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太壞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趙沐沐在心裡忿忿想道。
包廂裡二人大眼瞪小眼。
馮繡虎揪著她頭上的大包不放,從被什麼武器打的,到用哪種姿勢打的,來回問了個遍,最後輕飄飄來上一句:“小趙呀,我看你修行不到家,能勝任保鏢這個工作嗎?”
趙沐沐憋著一肚子氣,耐著性子解釋:“我是被偷襲了。”
馮繡虎鋪墊了半天,就等著現在套話,他目光一斜,狀似不經意問道:“堂堂修士還怕偷襲?你是哪家廟出來的?”
趙沐沐不疑有他,回道:“姻緣廟。”
馮繡虎作恍然狀:“姻緣廟啊,說起來我在帆城有個熟人也是姻緣廟的,你認識吳……”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趙沐沐回頭看去,瞧見了被順子攙扶著的胥憐笙。
她趕緊上前:“夫人,你怎麼了?”
馮繡虎也在此時看過來,胥憐笙自然而然地鬆開順子手臂,順勢倚在了趙沐沐身上。
“無妨,不小心摔了一跤,腳又扭到了。”
胥憐笙擺擺手,指向擺在一旁邊櫃上的木箱:“我正跟三爺說起這法器。”
她對馮繡虎說道:“這把槍沒配彈藥,二爺和三爺初來乍到,想必也找不到門路,不如由我代勞,替三爺置備一些。”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馮繡虎當場就點頭了:“憐笙呀,還是你心細,那這事就交給你了,回頭我來蹭飯的時候,你一併拿給我好了。”
胥憐笙笑著答應下來。
此時拍賣已經結束,堂下眾客正漸漸散去。
胥憐笙因為受傷要急著回去上藥,所以也提出了告辭。
四人走出競買行,將胥憐笙和趙沐沐送上馬車。
胥憐笙掀開窗簾,對二人說道:“二爺三爺,夜路溼滑,小心慢走。”
馮繡虎借坡下驢:“既然路不好走,不如你送我們一程吧——反正你有車。”
胥憐笙有些猝不及防,乾笑兩聲道:“這……眼下夜深人靜,妾身又是個寡婦……如果被人瞧見,怕是會害了二爺的名聲。”
她這是用自汙的方式婉拒,而且馮繡虎此舉也確實不合適。
但馮繡虎是個口沒遮攔的,想到什麼就說了。
他點頭道:“嗯,你說得也有道理,我理解,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我確實得注意一下,不然以後紅了容易被扒出黑料。”
順子偷偷拽了下馮繡虎,小聲提醒:“哥,說什麼呢。”
馮繡虎轉頭看他——馮老爺早發現了,自從和胥憐笙組隊去了趟廁所回來,順子就不對勁,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整話,要麼把頭埋著不吭聲,要麼就是在出神。
順子被盯得心虛,眼神瞟向一旁,小聲道:“人才送了咱們禮的,你給人留點面子。”
看了眼順子懷裡的木箱,馮繡虎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
遂向胥憐笙擺手:“行吧,那我們自己回去,你先撤吧。”
胥憐笙知道是順子替她解圍,偏頭朝順子看來:“三爺。”
順子聞言應聲,抬頭迎上胥憐笙的目光。
夜色下,她臉上酒意未消,看著格外紅潤。
被這樣望著,順子覺得舌頭好像打了結,連句“慢走”都說不出來。
還是胥憐笙展顏一笑:“三爺慢走。”
馬車漸漸遠去,順子望著街尾久久未能回神。
馮繡虎從旁邊默不作聲探出臉來,墊起腳對著順子的耳朵吹了口氣。
順子下意識縮脖,轉頭看來:“哥,你做什麼?”
馮繡虎狐疑地盯著他,直到把順子盯得底氣全無了,才發問道:“她是不是趁去廁所的時候找你借錢了?”
順子提到嗓子眼兒的心瞬間落了回去,趕緊擺手:“沒有的事!”
馮繡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看你那捨不得的樣,還以為她欠你錢呢。”
……
回到家時,方有六居然還沒睡。
聽到開門聲,藤椅上的方有六放下報紙,將目光投來。
馮繡虎衝他揚揚下巴:“明天不上班啊?”
方有六打了個哈欠,回道:“要上班,但如果不親眼看到你們回來,我睡不踏實。”
馮繡虎不太高興:“這叫什麼話?說得像我們出去一趟就肯定會惹麻煩似的——我們是去參與競拍的,又不是去打劫有錢人的。”
順子聽得一愣——你別說,差點還真是了。
方有六此時已經看到了順子懷裡的木箱,笑道:“嚯,還真是沒白參與,看樣子是有收穫呀。”
馮繡虎脫下風衣掛在門口的杆子上,咧著嘴直笑:“不止有收穫,我們還交了個新朋友——你猜是哪位大人物?”
方有六當然猜不出來,讓馮繡虎直說。
馮繡虎得意壞了,叉著腰說:“胥憐笙!胥夫人!食無魚的大東家——你就說我這手化敵為友耍得妙不妙吧?”
上一秒還跟馮繡虎談笑的方有六突然皺起了眉毛:“胥夫人?你們怎麼和她扯上關係了?”
馮繡虎尚未察覺,指著順子剛放下的木箱:“不僅搭上了關係,這東西都是她送的,一百多根金柱子呀,除了門票,咱們愣是一點沒花自己的錢。”
“我沒說這個。”
方有六擺擺手,讓馮繡虎坐下來,然後正色道:“我是覺得,你們現在跟她扯上關係不是什麼好事。”
馮繡虎還沒問呢,順子忽然插進來一嘴:“你這話什麼意思?”
方有六回頭一看,發現廚房門口順子端了杯水正把他瞪著。
方有六解釋:“我不是跟你們說了麼?府衙正在因為造船廠的事跟洋人扯皮,而這個胥夫人,她跟府衙的關係非常密切——就從昨晚的事你們也該看得出來,巡捕司就是借了食無魚的由頭,專門給洋人上眼藥呢!”
“你們這時候跟她扯上關係,就不怕被捲進去?”
方有六指了指頭頂:“此事牽扯到府衙,再往大了說,那就是大國公和大總統的爭鬥,千嶼城還有比這更大的麻煩嗎?”
馮繡虎覺得方有六說得挺有道理,若有所思地點頭:“其實我們和她的關係也沒那麼近……才認識一晚上,能有多深的交情?”
咚。
一隻水杯放在面前的桌上。
順子的聲音在二人頭頂響起:“這不是交不交情的事,而是你說那些事,跟阿笙姐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