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既成,範若若臉上露出往日溫和笑意,長長的眼睫毛一抖一抖。
她雖說是官宦子女,從小受了不少隱忍的薰陶,但畢竟是二八年華的衝動年紀,又涉及自己的哥哥,心裡自然是不能忍的。
至於諸多才女們卻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素有才女之稱的範若若,今日為何會為了那私生子哥哥動如此怒火。
範若若卻哪理會這些人的看法,即便知道她們心中所想,也是不會在意,她記得哥哥與自己說過,無關人等的話,聽聽也就罷了,若是受了他們影響,反倒顯得那些人有多麼厲害似的,其實不過都是些臭屁蟲罷了。
別人若是說她,以若若的往日溫和,可能也就算了,但若是要說她心裡那個完美至極,毫無缺點的哥哥,那是決計拼了命也不會認的……而且她也認為那葉家小姐有讓她拼命地資格。
習武多年,她一直牢記著哥哥的話,從未在人前展示過,即便是司南伯爵也未曾知曉,但今日,她決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那葉家大小姐。
林家小姐不想嫁,也不願嫁,但這件事是陛下指定的,有本事,有怨氣,有不滿,進宮打那位皇帝陛下去啊,找我家哥哥晦氣,你們這些人還不配,這便是若若心裡所想。
在若若眼裡,那身子骨本就柔弱的林家小姐,是萬萬配不上自己哥哥的,所以,她都還沒說什麼呢,這些人反倒先站出來瞎叭叭,她自是不會忍。
哪怕事後有可能挨哥哥一頓訓,但想來哥哥也不見得就會捨得訓她,頂多伸手一點她的眉心,無奈說上一句你啊你。
念及此處,她心中萬千怒火,似乎也就在無形之中消散了去。
立下賭約的葉家大小姐,瞧著那手無縛雞之力的范家才女坐在那兒,居然還能在發呆之餘笑得出來,心裡默默收起之前打算讓對方一隻手的想法。
葉靈兒是京都守備葉重的獨女,至於她的家學淵源,卻不是知書達理,而是武道一途,她的性格自然不可能是文雅淑靜。
有個四大宗師之一的葉流雲當叔祖,她在京都的地位頗為特殊,好在,她從小也不算什麼蠻橫不講理之輩。
至於對那范家私生子的看法,真就源於自己的手帕之交的閨中密友。
她這個姐妹,整天被病痛折磨,臥病在床,如今還要被許配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男子,還是個私生子,想起這些事情,她自然著急。
就在前些時日,在京都的豪門貴族高層之間,忽然就流傳出,聽說宮裡來了訊息,要將那位林家小姐許配給司南伯爵遠在儋州的私生子。
得知這一訊息,林家小姐羞怒交加,接連咳了很多血,又接連感染風寒,病情雪上加霜。
遠在定州軍營的葉靈兒在得知訊息後,便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也就是那日範清越在城門處見到的縱馬進城,匆匆而行的一幕。
葉靈兒回京第一日,便又收到訊息,說那范家私生子也已經入京,還與她是同一天進的城,這都不重要,她還聽說,此人與那范家範思轍同出一轍,都是個紈絝子弟,她頓時就惱火起來。
若對方是個可託付終身之人,她或許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但既然是個紈絝子弟,心裡的火氣自然也就消不了。
昨日夜間,她又去探望了林家小姐,從她那言談之中,還有時走神的狀態,以及在她追問起來的時候,在其眉宇之間表現出來的幾分羞意,便不難猜到已然是有了心上人。
作為多年好友,她自是不忍見到姐妹傷心難過,她便起了為之退婚的念頭,先是去求了位高權重,作為京都守備的老爹,卻被大怒的父親狠狠訓斥了一頓,讓她不要插手此事。
無奈之下,她主動找到了范家大小姐範若若,二人私底下見了面,先的問起對方,據說範府認識名醫的事情,想讓範若若引薦一二,安排一下,給那位林家小姐看看病。
說完這件事情,她便提起了關於婚事的事情來,想讓範若若從中想個法子退婚,若是不成,延緩婚期也是可以的,但是,奈何範若若只答應了幫忙約見名醫的事情,對於退婚之事,卻一概不理會。
退婚之事,她知曉極難,又或許真的只是螳臂當車……畢竟,她連自己將來的婚事都未必能夠做主,又何談是其他人呢,但畢竟姐妹一場,總要盡些力試一試,也算全了姐妹情誼。
之前的事情沒談成,今日見面,葉靈兒對這位范家大小姐,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臉色,只是沒想到,對方在溫柔的外表下,竟然是這般強勢的人物。
說起名醫的事情,葉靈兒也果斷拒絕,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你若真是心疼那位林家小姐,讓名醫看看又何妨。”
“太醫院的御醫挨個都看了個遍,依舊沒有什麼法子,你說的那個名醫……”葉靈兒強忍著要說些不屑的話來。
範若若卻一臉溫和笑意,似乎不記得待會兒還有比武的這場賭約一般,笑著說道:
“那位名醫是鑑查院費老的學生。”
聽聞此言,方才還一臉不屑的葉家大小姐,瞬間變得熱情起來,站起身來拉住範若若的手,高興著說道:“那就麻煩姐姐了。”
範若若也是被她這一聲“姐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會兒真的痛揍她一頓,心裡想了想,乾脆到時候讓她一隻手就是了。
見這二人一會兒眼看就要打一起,一會兒又姐姐地叫著,其餘諸位才女們也是一臉無奈,只能在心裡呵了一聲女人,但沒有現在就打起來,也是讓人鬆了口氣,否則非讓那些才子們當笑話看不可。
旁邊有丫鬟婆子們伺候著,又有人寫了詩詞,讓送到對面去,也有對面的才子們的詩詞送過來,幾個才女湊在一起看著,說著,卻覺得還不及自己寫的。
葉靈兒簡單翻了翻對面送過來的詩詞,不看內容,只瞧名字,始終沒找到姓範的,下意識開口想要說上一句那私生子,但瞧了旁邊的範若若一眼,頓時給改了口,問道:
“範公子的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