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亂想間,下一件拍品被呈了上來。
只見那是一做工精美的長條形木箱,份量看上去不輕,兩名男侍前後抬著竟顯得吃力,待放上桌臺時,還聽見咚一聲悶響。
場下眾客的心思還沉浸在上一件拍品裡——設計圖的流出,其所帶來的後續影響必然是巨大的,但那些都是後話,隻眼下來說,此事卻是十足的蹊蹺。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家競買行裡?它在哪裡都行,唯獨不該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裡。
在座都是家大業大的生意人,何其敏銳,所以此時已嗅到了兇險的味道。
場下眾客竊竊私語聲經久不絕,更有甚者已經悄然起身離席,以至於競拍無法繼續進行,拍賣師連敲數下銅錘都沒能讓場中恢復安靜。
馮繡虎等得不耐煩,起身朝後面大吼:“都給我閉嘴!”
場中霎時安靜,所有目光齊齊匯聚在馮繡虎身上。
馮繡虎滿意點頭,回身對拍賣師道:“你繼續。”
拍賣師乾笑兩聲,朝馮繡虎拱手。
他清了清嗓子:“接下來這件硬貨可不是凡物。”
“諸位老闆請注目!”
拍賣師在兩位男侍的協助下,將盒子之物端了出來——原來那是一把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大槍!
拍賣師朗聲介紹:“產自赫列託澤帝國的雙喉噴子!”
見眾客都凝神打量,拍賣師重新找回了節奏,他的手掌從槍管上撫過,笑道:“諸位莫看此物無甚特殊就小瞧了它,這支噴子可是正兒八經的法器。”
馮繡虎來了精神,再次拽住旁邊的陌生男人:“赫列託澤帝國又是哪兒?”
陌生男人告訴他:“西大陸五大帝國之一,戰爭教會的地盤。”
臺上拍賣師還在繼續介紹。
“此物有名有姓,喚作‘最後的咆哮’,出自一名煉器大家之手——姓名不便透露,諸位只需知曉,此人與戰爭教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好教諸位放心,此物並非戰爭教會在籍法器,無腸競買行可作擔保,買回去不會有任何麻煩。”
關於這方面的內容馮繡虎就比在座普通人要了解得更多了,從拍賣師的介紹中不難猜出——這把雙管獵槍的製造者來自戰爭教會,現在要麼是已經脫離出來隱姓埋名,要麼就依然是屬於教會的一員,只不過偷偷接了私活。
所以這把槍才算得上跟教會沒有牽連。
更令馮繡虎驚喜的是——這把槍有名字。
說明它大機率是一把高階法器。
馮繡虎下意識坐直了身軀,凝眸仔細打量。
只見這把獵槍與尋常噴子尚有不小區別,它採用一體式合金鑄造,從槍口到槍托,通體都呈現出暗銀色。
握柄處壓制出鱗紋狀防滑層,鱗片縫隙間可見細密的圓形孔洞;槍口前端環嵌著一枚齒輪,看樣子是用作準心的用途。
“諸位都是有見識的人,想必應該清楚,大多數火器類法器之所以能發揮出強大的威力,主要依賴的其實是各類法器子彈。”
拍賣師拍了拍槍身:“這把噴子也不例外。它可以裝填通用口徑的散彈(注1),也可以裝填獨頭彈——只不過這類口徑的法器子彈可不好找,諸位若拍下,須自己費心思。”
“可能有人會問了,要是沒有法器子彈,這不就是把尋常噴子麼?諸位莫急著嘆氣,既能端上夜場,這把噴子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只見拍賣師折下槍管,將其內槍膛展露出來。
“諸位注目!這把槍的精妙之處就在這裡,膛內銘刻有小型法陣,輔以符文之效,可大大增強射擊威力——試問如何增強?只因它喝的是心頭火,吐的是要命咳!”
“膛內法陣能感應使用者的憤怒心緒,越是憤怒,射擊威力也就越大!本行做了測試,一名心懷怒意的普通人,只裝填普通子彈,就能用它轟穿半米厚的土牆!”
“但它的精妙還不止於此。”
拍賣師示意兩名男侍將雙管獵槍豎直倒舉,槍口朝下,然後伸手轉動槍口處的齒輪——也就是馮繡虎以為是準心的那個東西。
咔噠一聲機拓輕響,槍托握柄的鱗紋縫隙中瞬間彈出密密麻麻的尖刺,鋒利處閃爍著幽森寒光——竟是直接變作了一把猙獰的歪頭狼牙棒!
“好東西!”
身邊傳來順子的驚呼。
馮繡虎轉頭一看,只見順子雙眼放光。
“想要?”
馮繡虎問。
順子舔舔嘴唇,正要點頭時卻猶豫了,到嘴邊的話也變成了:“先聽聽價吧。”
拍賣師的介紹還未結束,他來回撥動齒輪機關,託柄處的尖刺彈出又收回。
“遠可作槍,近可作棒,正是最精良的防身利器。”
“這枚齒輪的內環也刻有符文,在撥動時符文所處於法陣內的位置便會發生變化,同時也改變了法陣的效用。”
“用作槍時,法陣會感應怒氣;而用作棒時,法陣則是另一種效果——它會激發使用者的鬥志,使其有萬夫不當之勇。”
馮繡虎默默點頭,拍賣師不懂其中門道,所以講得粗略。但馮繡虎卻曉得,實際情況應該是,兩種法陣分別指向了“怒火”和“爭鬥”兩種權柄,所以才會呈現出不同的效果。
而這兩種效果正好都屬於戰爭之神的權柄。
證明這把獵槍確實是“正品”。
拍賣師豎起一根手指:“若真要細究它有什麼不足之處的話,便只有一個——此物分量不輕,光是隨身攜帶就已經極耗力氣,如果是端著開槍,怕是開不了兩槍就要放下歇手,更別提掄著當棒使了。”
“所以起拍價定得非常公道,既符合它的身份,也不讓諸位吃虧——十根蟹腳!”
馮繡虎想也沒想就舉牌了。
拍賣師的銅錘立刻指過來:“東南角新客叫彩!十五根蟹腳!”
場上一時無人跟價。
倒不是說這些人怕了馮繡虎,而是大多數人都還在猶豫。
甭聽拍賣師吹得天花亂墜,這噴子是法器不假,設計也確實精妙,可歸根結底——它就是一把威力足夠大,卻不實用的槍。真買回去,估計也沒幾時用上,所以收藏意義遠大於實際用途。
可問題來了,誰買法器是奔著收藏去的?
注1:在舊社會時期,“霰彈”這個叫法並未普及,真正廣為流傳的叫法是“散彈”和“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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