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勝火想發訊號讓艦隊撤退,卻恍然意識到腳邊的訊號槍裡已經沒有了子彈。
況且就算有,也已經來不及了。
其實也不需要他提醒,這場突如其來的災變鬧出的動靜可不小,馮繡虎手扶欄杆,能感受到輕微顫抖的觸感。
而作為距離“海牆”最近的鎮水司艦隊,他們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提前察覺到災難的來臨。
但那又怎麼樣呢?
這場被一名真神驅使而來的海嘯,它攀升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從察覺到海平面的異常,到“海牆”填滿整個視野,只用了短短數息的時間。
甲板上,水兵們慌亂奔走,更有甚者直接跳船逃命,軍官站在上層船舷上高聲呼喊,有讓轉舵改向的,有讓調整炮口的。
“來不及了……”
洪勝火望著遠處喃喃自語。
他緊緊攥著欄杆的雙手已經滿是汗水。
這位水戰嫻熟的提督大人只一眼就分辨清楚局勢——此時再轉舵逃命是無論如何也來不及了,跳船入水更是自尋死路,眼下襬在艦隊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
站著死。
轟——轟轟!數艘沒有轉舵而是直接調整炮口的軍艦開炮了。
神威炮朝著“海牆”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受法力加持的炮彈能將底城犁得滿目瘡痍,可在仰頭快要看不到頂的海牆面前,卻只是綻開了幾朵火球,然後轉瞬就被水幕吞噬。
沒有多餘的時間裝填第二發炮彈了,“海牆”已經逼近。
洶湧的波濤攪亂了艦隊的陣型,就這副末日般的景象中,這些軍艦就好像數具精巧的玩具模型,先是海水倒灌甲板,然後再被浪潮捲起抬升至百米高空,芝麻大小的人影彷彿下餃子般往下落。
直到軍艦升到最高處時,後一層的浪頭再猛地拍下——轟隆隆!!所有艦船被瞬間吞沒,消失無影。
片刻功夫後,零星的艦船殘骸浮出海面,就像是未消化完的食物殘渣。
即便是最先進的鐵甲船,在大海面前也難逃支離破碎的命運。
洪勝火喉嚨沙啞,他後退一步,喃喃道:“邪神掀波,得去通知神廟,速請娘娘現身。”
他轉頭提步欲跑,卻冷不防被馮繡虎一腳踹在肚子上:“咱倆的賬還沒算完呢!”
這一腳馮繡虎毫不留情,哪怕實力上有差距,也不妨礙洪勝火吃痛悶哼。
他捂著肚子怒視馮繡虎:“都什麼時候了,我沒空與你糾纏!”
“凡事都講個先來後到。”
馮繡虎咬牙獰笑,扯著洪勝火往底城望:“就算七彩鱗殺到跟前了,也得先等我把事辦了!”
洪勝火甩手掙脫:“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果然生下來是底城耗子,一輩子都是底城耗子——既然你那麼喜歡底城,何必卯足了勁兒往上城擠?”
馮繡虎再次揪住洪勝火領子:“耗子的命也是命,你得拿命來賠。”
洪勝火語氣漸漸不善:“我有個更好的注意。”
一張符篆悄無聲息在他指尖燃起——火網封山符。
呼!一道火光在眼前閃過,馮繡虎下意識要做出反擊,卻愕然發現自己無法運轉法力了。
錯愕時,洪勝火一把掐住馮繡虎脖子將他舉在半空,另一隻手憑空一握,一把金光匯聚的長槍出現在手中。
長槍舉起,槍尖對準了馮繡虎眉心。
洪勝火語氣森冷:“邪神當前,哪怕你是樞機長老的學生,死了也就死了——這是你自找的。”
馮繡虎破口大罵:“大蟲!別他媽裝死了!給我弄死他!”
回應他的不是蝕,而是另一個聲音。
“你在叫誰?”
洪勝火愣在了原地。
馮繡虎背對的地方,那尊風雨娘娘的雕像中,一道羽衣飄飄的人影走了出來。隨著她清冷的眼神瞥過來,一滴雨水正好滴落在洪勝火臉上,涼得他眼皮一跳。
他下意識開口:“風雨娘……”
風雨娘娘指尖微微一抬。
一道流風拂過,洪勝火的首級就和脖子分離開來。
馮繡虎從半空中跌落,一屁股坐倒在地。
“咳——咳咳……”
他顧不得咳嗽難止,走上前一腳將屍身踹下了斷浪橋。
首級和屍身自由落體,墜入底城的海中。
風雨娘娘冷眼看著,語氣淡淡:“你弱得讓我覺得有些可憐。”
馮繡虎朝她拱拱手:“那你就多擔待吧,神奇寶貝都還得有個進化的過程呢。”
風雨娘娘面色一寒:“你叫誰寶貝?”
這可不敢隨便誤會。
馮繡虎趕緊否認:“我不是那意思。”
風雨娘娘追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馮繡虎眼睛亂瞟,忽然指向大海:“他想跟你意思意思。”
風雨娘娘順著看去,眯眼點頭:“他確實有點意思。”
只見那“海牆”已是極近,舉目望去彷彿連天空都被遮蔽。
“牆”中依稀可見一尾巨大的魚影遊弋。
斷浪橋直插入海,此處二人所站的位置便是帆城距離“海牆”最近的地方。
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令馮繡虎情不自禁嚥了口唾沫。
……
港口區早已亂了套。
早在發現海平面上升的第一時間,港口上就敲響了鐘聲。
起初人們並未反應過來。
魚市街的叫賣聲依舊,直到有人看見泊在渡頭上的舢板反常地往上竄,人們這才發現海水變得不安分起來。
浸上防波堤的浪花傾吐著白沫,焦躁地嘩啦作響。
忽然鐘聲響起,終於有人將目光投向遠處,然後發出驚恐的喊叫:“海立——是海立!發水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奔逃起來。
有人還忙著收拾攤子,卻被跑過的人徹底撞翻,也沒忘拉上一把:“不要命了!?逃呀!”
騷亂很快蔓延。
車伕們拉著車疾馳而過,嘴裡大聲呼喊:“海立!海立!往上走!”
街旁商戶倉皇收拾金銀細軟,亦或拖家帶口往地勢更高的工廠區奔赴。
府衙官員們用汽車開道,在路上橫衝直撞,凡是擋路者盡皆被捲進車底。
生人街一如既往地喧囂,商戶販子作鳥獸散,不甘心的牲人敲打鐵籠,嘶吼著拉拽鏈子,而認了命的牲人就直接癱坐原地。
自從停海之後,港口區已經許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ps:昨天剛到家,連開幾天車實在太累了,現在正在加班加點碼字,還是寫多少發多少,放心不會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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