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百合正低頭整理一件襯衫的領子,忽然感覺有人站在了櫃檯前。
她抬起頭,職業性的微笑在看到來人時僵在了臉上。
“美玲?”蔣百合驚訝地叫道,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衣架。
寧美玲誇張地捂住嘴,“哎呀,這不是百合姐嗎?怎麼在百貨大樓當起售貨員來了?”她故意把‘售貨員’三個字咬得很重,眼睛上下打量著蔣百合身上樸素的藍色工作服。
蔣百合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是啊,剛調來不久。你要買衣服嗎?”
“當然啦,不然來服裝櫃檯幹什麼?”寧美玲輕笑著,手指劃過掛著的幾件衣服,“把這些都拿給我看看。”
蔣百合看了看她指的那一排。
足足有七八件衣服,而且都是高價位的款式。
但她還是耐心地一件件取下來,平鋪在櫃檯上。
“這件顏色太土了。”寧美玲瞥了一眼第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隨手撥到一邊,“像老太太穿的。”
蔣百合抿了抿嘴,沒說話。
“這件領口開得太大了,不正經。”寧美玲又否決了一件的確良襯衫,眼睛卻盯著蔣百合的表情,想從中找出難堪的痕跡。
就這樣,寧美玲幾乎把所有衣服都挑剔了一遍,最後指著一件米色小翻領外套說:“這件我試試。”
蔣百合默默把外套遞給她,看著她對著櫃檯上的小鏡子比劃。
“好像有點大。”寧美玲皺著眉頭,“有小一號的嗎?”
“這件已經是最小號了。”蔣百合回答。
“那算了。”寧美玲隨手把衣服扔回櫃檯,又指向另一邊的貨架,“把那幾件也拿來看看。”
蔣百合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已經沁出了汗。
她知道寧美玲是故意的。
就這樣折騰了近一個小時,櫃檯上的衣服堆成了小山。
寧美玲試了又試,卻總是不滿意,引得其他顧客都側目而視。
“美玲,”蔣百合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想買什麼樣的衣服?我給你推薦一下?”
寧美玲誇張地睜大眼睛,“怎麼?國營百貨大樓的售貨員還嫌顧客試衣服多啊?我要向你們領導反映反映。”
蔣百合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寧美玲突然湊近,身上濃重的花露水味燻的蔣百合後退了一步,“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急著下班去陪你那個好朋友寧紜啊?”
蔣百合愣了一下,“寧紜?她這幾天都在醫院照顧她媽媽。”
“是嗎?”寧美玲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可我昨天怎麼看見她和縣醫院的李醫生在一起,兩個人說說笑笑的,親密得很呢?”
蔣百合皺起眉頭,“李醫生是王阿姨的主治大夫,他們討論病情很正常。”
“討論病情需要靠那麼近嗎?”寧美玲嗤笑一聲,“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寧紜那丫頭臉都紅了。”
“你不要胡說八道!”蔣百合的聲音突然提高,引得旁邊幾個顧客都轉過頭來。
寧美玲得意地欣賞著蔣百合的怒容,繼續火上澆油:“你說,要是何知逸知道了會怎麼樣?他家和寧紜家不是快定親了嗎?”
蔣百合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寧美玲!”蔣百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少在那裡造謠生事!寧紜和別人清清白白的,你心裡齷齪看什麼都髒!”
寧美玲沒想到一向溫順的蔣百合會突然爆發,愣了一下,隨即尖聲叫道:“你幹什麼?放開我!做賊心虛了吧?”
“到底誰在做賊?”蔣百合氣得渾身發抖,“你就是嫉妒寧紜比你優秀,比你人緣好,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這句話戳中了寧美玲的痛處。
她猛地甩開蔣百合的手,聲音拔得更高:“我嫉妒她?笑話!一個揹著未婚夫勾搭男人的賤貨有什麼好嫉妒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寧美玲臉上。
蔣百合自己都愣住了,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動了手。
寧美玲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蔣百合,隨即撲了上去,“你敢打我?”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
寧美玲的長指甲在蔣百合脖子上抓出幾道紅痕,蔣百合則揪住了寧美玲精心打理的捲髮。
櫃檯上的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衣架嘩啦啦掉了一地。
“別打了!別打了!”其他售貨員趕緊過來拉架,但兩個姑娘已經打紅了眼。
“我要去告訴何知逸!告訴所有人寧紜是什麼貨色!”寧美玲一邊掙扎一邊尖叫。
蔣百合聽到這話更加憤怒,“你敢!”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拉架的人,拽著寧美玲就往樓梯口拖,“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當面對質!看看是誰在造謠!”
寧美玲的高跟鞋在掙扎中掉了一隻,但她也不甘示弱,一邊被拖著走一邊繼續叫罵:“去就去!誰怕誰啊!讓大家都看看寧紜的真面目!”
兩人就這樣一路撕扯著出了百貨大樓,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路人的議論聲被兩人拋在腦後。
蔣百合攔了一輛三輪車,硬是把寧美玲塞了進去。
“去醫院!”她對車伕喊道,一邊死死按住不停掙扎的寧美玲。
三輪車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寧美玲的頭髮已經完全散了,口紅也花了,但她仍然惡狠狠地瞪著蔣百合:“你等著,我要讓你們都在縣城裡待不下去!”
蔣百合的脖子火辣辣地疼,但她毫不退縮:“清者自清,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心思歹毒嗎?”
當三輪車終於停在縣醫院門口時,兩人的樣子已經狼狽不堪。
蔣百合的工作服釦子掉了兩顆,寧美玲的連衣裙肩帶斷了一根。
但她們誰也顧不上這些,一下車就又拉扯著往醫院裡衝。
“寧紜!李盛浩!你們給我出來!”寧美玲尖厲的聲音在醫院的走廊裡迴盪。
幾個護士驚慌地跑過來,“安靜!這裡是醫院!”
蔣百合也大聲喊道:“寧紜!你在哪?有人要汙衊你!”
308病房的門突然開了,寧紜驚慌的臉出現在門口。
她身後,李盛浩正在給王春蓮量血壓,聞聲也抬起了頭。
寧紜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完全懵了。
寧美玲掙脫蔣百合,衝到寧紜面前,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好你個寧紜,裝得一副清純樣子,背地裡卻勾引男人!我要讓何知逸看看你是什麼貨色!”
寧紜的臉刷地白了,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李盛浩放下血壓計,快步走過來,“這位同志,請你注意言辭。我和寧紜同志只是醫患關係。”
“醫患關係?”寧美玲冷笑,“那我怎麼看見你們...”
“夠了!”蔣百合一把拉開寧美玲,“寧紜天天照顧生病的母親,人都累瘦了,你還在這裡汙衊她!你還是人嗎?”
病房裡的王春蓮虛弱地撐起身子,“出什麼事了?”
走廊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病人和家屬,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寧美玲見狀更加得意,正要繼續嚷嚷,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方傳來:
“都在鬧什麼?這是醫院,不是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