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馮繡虎敘述,蝕直接從肉身走了出來,在馮繡虎面前坐下了。
他的眼神有些凝重。
“我知道教會想做什麼了。”
馮繡虎急切地把蝕看著:“那你倒是說呀!”
蝕沉聲道:“說之前,我需要你保持冷靜,這件事有些麻煩,也不好解決,所以你千萬不能衝動,我們慢慢想辦法。”
越是這樣說,馮繡虎就越是緊張:“順子有危險?”
蝕點了下頭:“非常危險。”
馮繡虎抿著唇,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他深吸一口氣,使自己靜下心來:“你說。”
蝕緩緩開口。
“教會正在偷偷佈置降臨法陣,這個法陣的作用只有一個——為神國的天使提供固定座標,幫助他們完成降臨。”
馮繡虎點點頭,問道:“這和順子有什麼關係?”
蝕閉眼斟酌片刻:“還記得我說過嗎,天使是靈神。”
“靈神可以來到現世,但會受到現世的限制,比如留存時間短,實力被削弱等等。”
“這一點在西方天使身上尤為明顯。”
“因為西方天使大都來自教會,擁有強大實力的神官死亡後,如果足夠虔誠,並且獲得神祇的認可,他們就能獲得神祇的庇護,以靈體的形式留存在神國中——成為所謂的天使。”
“但神官不修法門,只修咒術,所以哪怕成為天使,卻依然不是同境界修士的對手。”
“可這就是教會體系的獨到之處——他們利用了一種極其取巧的辦法,來使天使變得更加強大。”
“神衛軍不修咒術,獨修法門。這就導致神衛軍哪怕肉身再強大,卻改變不了靈體孱弱的事實,所以根本不足以成為天使——但他們卻是最好的天使載體。”
蝕抬眼看向馮繡虎:“就像當初的我們一樣……奪舍。”
“所謂的選拔精英,就是為天使挑選出最強壯的肉身。這樣一來,降臨現世的天使,不僅規避了現世對靈神的限制,還保留了原本強大的修為,同時獲得了生前都不曾有過的強大肉身,如此一來,天使唯一的短板也消失了。”
馮繡虎神情漸漸凝重:“那被奪舍後的人……會怎麼樣?”
蝕低聲道:“神衛軍孱弱的靈體根本無法抵抗靈神——況且作為虔誠的信徒,他們也不會抵抗。”
馮繡虎打斷:“可是順子會。”
蝕嘆了口氣:“這就是最大的問題,順子修煉的不是《迷霧法典》,功法不適配,他根本就無法被‘降臨’——但這也意味著一旦降臨開始,他會第一時間被天使注意到,然後成為眾矢之的。”
馮繡虎轉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亮了。
……
馮繡虎把邁克從床上拽起來,快速穿戴齊全後,二人立刻出門。
馮繡虎讓邁克直接去大座堂,如果探聽到什麼風聲就立刻來找他報信。
自己則徑直朝城外走去。
“你要闖營區?”
蝕在腦海中問道。
馮繡虎回答:“順子在信裡說了,法陣佈置在營外,所以要完成降臨儀式,順子肯定會出來。”
“我打算在營外躲著,等順子出來後再上去搶人。”
這法子還是太冒險了。
蝕說道:“降臨儀式非同小可,指揮使肯定親自坐鎮,你不是對手,除非讓我出手——但眼下風雨和迷霧必定就在帆城,我一旦出手,怕是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馮繡虎問他:“那你有別的辦法嗎?”
蝕沉默了。
忽然,蝕的語氣警覺起來:“等等,我聞到魚腥味兒了。”
馮繡虎似有所感,回頭望去。
蝕趕緊喊道:“快,上斷浪橋看看!如果七彩鱗這時候來了,說不定我們能趁亂——”
不等他說完,馮繡虎已經飛奔起來。……
這還是馮繡虎第一次來到斷浪橋上面,但他卻沒功夫欣賞這座高牆的雄偉。
一路狂奔到最前端,馮繡虎扶著欄杆朝遠處海面眺望。
海上風平浪靜,沒看到有掀起波瀾的跡象。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就只有那一艘艘正破浪前行的軍艦。
馮繡虎感到疑惑:“難道鎮水司也知道七彩鱗要來了?”
軍艦排成長列向著西邊移動,在來到底城區直面的海域後,緩緩調舷轉舵。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一個聲音傳進耳朵。
“這麼巧?你也在。”
馮繡虎回頭。
來人居然是許久未見的洪勝火。
馮繡虎沉聲問道:“你也發現了?”
洪勝火徑直來到他身邊,扶著欄杆看向遠處的艦隊。
他點點頭:“沒錯,確實有發現。”
洪勝火伸手入懷,掏出一物遞到馮繡虎面前。
馮繡虎看清此物,瞳孔頓時一縮。
那是一把鏽蝕的鎖頭。
洪勝火輕聲一笑:“沒想到吧,居然是海事司修繕水道時發現的線索。”
他指了指腳下:“大概就是這個位置,斷浪橋海底的鐵柵居然爛出個大窟窿,正常生鏽可不會這麼巧,一看就是人為的。”
洪勝火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馮繡虎:“或許是你在故意糊弄我,又或許真的是你眼皮子底下看不見,但都無所謂了,有結果就好。”
馮繡虎心頭一緊:“你要做什麼?”
洪勝火勾起嘴唇一笑:“敲敲門,看看我要找的那位在不在家。”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馮繡虎下意識轉頭看向海面。
轟——!!
船舷處火光乍現,眨眼間白石牆上爆發出濃煙。
巨石成塊滾塌,眼看就要竣工的階梯路隨著跌落的石塊轟然倒塌,掩埋在升騰起的灰塵裡。
劇烈的響聲中,就連馮繡虎腳下的斷浪橋都在輕微搖晃。
他猛地攥緊了欄杆。
洪勝火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第一炮是測試準度,後面的就不會打偏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
艦隊爆發出一輪齊射。
轟轟轟隆隆——!!!更加劇烈的爆炸聲響徹了整座帆城。
底城那潰爛傷疤般的密集建築,彷彿被無形巨獸用利爪犁過,煙塵滾滾中多出數道扇形殘垣。
洪勝火輕佻眉毛:“還不出來?還是我猜錯了?”
馮繡虎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洪勝火發現了他異常,笑道:“你不會想告訴我,你還留念著底城的日子吧?”
馮繡虎緩緩轉頭看來,他的眼裡滿是血絲。
“洪勝火……你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