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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生擒代善!

其實早在兩天前,他們就該收到這封由信鷹傳遞的急信。

可濟爾哈朗急著支援代善,後者又和朱由檢在飛狐嶺死磕。

竟然都沒收到這封信箋。

要不是豪格派出傳令兵,去尋兩人彙報具體細節,二人還不知道自己家被人掏了呢。

“啪!”

染血的戰報拍在松木案几上,震得筆架亂顫。

代善盯著旅順告破四個殷紅篆字,喉結上下滾動三次才嚥下腥甜。

鎖子甲領口的銅釘刮擦著飛狐嶺舊傷,火辣辣的疼直往天靈蓋竄。

旅順破了……

旅順怎麼可能會破!?從入關開始,代善的世界觀就一次次被衝擊。

察哈爾部反叛,順軍支援,南朝皇帝以弱旅敢和他主力硬戰,濟爾哈朗胡亂支援,多爾袞戰事不前,明軍愈戰愈勇。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現在又有明軍水師放著被圍困的皇帝,和危在旦夕的江南地不管,竟然遠渡重洋從旅順口登陸了!?代善實在是不敢相信。

他甚至懷疑自己面對的到底還是不是那個孱弱的明朝。

有了濟爾哈朗的成例在前,代善很希望這是個假訊息。

可來傳信的,是豪格的親兵,急信上還有十三枚梅勒章京的大印。

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事件的真實性。

久經沙場,以多智內斂著稱於世的代善,竟恍惚間失了神。

不知該如何是好。

濟爾哈朗的鑲銀護肩撞開帳簾,鐵網靴上還帶著血水,將代善驚回現實。

“二哥看這個。”

濟爾哈朗甩出半截帶血的令箭,滿文火漆印在燭光下泛著詭異青紫,“駐防金州的章京親眼看見鄭字大旗插在金州衛水門,鄭家船隊的紅夷炮正在轟擊望海堝!”

這些細節代善也知道,甚至比濟爾哈朗知道的還清楚。

搖搖頭,補充道,“不光如此,金州衛外還有明軍戰兵數萬,而金州城內只有八個牛錄,咱們收到信的時候,金州恐怕已經丟了!”

話音落下,彷彿在映襯金州衛的驚喜一般,甕城方向傳來鑲紅旗傷兵的呻吟,像鈍刀在刮骨頭縫。

“喜峰口囤著八萬石糧。”濟爾哈朗猛地轉身,鎖子甲嘩啦作響,“留下一部,能守到開春。”

“剩下大軍即刻馳援盛京,不管怎麼說,盛京絕對不能有失!”

“等老十四餓死在河南嗎?”代善當即駁斥道,“明軍近十萬大軍將咱們團團圍困,死守喜峰口,你讓老十四老十五怎麼回來?!”

蠟燭光影在代善臉上割出深淺溝壑。

“老十四老十五手裡有四個旗,他們回來不正好可以前後夾擊明軍嗎!?”濟爾哈朗不理解代善為什麼會如此小心。

他們可是八旗軍啊!

守白山黑水中殺出來的健兒。

代善嘆息一聲,“他倆縱使有四個旗不假,可明軍呢?”

“江南百萬明軍,看到十四十五撤軍,會不會追擊!?”

“就算抽出來二十萬追擊,加上眼前頭的明軍,那也是三十萬!!”

“無糧無歇的情況下,你讓他們拿什麼阻擋明軍!?”

“這……”濟爾哈朗一時無言以對,“那該如何是好?”

這下輪到代善無言了,捏著急信楞了許久,才幽幽開口。

“撤吧,先把喜峰口守下再說。”

“從東門出,留二十架楯車斷後,重傷的”喉結滾動兩下,鐵手套攥得護腕吱呀作響,“扒掉戰甲,留下些兵刃就好。”

城中本就在糾纏亂戰,城外的明軍也只有不擅城內作戰的玄甲騎和數千闖軍重騎而已。

加上正值夜色,剛好給代善提供了有利的撤軍環境。

然而就像朱由檢說的一樣。

代善最擅長斷尾求生。

為了保證大軍的安然撤離,代善連莽古圖都沒告訴。

留下了三千傷兵和莽古圖部四千多人為誘餌,其餘大軍飛快往東門進發。

濟爾哈朗的織銀大纛率先刺破夜幕。

三萬多八旗軍棄了輜重沿灤河疾行,代善忽覺鎖子甲領口刺癢,摸到滿手帶血的斷髮,飛狐嶺那枚鉛子至今嵌在肩胛骨裡。

鮮血已經流了不知道多少。

代善一度恍惚。

按照這個時代的經驗來看,一旦鉛子停留體內時間過長,好點的落下病根,不好的可能數月內就會暴斃。

其實就是鉛中毒和破傷風。

看著周圍垂頭喪氣計程車卒,代善思緒不由得飄回出征前的時光。

那時的他,想過無數種後果,卻怎麼都沒想到過,他會輸的這麼慘。

三屯營離喜峰口不足八十里。

按照清軍的速度,只要三個時辰便能抵達。

本以為可以安然撤軍至喜峰口。

可一聲驚呼卻再次擊碎了代善的希望。

“主子!東南丘陵!”索羅額的鑲鐵護腕映著火光。

暗紅流螢漫過樹梢,三眼銃的悶響驚起夜棲寒鴉。

黃得功的赤幔大旗撕開夜幕,玄甲騎馬槊上懸著的頭顱還在滴血,正是留守的鑲紅旗固山章京莽古圖!!!

