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澀的海水如同鋒利的刀片,無情地切割著申公豹的鼻腔,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的意識在這無邊的疼痛中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暗。
四周彷彿被一片混沌所包圍,唯有耳邊那女子的聲音,如同遙遠天際的一縷清風。
雖不清晰,卻足以穿透這混沌,傳入他的耳中。
“經脈受損嚴重,斷了三成有餘,但好在,性命無憂。”
那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卻又迅速被冷漠所取代。
“玉帝派來的探子已經抵達東海,我們不能再有任何耽擱。”
另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若不能及時醒來,你所謀劃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酷,如同一把利刃,懸在了申公豹的心頭。
申公豹的手指在意識的邊緣微微抽動,彷彿是在回應這外界的呼喚。
體內,一股源自混沌青蓮的微弱氣息開始緩緩流轉,如同春日裡初生的嫩芽,頑強地破土而出,為他帶來了一絲生機。
他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依舊模糊。
只能依稀辨認出眼前那素白的裙角,輕輕垂落在寒玉榻邊,宛如冬日裡的一抹殘雪,清冷而孤傲。
那是嫦娥,廣寒宮的仙子,她的出現,讓這冰冷的宮殿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而石磯,那位身披黑袍、手持白骨鞭的妖女,正背對著他,站在月宮門前。
她的白骨鞭上,血跡斑斑,顯然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這裡曾爆發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終於捨得醒過來了?”
嫦娥的聲音帶著幾分譏諷,幾分戲謔,彷彿是在嘲笑申公豹的脆弱。
“若是你再沉睡半刻鐘,你的小龍女,恐怕就要在歸墟的深淵中,化作一灘血水了。”
嫦娥的話語如同寒冰,直擊申公豹的心底,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申公豹猛地撐起身子,但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踉蹌跪倒。
他的掌心按在了冰涼的玉磚上,那一刻,混沌青蓮的根鬚彷彿感應到了他的痛苦,不受控制地從他的掌心蔓延而出,深深地刺入了地面。
他藉此確認了,自己此刻正身處廣寒宮。
周圍,桂樹的花瓣隨風飄落,輕輕地落在他的肩頭,帶來一絲淡淡的香氣。
“敖靈……她怎麼了?”
申公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焦急與擔憂。
石磯轉過身來,申公豹這才看到她背後那猙獰的傷口。
那是誅仙劍氣留下的痕跡,邊緣泛著玉清仙光的青灰色,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石磯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扔過來一枚染血的龍鱗。
那龍鱗在申公豹的掌心發燙,彷彿帶著敖靈的痛苦與絕望,直擊他的心靈。
申公豹的腦海中,一幅幅畫面如潮水般湧現。
敖靈在深海中掙扎,龍尾被青銅鎖鏈洞穿,每一片鱗片都在滲血,她的眼中充滿了無助與恐懼。
這些畫面如同利刃,狠狠地刺入申公豹的心,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而在你昏迷期間,廣寒仙子可是跟玉帝做了一筆交易。”
石磯的白骨鞭突然抵住了嫦娥的咽喉。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挑釁,幾分玩味。
嫦娥並未露出絲毫懼色,只是輕輕拂開了白骨鞭,月精輪在她的指尖輕輕旋轉,散發出淡淡的寒光。
“我能破開歸墟的禁制,也能讓敖靈多活半日。”
嫦娥的話語平靜而堅定,彷彿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選吧,是跟我合作,還是給你的小龍女收屍。”
嫦娥的目光直視申公豹,她的眼神中既有威脅,也有期待。
申公豹擦掉嘴角的血漬,目光變得堅定而冷冽。
混沌青蓮的根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嫦娥的腳踝,彷彿是在為他做出選擇。
他盯著嫦娥髮間那晃動的金步搖,聲音低沉地問道:“仙子,你要什麼?”
