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樓和溫黎見過的底下每一層樓的佈局,並沒有區別。
可就是站在這裡,看見灰暗色調的筒子樓的那一刻,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沉悶,連帶著腦子都沒法保持鎮定。
儘管她對這個地方並沒有任何熟悉感,就只是心裡覺得難受。
找對了。
這裡是、她的家,她在詭異世界的家。
是哪間房?溫黎不知道,她的記憶裡沒有線索。
不受控制,無法壓制的情緒已經影響她正常思考。
不等她動身搜尋,一旁漆黑的樓道里再次出現,那沉重,冰冷,如同催命符般的腳步聲。
“怎麼......這麼快就追上來了,我們得找到自己的家!不然......”沈鵬彎著背,神情慌亂,不知道該繼續坐電梯往上,還是留在這層。
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一層,只能跟著別人一起跑,希望能用這種方式找到自己家。
溫黎一個門牌號,一個門牌號地看過去,根本沒空搭理別人。
她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周圍,肯定能找到線索,實在不行,拿鑰匙一間一間的試。
她也的確是這麼幹的,從離電梯最近的住戶開始。
打不開,裡面也沒動靜,下一間。
這麼試了三四間以後,門開啟了,不過不是她用鑰匙開啟的,而是門從裡面被擰開了。
也許是聽見有人在動自己的門鎖,裡面的住戶非常氣憤地開啟門,露出一張青灰色的臉,剛要裂開嘴巴,掄傢伙砍人,
一看見門外面無表情站著,雙眼冷漠的女人,門內住戶臉龐一僵,急忙合上滿是尖齒的嘴,‘砰’地關上房門。
“幹啥子嘛,我又沒有違背住戶規則。”她嘟囔了一聲。
這話用詭語說的,在場的玩家聽不懂,但大為震驚。
什麼意思?為什麼詭異不找她麻煩?
“你怎麼還有鑰匙?”王海強急得也不裝了,語氣裡帶上質問的意思。
他們來安寧街區可從來沒見過房門鑰匙這種東西。
溫黎沒理會他們,自顧自地繼續試門鎖,真相已經就在她面前,只要她能找到那扇門。
可是,無論她怎麼試都找不到,直到樓梯裡的腳步聲來到四樓,周圍那些住戶也開始窸窸窣窣起來。
他們好像意識到,溫黎找不到那扇門,走投無路只能用這種方法。
這樣的溫黎,是無法壓制震懾他們的。
原本寂靜的居住區,逐漸沸騰起來,陣陣陰風盤旋呼嘯,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叫聲,笑聲混合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玩家一行人徹底慌了。
“你在幹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快點停下!”
他們對著溫黎尖叫,甚至想上來阻止她,“別試了!你自己想死,別連累我們!”
就在這時,先前沒有人看見的轉角,出現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身影。
是個老奶奶,她頭髮花白,臉上遍佈皺紋,穿著破舊的灰布麻衣,瘦瘦小小,背後卻揹著一個看起來比身體還重的麻袋。
跟他們之前見過的安寧街區原住民不一樣,她也不是人,但她身上有種溫和,慈祥的感覺。
“快!跟我來!”她說了一句,艱難地揹著麻袋匆匆來到轉角後的一扇房門前。
利索地開啟門,示意大家可以進去躲躲。
房門裡的暖黃色光線打在地面,看起來明亮又安全,但玩家們眼底防備不減分毫。
溫黎一言不發,毫不猶豫地跟了過去,後面的人看著還在猶豫,老奶奶一臉焦急用眼神催促。
“我們能信這老東西嗎?”有人小聲開口。
“信?信個屁!這特麼是詭異!”王海強沒好氣地說。
但他們現在也的確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先跟過去。
看見王海強都進去了,剩下的玩家也不在猶豫,匆忙擠進了那扇並不寬敞的門。
門後是一套兩居室,還有一個狹窄的客廳,幾個玩家一進來,空間就顯得更狹小了。
屋裡的傢俱,牆壁都很老舊,還有不少東西,明顯是撿來翻新的。
但屋裡卻很乾淨,沒有那股又悶又溼的汙水垃圾味,只是有些陰冷。
聽見開門的聲音,左邊第一個房間走出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畏懼又防備地看著一群外來人。
“你們先坐,外面的住戶一會就安靜了。”
老奶奶放下背上的麻袋,從開啟的口子裡可以看到,裡面就是一些綠色飲料空瓶子,還有一些舊布,被丟棄的食物。
倒是沒有什麼想象中的噁心畫面。
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老奶奶溫和地笑了笑,“我姓黃,鄰居都叫我黃奶奶,這裡很安全的,你們放心。”
“外面的住戶,一直跟著我們。”王海強試探地開口。
溫黎一邊聽著他們對話,一邊觀察屋內的環境,桌上有相框,但裡面沒有照片,只有一張灰色的底紙。
右邊房屋門緊閉著,上面貼著書法字,應該也是撿來的,在戲園外立著的木牌上寫的,就是這種類似的字跡。
“這裡的住戶不太喜歡外人,也不喜歡被打擾,你們一會小聲點能免去一些麻煩......”黃奶奶開口。
客廳桌上倒扣著一個有些褪色的塑膠菜籃子,裡面好像放著碗,旁邊的老式櫃子抽屜金屬生鏽了,裡面放著一個自己縫的花布錢包。
可陽臺上掛的衣服,似乎是一條裙子,顯然不是老太太穿的。
注意到溫黎的視線,黃奶奶熱情的走到桌邊,拿開菜籃子,
“你們餓了吧,家裡沒什麼東西,只有這些饅頭,還有半碗梅乾菜,別嫌棄。”
王海強是第一個上手拿食物,這些東西確實能吃,他看出了這點才沒有拒絕。
這兩天在這個鬼地方,沒吃過一頓飽飯,又在居民樓裡困了這麼久,外面那些聞起來很誘人的香味,無時無刻不在引誘著他們。
他覺得這老東西是副本設定給線索,或者會幫助玩家的npc。
也有玩家還在嫌棄饅頭冷硬,溫黎默不作聲,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吃著。
“你們先坐會,我把東西放到陽臺,給你們倒點熱水。”黃奶奶笑得慈愛。
“黃奶奶。”溫黎開口,“您就靠撿點東西過活,為什麼還要幫我們。”
黃奶奶站在陽臺上,嘆了口氣,“你們也不容易,就像我家......”
說到這裡,黃奶奶止住了話語,輕輕拍了看著玩家目光不善的女孩,“妮兒,你幫我把這些東西放好,明天還要拿去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