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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唐默

窗外,七月的香江陽光依舊熾烈。

而在這間剛剛經歷了一場“壓力測試”的會議室內,新的風暴,已悄然醞釀。

沈浪的手,從西褲口袋裡抽了出來,指尖輕輕拂過會議桌面,留下幾不可聞的摩擦聲。

他迎著唐默那雙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講。”

唐默深吸一口氣。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低垂,聚焦在面前的桌面上。

他右手抬起,食指的指關節開始快速而無聲地叩擊著桌面。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那聲音細碎、急促,毫無規律。

他緊抿著嘴唇,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小的汗珠。

時間在叩擊聲中一分一秒流逝。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只有那單調而詭異的“篤篤”聲在迴盪。

林世傑張著嘴,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來自底層的青年,眼神複雜難明。

杜文心則緊緊盯著唐默叩擊桌面的手指。

黃有為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沈浪和唐默之間緊張地逡巡。

沈浪就那麼站著。他臉上那笑意並未褪去,反而隨著唐默叩擊時間的延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期待。

終於!唐默的叩擊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爆射。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向散落在地上的那份偽造號外碎片:“第一,這報紙!油墨味太沖,機器壓痕太新!絕對不是壓倉底一個月的舊貨!是剛印出來沒多久的‘新鮮熱辣’!造假的人心急,露了馬腳!”

手指轉向那個送報進來的、臉色依舊蒼白的工作人員:“第二,送報這細路仔!他衝進來的時候,眼神不對!不是單純的驚嚇,是慌!是怕穿幫的慌!我看到他偷偷瞄了門口兩次!外面肯定有人等他‘交差’!”

緊接著,他的指關節再次重重叩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彷彿敲定了某個關鍵節點:“第三,時間!古太洋行!他們上週剛宣佈跟匯洋談一筆大額船舶抵押貸款,風聲緊得很!這個時候傳它核心資產爆炸?太巧!巧得像是算準了要打斷他們的融資!誰最不想古太拿到這筆錢?”

他猛地看向沈浪,眼神灼灼逼人:“老闆,我肯定跟匯洋脫不開干係!而且……”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敏銳嗅覺,“能量不小!能這麼快搞到排版房出錯的上月舊版式樣,還能精準塞進我們的招聘會攪局……”

一連串的推理,毫無花哨,沒有林世傑的理論框架,沒有杜文心的精妙模型,卻能精準的剖開了那層看似“意外”的偽裝,露出了下面冰冷算計的獠牙!

沈浪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唐默說完最後一個字。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

沈浪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鼓掌,而是用食指的指尖,輕輕地點了點唐默的方向。

“林世傑。”沈浪的聲音響起,毫無徵兆地打破了沉寂,冰冷的目光轉向那位港大才子。

林世傑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臉上血色尚未恢復,強撐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沈……沈先生?”

“你的風險預案呢?”沈浪的聲音不高,卻冷冰冰的,“一份真假不明的‘號外’,就讓你只剩下‘拋’和‘逃’兩個念頭?你的模型呢?你的基本面分析呢?全餵狗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林世傑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浪的目光掠過他,轉向杜文心,銳利稍減,卻依舊帶著審視的寒意:“杜小姐。模型是工具,不是上帝。突發事件下,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評估真實損失’和‘連鎖反應’,這很好。”

杜文心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瞬。

“但是,”沈浪話鋒一轉,“你被‘爆炸’這個資訊本身束縛住了。當資訊源頭本身可疑時,再精密的模型,不過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記住,在金融市場,敵人最致命的武器,往往不是真槍實彈,而是能讓你自亂陣腳的……謠言。”

杜文心眼神一凜,默默垂下了眼簾。

最後,沈浪的目光,如同聚光燈,終於穩穩地落回角落那個站得筆直、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的唐默身上。

四目相對。

沈浪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此刻終於清晰而完整地綻放開來。那不是溫和的讚許,而是認可。

“你,唐默。”沈浪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會議室裡,“沒有漂亮的學歷,沒有光鮮的履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唐默。“但你有一雙……沒有被書本和規矩矇蔽的眼睛。”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踏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他伸出手,不是去握,而是直接指向會議室緊閉的大門:

“出去。左轉第三間辦公室。找前臺籤合同。”

沒有問“願不願意”,沒有說“歡迎加入”。直接,乾脆,不容置疑。

唐默的身體猛地一震!

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竟忘了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沈浪伸出的手指。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大佬!”黃有為終於忍不住,帶著一絲憂慮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他背景太單薄,履歷幾乎空白,直接操盤手的位置,是不是太……”

沈浪猛地抬手,止住了黃有為後面的話。

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唐默臉上,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卻更深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洞悉:“背景?履歷?”

他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黃,你看看這裡。”

他抬手,指向落地窗外外——中環。

“外面那座金山,”沈浪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所有虛幻的泡沫,“認的從來不是文憑和家世。”

他的目光掃過林世傑慘白的臉,掠過杜文心沉思的眼,最終定格在唐默那雙燃燒著野火與渴望的眸子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它只認一樣東西——你挖出黃金的本事!”

沈浪轉過身和黃有為低聲說了兩句,就徑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