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應該跟你堂哥哥薛義見過面了吧?”
在柳相權公公說完這麼一句話後,薛浩然與其便一直沉默著,整個內堂一片寂靜。
薛浩然已經與柳相權公公面對面坐了下來,最重要的是,兩個人都不知道沉默了究竟多久多久。
柳相權公公自顧自的喝著茶,而薛浩然面前,也已經由掌櫃阿福捧進來了一杯熱茶。
儘管是薛浩然一進門就要求的北方龍鱗茶,甚至岩土味兒都已經飄散得從鼻孔入了味蕾,但薛浩然卻是一口都沒有喝過。
對此,柳相權公公倒也不催促著薛浩然嘗上一口,甚至也沒有主動開口跟薛浩然說任何話,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等著薛浩然一臉複雜的思考著。
當然了,柳相權公公也沒興趣知道薛浩然究竟在思考著什麼,這些對於他來說,並不重要。
他只需要薛浩然答應自己的結果,而不需要知道這個過程。
柳相權公公是大商帝國密探部臥底網路在大漢帝國的最高負責人,在洪武先帝仙逝之後,可以說,再沒有任何人能夠要求柳相權公公去做什麼,甚至,在大商帝國知道柳相權公公依舊健在的人,也不超過十個手指頭。
他餘生所剩下的時間,便是完成洪武先帝在仙逝之前,所託付給他的任務——從內部瓦解大漢帝國!
現在,已經差不多到了一個可以從量變引發質變的契機! 最重要的一步:破了段家的風水陣法傳承! 只要這一步完成了,那麼,所謂的“天下第一關”戎馬關,便不再是能夠阻擋大商帝國百萬鐵騎南下的天塹!
而在柳相權公公看來,能夠將這關鍵的一步完成者,非薛浩然莫屬。
無論薛浩然現在什麼想法,什麼異心,柳相權公公都很有必要讓薛浩然面對現實,將這進度條已經走到百分之九十九的任務,走完最後那最為關鍵的百分之一!
“所以,你現在考慮得怎麼樣了呢?”
在將自己杯子裡的茶水都喝完了之後,柳相權公公這才放下茶杯,緩緩的嘆了口氣:“浩然!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別忘記自己的使命!你是大商帝國密探部的臥底,身背大商帝國統一華夏大陸的使命,甚至還是其中最重要的拼圖沒有之一。”
“考慮???”
薛浩然一臉驚愕的抬起頭,隨即才緩緩的搖了搖頭:“柳公公,我什麼都沒有考慮。我剛才一直在想著,為什麼!您,要這麼說義父呢?!”
說罷,薛浩然一臉肅然之色,甚至拳頭都緊緊的攥著,就如同一頭隨時都可能發怒的猛虎,隨時都可能衝上去與柳相權公公拼命。
然而,柳相權公公永遠是一副風輕雲淡的姿態,只見其一臉笑意的盯著薛浩然提醒道:“浩然,你的丹田氣,很不穩定。”
“是嘛?”
“你需要控制好你的丹田氣穩定了,我們再繼續說話。”
“好!”
薛浩然頓了頓,思索了好一會兒,這才將自己攥緊的雙拳鬆開來——最重要的原因在於,薛浩然還是非常明白,自己動手的話,肯定是敵不過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者。
哪怕這會兒自己的功力已經突飛猛進到了一個未知的層次,但薛浩然並沒有因此而自信爆棚。
既然自己的丹田氣問題是柳相權公公幫著化解的,那可以簡單粗暴的理解為,柳相權公公的功力遠在自己丹田氣紊亂狀態時之上,就算自己此時孤注一擲的與其同歸於盡,那也不可能真的就將這位深不可測的老前輩拼下去。
在薛浩然蓄起的丹田氣散開了之後,柳相權公公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浩然,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訴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來硬的。別說是你,在南邊,能夠擊敗我的人,不超過一個巴掌!”
說罷,柳相權公公對著內堂門外喊了一句:“阿福呀,不用那麼謹慎戒備,我們裡頭好著呢。哦!順便進來幫我倒點熱水唄。”
“是!”
掌櫃阿福走進內堂的時候,薛浩然甚至都可以看到其腰間的佩劍都已經出鞘了,這意味著,自己很大可能性還未傷及柳相權公公,就先被內堂外頭早就伺機而動的掌櫃阿福制服在地了吧? 阿福進來給柳相權公公加熱水,全程沒有看薛浩然一眼,而這一動作也是非常迅速的完成了,離開內堂。
在內堂重新迴歸寂靜之後,柳相權公公這才緩緩的接上了薛浩然剛才的問題。
“浩然呀,關於你義父的事,我可以很認真的跟你說,我絕對沒有誣陷你義父!更不是無中生有!”
“那我也希望柳公公您能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儘管已經放棄了與對座的柳相權公公動手的意願,但薛浩然依舊是保持著一臉嚴肅之色:“義父對我恩重如山,所以!哪怕柳公公不是無中生有,也希望柳公公您能夠拿出相應的證據給我看!”
“為什麼要把證據給你看呢?”