濟爾哈朗連忙呼喝,“鑲藍旗分兩翼!擺牙喇上前頂住!”

“放火箭!放火驚馬!”

還不待鑲藍旗展開,李過的老營騎兵卻從側翼包抄而來。

代善望著不斷栽倒的擺牙喇,突然奪過傳令兵的海螺號。

三短一長的號聲刺破夜空。

本就為數不多,只剩一千餘人的鑲紅旗重甲兵頓時上前,而專屬於代善的親衛隊。

自始至終未上前參戰的兩個牛錄也終於踏步向前。

濟爾哈朗不可置信的看著代善。

那兩個親衛牛錄是代善的寶貝,可是從白甲兵改來的。

人人三層重甲,刀槍弓馬具皆嫻熟。

平時折損一人都要上報到代善那裡。

可現在居然被代善親自派去送死?

感受到濟爾哈朗的疑惑,代善低聲解釋道,“眼下必須得有人殿後,只有佔了喜峰口,保證退路,才能有一線生機。”

“鑲藍旗實力儲存最多,你先走,本王給你殿後!”

“不用了二哥,還是我來殿後吧,咱們大清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你!”濟爾哈朗不知為何,在生死麵前竟有些釋懷。

他死了無所謂,但代善不能死,代善在就可以鉗制住多爾袞,只要皇權正統,那大清就不懼任何威脅。

代善在,清庭中就有一座泰山,無論發生什麼事,代善都能保證有迴轉之地。

多爾袞足智多謀不可否認,但太激進了,按照一開始的計策,多爾袞是想讓代善進逼京師,強佔河內的,還是代善要求開三口入關,不然現在被困住的就不止是多爾袞和多鐸了。

他害怕多爾袞把大清引上不歸路。

代善輕笑一聲沒有說話,只是催馬上前,來到濟爾哈朗身邊,重重拍了下後者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後抽出腰刀就要上前,卻被索羅額攔住。

後者沒有說什麼壯志的話,只是簡單的敘述道,“主子,奴才和莽古圖自小一起長大,一起狩獵,頂著白毛風夜襲野人部,穿過獸皮,喝過雪水,承蒙主子施恩,雙雙做了個固山章京。”“眼下莽古圖死了,奴才也不想獨活,出關前主子說是為了讓後面的小崽子不用再穿獸皮,不用再住在帳裡,不用為了口吃的去打生打死,可以和南人一樣,住在沒有白毛風的地方,病有醫,冷有衣,不用害怕被凍死。”

“奴才家裡的三個牛錄還有莽古圖的四個牛錄,還苦巴巴的漫山遍野抓食呢,不知道奴才和莽古圖的死,能不能給這幾個牛錄換點南邊的衣物茶餅,要是能多來點鐵器,來年就能少死些崽子了。”

“主子,奴才下輩子再伺候主子!”

索羅額回身,眼中滿是決然。

手中腰刀高高舉起,衝著自己的固山怪叫一聲。

“殺南狗咯!”

隨後五千士卒和代善的兩個親衛牛錄外加一千多重甲兵,直直撞上衝鋒中的玄甲騎。

從白甲兵改編的兩個牛錄戰力不是一般的強悍。

竟然僅憑百餘人的傷亡,便將玄甲騎速度拉慢,甚至有人故意躺在地上,任由戰馬踐踏而過,目的卻僅僅是想絆倒戰馬。

代善眼中的情緒飛漲,濟爾哈朗都在一旁不住的讚歎,“好奴才啊!二哥好福氣!”

“撤!!!”代善卻只是吐出一個字。

趁李過和黃得功還沒合圍,大軍匆匆離去。

清軍戰力很強,軍事經驗更是當今時代最強者。

但人亂了,便會忽略一些問題。

如果代善沒有那麼急切,而是一邊應對,一邊探察就會發現,追兵其實只有寥寥數千。

真正的大部隊,還在肅清三屯營的頑敵。

陷入死地的清軍,爆發出極為強悍的戰鬥力。

擅長苦戰惡戰的優勢顯露出來,五六萬明軍竟然啃不下數千清軍。

黃得功現在也是如此。

在索羅額部死志已明的情況下,根本打不穿清軍防線。

只能眼睜睜看著清軍主力衝破包圍圈向北遁去。

……

天色微微亮。

喜峰口飄著一層春霧。

經過數日的逃亡,代善終於來到一處可以歇息的地方。

翻身滾鞍下馬。

甕城內堆積的糧垛讓他瞳孔微縮,足足八萬石黍米!

