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雜貨鋪。
說完關於身世的問題,以及記憶裡的事,五竹將二人帶到一間密室所在。
開啟暗門後,只見裡面放著一個箱子,似乎是皮質,上面滿是灰塵,還有蜘蛛網。
範閒很是好奇,那個已經逝去的神秘孃親,除了霸道真氣之外,還給他們兄弟二人留下了什麼。
不料,將那箱子翻了半天,怎麼也打不開,蓋子無論如何扭,即便用了真氣,依舊難以擰動分毫。
他忙了好一會兒,有些洩氣,才想起伸手向瞎子五竹要鑰匙。
卻得知沒有鑰匙。
五竹的理由是,當年為了讓那些人相信這兄弟二人是真的死了,便將鑰匙留在的原地沒有帶走。
範閒覺得,這套路未免太過老套,只能騙小學生,像他那個詭譎多謀的大哥,對這種手段肯定能一眼看破。
看著不斷嘗試的便宜弟弟,範清越終於忍不住出言提醒他,這比想象中的還要結實,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聞言後,範閒搖頭嘆息,原本想著那裡面可能有十萬兩銀票,現在打不開,什麼都白搭。
他提著箱子試了試,說了句還怪沉的,心下的好奇心不免又重了幾分。
他看向五竹,詢問鑰匙在那兒,五竹回答在京都。
於是,又只能嘆氣。
思考須臾,還是不死心的他,一掌轟在箱子上,卻見其依舊不為所動。
那一掌之下,砰的一聲迴響,迴盪在密室之中,四周灰塵瀰漫,將那燈光的亮度都覆蓋了大半。
拿著箱子走出密室,範閒尋思,這東西防禦力倒是不錯,如果不是太笨拙,帶在身上還能抵擋刀劍傷害。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搓著雙手走到自己大哥面前。
“哥,你不是會魔術嗎,能開啟不?”
“魔術的本質是障眼法和道具。”
“好好好,我就當你是障眼法,是魔術,你就說能不能把東西拿出來?”
“能。”
“能你不早說,看我忙活半天。”
“你又沒問。”
“說得有道理……”
瞎子少年也朝這邊“看”過來,因為他也想知道,這要如何開啟。
對這個箱子,五竹嘗試過很多方法,卻依舊打不開。
二人視線一直落在那不緊不慢,先是喝了口酒,才伸手拿起箱子的少年,想知道他如何開啟。
卻見他只是單手一揮,箱子便自然而然開啟……兩人徹底愣在原地。
便是五竹那從未有過表情的機械臉上,也出現一瞬錯愕神色。
眼前漂浮著的是一些零件,五竹拿起一截,仔細打量,卻道那只是一塊尚未開封的鐵棍。
範閒卻已經呆住,繼而捧腹大笑,覺得這個世界太過可笑。
他在這個世界看到了肥皂,看到了白砂糖,看到了玻璃杯,如今還看到了巴雷特,忽然就覺得這個世界好荒誕,有種解釋不了的維和感。
有時候,他真的分不清,這到底是古代,還是都市。
如果不是有個同樣作為穿越者的大哥,他估摸著自己恐怕要精神恍惚。
這是一件殺器,大殺器,但沒有子彈。
最後,範清越又將東西“變”了回去,放入箱子裡。
至於裡面的東西,還有一封信。
開啟信封第一句話,“親愛的兩個兒子……”
範清越不明白,葉輕眉如何知曉她懷的是兩個兒子,總歸是有些神秘莫測。
在信裡,葉輕眉說了關於兩人身世的由來,以及這個世界的起源。
看完內容,範清越也有些恍惚,總覺得世界破而後立這種說法,有些過於荒誕,但這就是慶餘年的世界背景。
葉輕眉或許真用某種手段,將兩個凍結在很久之前,本應該覆滅的生命,帶到了這個世界。
只可惜,他們最後都被兩人穿越重生取代。
又換而言之,或許正是因為這兩個生命的特殊,他們才得以順利穿越重生到其身上。
思緒飄忽之間,範清越覺得,真相如何,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聽著信的內容,五竹似乎像變了個人,可見葉輕眉對他的影響是極大的。
信的最後,葉輕眉叮囑兄弟二人好些待五竹,是最後的叮囑。
看完信,那雜貨鋪裡,三人或站,或坐,都靜默無言。
雨勢打在瓦礫之間的迴響,屋簷水滴滴落在地面,破碎時四處飛濺的滴答聲,是那樣清晰。
陷入沉思之中的兩個少年此刻還不知道,京都那位司南伯爵,派來接他們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
……
慶曆四年春,滕子京坐在儋州港那家唯一小酒館裡,要了二兩酒,尋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靜靜飲酒,一言不發,對過來打算拼桌的人也是冷淡以對。
端起酒碗,狂飲一口,多餘滿溢位來的酒水,順著下巴流淌進脖子裡。
如此豪邁的大碗喝酒方式,看得小酒館裡不少酒鬼紛紛稱讚。
滕子京的目光落在那街道斜對面的偌大府邸處,上面的“範府”二字,格外耀眼清晰。
耳邊聽著酒館裡的人談天說地,偶爾間,能聽到不少關於那範府的兩個公子訊息。
對於大魔術師這個名頭,滕子京自然是不屑的,小小年紀,能懂得什麼厲害魔術。
他在京都,也是見過不少魔術表演的,有些場面,看著著實令人震撼,感覺不可思議。
來了儋州,卻沒在第一時間去拜見那位老夫人,而是尋了這間酒館打聽訊息,這也是京都裡那位司南伯爵的意思。
鄰里鄰居之間的評價,往往才是最真實的,至少大部分都是他們所見所聞。
進入,從京都那座伯爵府一共來了三輛馬車,七個人,領頭的就是滕子京。
他在此喝酒,帶來的人已經去城裡採買東西,特別是這裡的茶,京都的司南伯爵大人,很是懷念家鄉的味道,特意囑咐他此行多帶一些。
往年的時候,都是老夫人命人買了,讓人送到京都,如今既然來了人,順帶就多帶些回去。
等採買結束,滕子京就打算去見見那兩位傳聞中的私生子。
來酒館喝酒,只是品嚐些許,他可不敢真的喝醉,萬一耽誤了事情,可吃不了兜著走。
其實,他在此喝酒,除了探聽訊息之外,還有平復一下心情的意思。
畢竟,要從那位可怕的老夫人手裡把人接走,這可有些難辦啊……他額頭已經隱隱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