“我要玉帝的昊天塔。”嫦娥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塔裡鎖著我夫君后羿的最後一縷殘魂。你幫我取來,我助你救龍女。”
嫦娥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決絕,幾分深情。
石磯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傷口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她的黑袍。
“你說得輕巧!天庭至寶,豈是你想拿就能拿的?當三十三重天的天兵天將都是擺設嗎?”
石磯的話語中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但嫦娥並未理會石磯的嘲笑,只是彈指展開了一幅虛空圖卷,圖上標註著天庭的佈局與守衛情況。
“三日後,王母壽宴。蟠桃園的守衛會減半,兜率宮的老君要開爐煉丹。這是三千年唯一的機會。”
嫦娥的話語中帶著幾分冷靜與睿智,彷彿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一旁的雲霄仙子見狀,不由得揶揄道:“嫦娥仙子還真是痴情啊,為了救夫君的殘魂,連天庭的至寶都敢動。”
嫦娥並未理會雲霄的揶揄。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申公豹,說道:“申公豹,你的選擇呢?是與我合作,還是選擇放棄?”
申公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嫦娥與石磯之間來回遊移。
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個選擇,更是一個關乎生死存亡的抉擇。
“仙子,我如何相信你?”申公豹的聲音低沉而謹慎,他必須確保自己的選擇不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嫦娥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玉佩,遞給了申公豹。
“這是后羿的玉佩,上面刻有他的印記。你只需將玉佩靠近昊天塔,就能感受到他的氣息。這是我對你的誠意。”
嫦娥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溫柔與堅定。
申公豹接過玉佩,仔細端詳著。
那玉佩上確實刻有後羿的印記,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深情與力量。
“好,我答應你。”
申公豹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石磯見狀,不由得冷笑一聲。
“哼,真是可笑。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成功嗎?天庭的守衛可不是吃素的。”
但申公豹並未理會石磯的冷笑,只是將目光轉向了嫦娥。
“仙子,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
在幽暗深邃的海底,申公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敖靈身上那片閃爍著微弱金光的龍鱗。
這片龍鱗,在歸墟無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耀眼,卻也顯得越發脆弱,彷彿隨時都會被周圍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敖靈的氣息正在逐漸消散,就像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微弱而掙扎。
歸墟的黑暗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正貪婪地吞噬著敖靈身上屬於龍族的金光,也吞噬著他們之間的希望。
申公豹緩緩站起身,他的身體表面突然浮現出混沌青蓮的根鬚。
這些根鬚如同活物般在他體表交織纏繞,最終凝結成一副閃爍著青光的鎧甲。
他的眼神堅定而決絕,彷彿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困難的準備。
“成交。現在出發吧。”申公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然而,嫦娥的月精輪卻突然橫空出世,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橫在了申公豹的頸間。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戒備與警惕,彷彿隨時都在準備應對申公豹可能的背叛。
“先把這吃了。”
嫦娥的聲音冰冷而堅決,她的掌心躺著一顆冰晶般的藥丸,散發著淡淡的寒光。
“這叫鎖魂丹,免得你中途反悔。”
申公豹的眉頭微微一皺,但並未多做猶豫,直接伸手將那顆藥丸吞入口中。
藥丸入喉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喉管直衝五臟六腑,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緊盯著嫦娥驟變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現在你我魂魄相連,我死你也活不成。仙子最好盼著我長命百歲。”
申公豹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戲謔與挑釁,彷彿是在試探嫦娥的底線。
嫦娥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但她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顯然沒有料到申公豹會如此果斷地吞下鎖魂丹,這讓她原本的計劃出現了變故。
就在這時,石磯的白骨鞭突然如靈蛇般竄出,瞬間絞住了嫦娥的手腕。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意與不屑:“你敢!給小豹子喂這種毒藥!你是想讓我們還沒救人就先自相殘殺嗎?”
嫦娥的手腕被白骨鞭緊緊纏住,疼得她臉色蒼白。
她瞪視著石磯,眼中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石磯,你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我們是為了救敖靈,不是為了在這裡內訌!”
