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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黑海監獄(25)

它們已經開始侵入玩家隊伍,段桑晚覺得不能再耽誤。

再待下去,他們也會忘記自己參加的是副本,而不是真犯人。

這一點溫黎認同。

玩家不就是空投進監獄的食物。

對抗才是活路,順應副本設定的刑期,十有八九是絕路。

但段桑晚提出的計劃,還得再考量考量。

稍有不慎,就是團滅的下場。

——

副本第八天,距離開放藏館博物館還有五天。

早在兩天前,溫黎和方夏已經搬進雙人間。

溫黎換牢房的時候,獄友們還有些不捨。

倒不是跟有什麼真情實意。

而是沒了她,還有誰能讓監區長給它們消費額度,還能時不時讓它們去小賣部,給它們送木乃伊啤酒。

別的牢房裡的詭異想為難溫黎,它們堅決不同意!

甚至她踩縫紉機,也踩得大家心服口服,帶著它們整個組被誇表現好,還有冥幣獎勵。

跟著大姐混,日子好過啊!越來越有判頭了。

溫黎表示除了睡覺的地方,別的還一樣,讓它們放心。

幾個獄友連連點頭,再看以前的大姐大怨念深重地坐在角落裡。

這下誰還分得清溫黎和詭異NPC。

晚上,溫黎留在廠區加班,做傘和雨衣用的也是123號材料,工序上要複雜些。

溫黎以前沒學過做傘,靠著紙紮手藝的底子才跟得上。

她心裡總覺得奇怪,雨衣價格比傘還貴,不常做,這些都是賣給詭異的?

它們還需要打傘躲雨?

“用1、2號材料只能做出最次的傘,不耐用。”鄒師傅看了眼她手裡的半成品,意有所指地說,

“混合一點3號材料,才能做出遮風擋雨的好傘。”

溫黎一思索就理解了鄒師傅的意思。

2號材料黑色絲線和1號壽衣紙處理後,製作的船過不了黑海。

“監獄裡這些材料都是怎麼製作的?”

溫黎早就好奇這個問題。

3號用人類做的她倒是理解,1號真是紙,又是怎麼來的?

她在家裡試過,那些留存下來的金箔紙疊成金元寶,再燒就成灰了。

只有在兩個世界融合前燒的才能用。

“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燒下來用不了,或者破舊的衣服。”

鄒師傅吸了口手指香菸,視線看向窗外

“監獄外面有專門回收,再處理的地方。”

所以需要特定處理過的紙。

溫黎想到訂貨單上的聯絡電話,先前她就暗中記了下來。

“您在這裡待了那麼久,應該很熟悉監獄的情況吧?過幾天監區組織活動,去博物館參觀。”

溫黎閒聊般說起。

鄒師傅那張佈滿皺紋的乾瘦臉龐轉過來,眼中瞭然,冷哼一聲,

“不就是想打探資訊,還搞這一套,我看你幹活嫻熟,是凶肆內行吧?就是手藝還得練練,你們現在把老規矩都給忘乾淨了,

那些假冥幣,假金元寶,都是你們搞出來的,屁用沒有。”

鄒師傅話裡多少沾點傳統手藝人的恨鐵不成鋼。

“我家以前是幹這行的。”溫黎微微一笑,“您這麼好的手藝,怎麼到了這裡工作。”

“你以為我願意。”

鄒師傅蒼老的嘶啞的聲音裡透著陰冷,也許是太久沒跟誰正經說說話,他倒沒生氣,而是自顧自地是說了起來,

“丁丑年,大旱,城中瘟疫,農田顆粒無收,賦稅沉重,樹皮草根都找不到,遍地都是食用觀音土的人,道路積屍,無人掩埋,野狗食人。

村子直接絕戶,凶肆的生意也不好做,平民百姓勉強活著。

流民抓了官家的小兒,我去通報救人,去晚了一步,被問責連累自己家人。

我們身份低賤在這種饑荒年哪有道理可講,但是我不甘心,我殺了他們,老老少少一個不剩。

那口鍋香啊,不像我們瘦得只有皮包骨,從此就走上了這條路”

說到這裡,鄒師傅盯著溫黎,聲音緩緩,

“你們現在的人類養得好啊,細嫩,油脂足,比那時候強得多了。”

這誇獎,真是該死的毛骨悚然。

詭異和汙染的關係很複雜。

它們也會被汙染影響,同時,它們自身就是汙染的一部分。

變身後的形態就是汙染的體現。

雖然詭異只剩下本能,但也正是這份本能,深入骸骨,忘不掉,放不下。

尤其是高等級詭異,本能中保留了些許類似感情的情緒。

因而說起這件事,鄒師傅人機般平淡的調子裡摻雜著的是狠厲、陰寒的笑容。

他一開始不是為食物,是為報仇,後來是殺上了癮。

瞧著鄒師傅年紀大,一副不經打的模樣,監區長都要讓三分,是個狠人。

“監獄裡像我這樣的可不少,禁閉室裡就有好幾個。”鄒師傅似是感嘆,

“黑海的船不允許我們上去,你不一樣,刑期過了休假時可以出去一兩天。

考慮下吧,監獄職工待遇不錯的,尤其是工廠裡的手藝崗。”

此時,廠區走廊盡頭的休息間有海風,從狹窄的視窗灌進來。

外面漆黑一片,亮著燈的工位已經不剩幾個,也可能只剩下她。

溫黎心跳快了兩拍,她看見鄒師傅嘴角拉大的笑容,面板皺巴的手抓著剪刀。

好像下一秒就要給她身上扎兩血窟窿。

溫黎放緩呼吸,儘量讓自己鎮定,

“您在這裡現在挺好的,想必您也不想失去在監區裡自由活動的許可權。”

她可不覺得一句師傅,聊兩句天,就能讓這不知道在黑海監獄關了幾百年的詭異不忍下手。

想對她掏心掏肺才是真的。

要是道理講不了,她這個做徒弟的,也有點手段和力氣。

常寧也學會用AK,也許打不過,但她肯定能跑出去。

不然,溫黎又不是腦子進水了,敢大晚上拿著啤酒香菸和肉乾單獨來打探線索。

常寧也說老師傅有些年頭,是什麼正宗老鬼,實力要按副本的等級,能排到A,只是被監獄壓制。

鄒師傅那雙死寂的眼睛盯著溫黎,看了好幾秒,才終於別開頭,拿起一旁的三號材料,

“很久沒人願意帶著吃的喝的跟我聊天,我給你指的明路,可惜了。”

鄒師傅蒼老沙啞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門合頁在冰冷的夜風裡吱呀響。

他渾濁泛黃的眼白中,瞳孔微微轉動,往外面黑暗的走廊看了一眼。

還有別的盯上她。

就在外面。

特意跑這一趟警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