性的吞嚥反射被激發!喉嚨艱難地蠕動了一下,更多的藥液伴隨著劇烈的嗆咳被吞了下去,也有一部分被噴了出來!
林陽不管不顧!眼中只剩下瘋狂和決絕!他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器,重複著灌藥的動作!一勺!又一勺!冰冷苦澀的藥湯混合著阿司匹林的微酸和土黴素特有的土腥味,不斷灌入小雨滾燙的口中。每一次灌入,都伴隨著劇烈的嗆咳和身體的抽搐,藥液混合著粘稠的痰液從嘴角溢位,弄髒了破舊的棉絮和他同樣破舊的衣袖。
碗裡的藥湯在迅速減少。白色的阿司匹林粉末幾乎溶解殆盡,土黴素的黃色渾濁也淡了許多。當最後一勺混合著藥渣的藥湯被強行灌入小雨口中,林陽感覺自己的力氣也快要耗盡。
他放下碗,手指依舊死死捏著小雨的鼻子,另一隻手緊緊扶住她的下頜,強迫她維持著吞嚥的姿勢,心中瘋狂地默數著時間,確保藥液儘可能多地流入胃中而不是嗆入氣管!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感覺時間差不多,他才猛地鬆開手。小雨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小小的身體弓起又癱軟,嘴角流出更多混合著藥液的涎水。
林陽顧不上擦拭,立刻將小雨重新放平,用破棉絮仔細裹好。他跳上冰冷的土炕,將妹妹滾燙的身體緊緊抱在自己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為她保暖,也用自己的身體壓制她因嗆咳和不適帶來的掙扎。
他抱著小雨,如同抱著世間僅存的火種,枯坐在冰冷的黑暗裡。油燈的火苗已經微弱得如同螢火,隨時會熄滅。窗外,風雪的咆哮似乎永無止境。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緩慢流逝。林陽的心跳如同擂鼓,耳朵緊緊捕捉著懷裡妹妹的每一次呼吸。那艱難的、帶著尖銳哮鳴音的呼吸…頻率似乎…似乎沒有變得更快?那滾燙的體溫…隔著破棉絮傳遞過來,依舊灼人,但似乎…似乎沒有繼續攀升的跡象?
是錯覺?還是藥…開始起效了?希望,如同在狂風中艱難守護的火種,在他冰冷的胸腔裡,極其微弱地、卻又無比頑強地燃燒著。他低下頭,將臉輕輕貼在小雨滾燙的額頭上,佈滿血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妹妹灰敗的小臉,等待著…等待著那渺茫的、卻又真實存在的…奇蹟降臨的跡象。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