柳相權公公似笑非笑的看著薛浩然:“你的任務都還沒有完成,我就已經告訴你這麼多事情了,不應該是你先做點兒實質的事情給我看嗎?”
“柳公公希望我做什麼實質的事情?”
“很簡單,完成你的任務!”
柳相權公公眼神轉瞬凌厲:“三天內!殺了蘇拯的女兒蘇瀟瀟,把蘇家的風水陣法傳承了斷!”
薛浩然當場沉默,甚至是低下了頭,看著桌子下面的雙腳,默不吭聲。
對此,柳相權公公並沒有因為薛浩然沉默而跟著沉默,其繼續不斷的“洗腦”著薛浩然。
“這事完成了,無論是你義父的問題,還是你身世的真相,我都可以告訴你。”
“我知道,你跟蘇拯的女兒相處得不錯,甚至關係很曖昧,所以一直下不了手。”
“浩然!我希望你能夠以民族大義為重,放棄那些有跟沒的兒女私情!”
“洪武先帝這一盤棋,就走剩下你這最後一步了!”
“只要蘇家傳承一斷,段家的風水陣隨之破解,那南邊的臥底們便可以脫下面具易幟,為大商鐵騎開啟戎馬關的大門!”
“屆時,大商帝國三百萬鐵騎南下,將徹底踏平夷人的暴政統治!華夏大陸,盡歸大商!”
甚至乎,柳相權公公一臉沉醉的敞開了雙臂,似乎已經在開始享受於華夏大陸盡歸大商的一統時代。
對此,薛浩然依舊沒有給柳相權公公任何正面的回應,甚至他只看了一眼正處於深度陶醉中無法自拔的柳相權公公,便馬上錯開了眼神。
沉默良久,薛浩然這才緩緩的嘆了口氣,低聲回應道:“柳公公,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就好!”
聽著薛浩然肯定的回應之後,柳相權公公總算是露出了之前對待薛浩然那種親切和藹的笑意。
“浩然,只要這個關鍵的任務完成了,待等大商統一華夏大陸,那你就是大商的第一功臣!享盡榮華富貴,甚至可以直接官封一品!”
說罷,柳相權公公欣慰的看著薛浩然:“華夏一統後,我可以向皇上請求,將南濱三區全部賜封予你。到時候,你便可以安心的在這裡當你的世襲‘南濱王’!無限風光,光宗耀祖!”
“‘南濱王’嗎???”
薛浩然頓了頓後,突然失聲一笑:“柳公公,我發現您的算盤打得可真好!待等華夏一統之後,留著我在這裡每年夏天帶兵抗倭?再說了,‘南濱王’光宗耀祖?我怎麼聽著就很奇怪呢?既然我是元帥府薛家的嫡系,那家族本身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了,我一所謂的‘南濱王’,就能夠光宗耀祖嗎?”
“如果我這麼直接的告訴你……”
柳相權公公無視了薛浩然的問題,只見其一臉深意的對著薛浩然說了一句,足以震驚得薛浩然失魂落魄好一段時間的話。
“在大商一統華夏大陸之後,元帥府薛家依舊會留住‘元帥府’這一建制的話,你又會怎麼想呢?”
“元帥府……建制留住?”
薛浩然瞳孔頓時收縮:“您的意思是,元帥府薛家一直是大商帝國擺在南邊的棋子?是自己人?!”
“自己人可算不上……”
柳相權公公微微搖了搖頭:“大商帝國與薛家,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而且,大商帝國在南邊的合作伙伴,也不止薛家這麼一家,還有很多的家族,無論大小。”
說到這裡,柳相權公公帶著神秘的笑容,湊到了薛浩然耳邊去。
“還有,夷人耳熟能詳的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
這下,薛浩然可真的是震驚不已了,只見他一臉不敢相信的看向柳相權公公:“四大家族,與我們大商,都是合作關係?!”
“這個當然沒有了……”
看著薛浩然如此好奇這一問題,柳相權公公倒是難得的不吝言辭的告訴了薛浩然其中真相:“四大家族有一半,是咱們大商帝國忠實的合作伙伴,與薛家同咱們大商帝國的關係一樣忠實!”
話到這裡,柳相權公公的臉色明顯一沉:“另一半嘛,儘管沒有明確的表態過,但鳥擇良木而棲,一旦咱們三百萬鐵騎踏過戎馬關,相信他們會明白該怎麼做的。只是,到時候咱們大商帝國能夠給他們的條件,可就不是讓他們漫天開價了,而是,帝國給他們什麼,他們就只能夠拿什麼!”
“‘卜蠱鬼道’歐陽家呢?”
這是薛浩然最為之好奇的問題,沒有之一。
甚至乎,此時等著柳相權公公的回答,薛浩然整顆心都是懸著的——儘管,薛浩然大概能夠猜到答案是什麼了。
然而對此,柳相權公公卻是微微搖了搖頭:“這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是不是得我把任務完成了,您就告訴我?”
“對!”
柳相權公公的態度非常堅決:“只要你把任務完成了,你麼,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願意告訴你!”
“好!”
薛浩然閉上雙眼,微微點了點頭。
對蘇瀟瀟下毒手? 自己真的做得到嗎?
薛浩然非常清楚自己內心的答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