也不知道明軍為何不來拿下喜峰口。

只是喜峰口內的守軍卻格外稀少,只有寥寥千人。

“你們固山呢?”濟爾哈朗掐住留守甲喇章京的護頸甲,“五千守軍何在?”

“肅親王昨日調走三千”正藍旗章京勉力辯解,“如今只剩些包衣阿哈”

“難道豪格就不怕被明軍襲營嗎!?!”濟爾哈朗格外氣憤。

這可是關內二十萬大軍最後一條出路了,豪格竟然根本不放在眼裡。

他難道就不怕二十萬大軍被明軍一掃而光!?氣的他當場就要拔刀,卻被代善攔下。

“好了老六,莫要與奴才們計較。”

“趁現在天還未大亮,你趕快帶上所有戰馬,回援盛京,我怕豪格那邊出岔子,鑲藍旗此時出發,十二個時辰能到寬城驛。”

“我在此為你擋住追兵。”

說罷,又補充道,“分三千輕騎走石門寨,山海關追兵尾銜而至,山海關定當空虛,若能拿下,則便又多了條退路如若拿不下也沒事,我會給老十四二人傳信,讓他們猛攻山海關的。”

濟爾哈朗重重點頭,“二哥保重!”

把鑲紅旗的戰馬也帶上,勉強做到了一騎四馬,兩萬三千鑲藍旗出喜峰口,往盛京趕去。

喜峰口的防禦也在晨色中甦醒。

包鐵楯車堵住甕城缺口,鑲紅旗弓手將浸油箭矢插進雪堆。

此時的鑲紅旗只剩了一萬四千人,被代善全部安排在了南側城牆。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喜峰口雖然是重要邊關重鎮,但主要還是防備北邊。

加上明廷常年財政赤字,南側城牆年久失修。

想要擋住明軍繁雜的火器,代善只能儘可能的把大軍堆在南面。

望著關內蒼茫大地,忽聽西北傳來悶雷。

不待代善反應過來,一騎哨兵便飛馬趕來“主子!關外敵襲!”哨兵在臺階上踉蹌,“四萬騎兵!”

“最少四萬騎!”

“打著英國公和張的旗號,還有察哈爾的白牛大纛!”

“距關城已不足十里!”

“什麼!?!?!?”

代善這次徹底驚到了,明軍到底有多少人啊!不是說朱由檢破百萬時,也只有七八萬人嗎??

可現在光是前面的大軍就有七八萬了,又有跟多爾袞多鐸對峙的十五六萬,偷襲旅順的數萬,現在又有四萬騎軍從關外來襲。

你有這麼多大軍,你拉出來堂堂正正的打不好嗎!心中吐槽歸吐槽,但該調動的還得調動。

代善只能抽出六千人過去防守北邊。

以八千人守南牆。

張世澤並沒有提前進攻,而是在喜峰口外又等了一天。

直到夕陽斜落,黃得功的主力抵達,才發起進攻。

整整十萬大軍進攻。

火炮彈雨紛飛。

喜峰口化作一片煉獄。

鑲紅旗弓手剛射出火箭,就被神機營的魯密銃掀翻垛口。

張世澤的重甲騎兵頂著床弩衝到關門前,火藥包炸得包鐵木門沖天而起。

代善的織金甲插滿箭矢。

親兵用屍體壘成屏障,察哈爾騎兵的套馬索纏住角樓樑柱。

西南箭樓在轟響中坍塌。

整場戰鬥又持續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喜峰口才徹底失守。

但這已經足夠了。

兩天一夜的時間,足夠鑲藍旗擺脫追擊,回防關外。

多爾袞和多鐸也能收到他的急信,轉道山海關。

以明軍的速度,就算現在回援山海關,也要六天時間,足夠多爾袞和多鐸二人率大軍返回關外了。

以兩紅旗為代價,換其餘五旗的生,代善感覺很值。

當城破之時,三百親衛裹挾著代善從東門潰逃。

鑲鐵馬蹄在荒原印出血痕,身後號角聲卻越來越近。

長達數日的鏖戰奔波,代善的親衛早就沒了力氣。

僅僅逃了一天,便被追上。

張世澤的龍紋大氅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禮親王好腳力。”馬槊血珠甩在雪地,“從喜峰口到老哈河,追了你一百七十里。”

至此,大清八大鐵帽子王之一,努爾哈赤二子,兩紅旗旗主,可以和多爾袞爭上下的代善。

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