石磯冷哼一聲,白骨鞭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我當然沒忘!但我也絕不會允許你給小豹子喂這種害人的東西!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申公豹看著眼前的爭執,心中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無論嫦娥還是石磯,都是為了救敖靈而來。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找到敖靈,將她從歸墟的黑暗中拯救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石磯的肩膀,示意她鬆開白骨鞭。
石磯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聽從了申公豹的話,鬆開了嫦娥的手腕。
“我們走吧。”申公豹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彷彿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挑戰的準備。
三人一同向東海深處的漩渦進發。那漩渦泛著不祥的黑光,彷彿是歸墟的門戶,吞噬著一切敢於靠近的生物。
申公豹藏在礁石後,混沌青蓮的根鬚瘋狂地吸收著海水中的靈氣,為他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東南方有十二名巡海夜叉。”
石磯的聲音突然在申公豹耳邊響起,她的白骨鞭已經悄然纏上了申公豹的手腕,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的戰鬥。
申公豹點了點頭,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知道。你去引開他們,我從西側裂縫突入。”
石磯微微頷首,她的指尖輕輕按在申公豹胸前的傷口上,那裡是她之前為申公豹療傷時留下的痕跡。
“別死,你欠我的酒還沒還。”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與溫情,彷彿是在為申公豹加油打氣。
申公豹按住她冰涼的手,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我陪你一起進去。”
石磯卻搖了搖頭,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決絕。
“帶著累贅怎麼救人?你在這裡等我,我一會兒回來找你喝酒。”
說罷,她直接躍入海中,白骨鞭瞬間炸開萬千磷火,將整個海域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巡海夜叉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吸引,紛紛向石磯追去。
申公豹趁機衝向漩渦,他的身影在海水中如同一條游魚般靈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歸墟的黑暗比想象中更加粘稠,混沌青蓮的光芒只能照見丈許之內的範圍。
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深處探出,向他發起猛烈的攻擊,卻被青蓮根鬚一一絞成碎末。
“公豹……”微弱的龍吟聲突然從下方傳來,申公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循聲望去,只見敖靈被釘在巨大的青銅柱上,龍尾鱗片幾乎被剝光,顯得格外悽慘。
她的武器逆鱗戟斷成兩截,無力地插在身側,彷彿也在訴說著她曾經的絕望與掙扎。
申公豹的心如刀絞,他緊咬著牙關,加快了衝向敖靈的腳步。
魔禮青手持混元傘站在柱頂,他的臉上帶著一抹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預料到申公豹的到來。
“你比預計的慢了半刻鐘。”他的聲音冰冷而嘲諷,彷彿是在嘲笑申公豹的無能。
申公豹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的眼神緊緊盯著敖靈,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入心底。
“放開她。”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魔禮青冷笑一聲,他緩緩轉動傘柄,雷霆在傘面遊走,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
“只要你肯交出混沌青蓮,我就放走你的小情人。”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與挑釁。
就在這時,石磯突然從一旁衝出,她的白骨鞭如同靈蛇般捲住混元傘,試圖將魔禮青從柱頂拉下。
“跟他廢什麼話!”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急切。
魔禮青卻絲毫不為所動,他猛然張開混元傘,傘面上猙獰的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發出陣陣咆哮。
“最後問一次,交不交青蓮?”他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敖靈突然抬頭嘶吼起來,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助。
“申公豹,別管我!鎮海碑要啟動了!”
她的話音剛落,地面突然震動起來,歸墟深處升起一座刻滿符文的鎮海碑。
碑身散發著淡淡的黑光,彷彿與歸墟的黑暗融為一體。
龍祖殘魂的聲音從碑中傳出,帶著無盡的威嚴與滄桑。
“申公豹,你終究逃不過聖人的掌控。”
龍祖殘魂的聲音在申公豹的腦海中迴盪,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而,申公豹卻並未退縮。他緊咬著牙關,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天道算個屁!我絕不會放棄敖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