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馬島之魂》是一部講述偉大抗蒙戰爭的動作遊戲,玩家能在遊戲內扮演抗擊蒙元入侵者的武士,展現大無畏的愛國精神……”
科樂美的遊戲前瞻釋出會上,室井淳平面對廣大遊戲媒體侃侃而談。
他之所以故意選擇這樣一段歷史。
是因為抗蒙戰爭是日本歷史上少有的,對中勝利的戰爭。
剩下的歷史都不是很合適。
室井淳平自己瞭解過一遍後,也很無語。
為什麼每當日本感覺自己特別牛逼的時候,就會被海對岸的巨龍揍得很慘?
白江口海戰,大唐一戰把日本打出了心理陰影。
此後數百年,日本甘冒萬里波濤送遣唐使來華學習先進文化。
幾百年戰國時代卷出的無敵霸主豐臣秀吉,野心勃勃地想要先滅朝鮮,再徵大明,唯我大核,世界稱雄。
在日本人的眼裡:
戰國時代就跟中國人眼裡的三國時代一樣。
是個波瀾壯闊,英雄輩出的時代。
豐臣秀吉就是其中曹操般的人物。
狂傲的豐臣秀吉在戰前就分封了不少功臣。
他自封為泉州守。
在那時日本人的眼裡,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出自泉州,這地方得是我的。
天皇就送去BJ吧。
聽說那破地方冷,凍死天皇那老小子、
結果他的宏偉藍圖,就連第一步都沒完成。
被揍的朝鮮王跑到明廷裡哭鼻子。
大明爸爸遂派出大軍與豐臣秀吉在朝鮮開戰。
豐臣秀吉認為自己的軍隊十個人裡有一支鐵炮(火槍),必然天下無敵。
沒想到世界上還有一支叫“神機營”的部隊,人手一把火槍。
梟雄如曹操一般的豐臣秀吉,最終的結局也跟曹操命運般的相似。
他被明朝擊敗後。
江山被最能熬的德川家康所奪,開啟三百年德川幕府時代。
室井淳平翻遍了歷史古籍,也是倍感無奈。
他想做類似題材的遊戲,除了歷史題材比較好衝獎外,還希望用這種形而上學的迷信形式給自己沖沖晦氣。
室井淳平覺得,自己當初就是因為塔羅娛樂才丟掉了sp社長的位子。
怎麼現在剛找到工作,就又跟塔羅娛樂對上了。
(我派水軍黑塔羅娛樂這件事,他們又不知道。)
肯定是我不經意間衝撞了什麼。
做個遊戲沖沖晦氣!
室井淳平史書都快翻爛了,才找到“抗蒙戰爭”這麼一個拿得出手的冷門素材。
誰也打不過的蒙元帝國,征服了大半個歐亞大陸的黃金家族。
竟然在日本失敗了兩次!
兩次!
還有比這更好鼓吹民族性的素材嗎?
這麼重要的歷史大事件,我以前竟然完全不知道。
該死的文化省馬鹿。
納稅人每年那麼多經費養著他們,竟然不把這麼關鍵的歷史大事件寫進教程裡。
你別管颱風在兩次抗蒙戰爭中的作用,是不是佔到了90%。
你就說贏沒贏吧!
如室井淳平預想中一樣。
《對馬島之魂》的相關資訊一出,立即引起日本民眾的廣泛關注。
他們常說“失去的十年”“失去的二十年”“失去的三十年”……
現在已經從黃金時代,快要失去半個世紀了。
糟糕的經濟還是沒有一點起色。
在經濟停滯的高壓時代裡,人們太需要一些外部刺激,來提醒他們自己還活著。
日本遊戲行業發達,文化的底層原因就在這裡。
如果現實中無法得到慰藉,就從虛幻世界中尋找慰藉。
室井淳平的遊戲釋出會還沒結束,直播間裡就有無數觀眾彈幕留言。
只是跟室井淳平想象中昭和男兒,熱血沸騰的發言不太一樣:
“我們竟然還有這樣一段歷史嗎?”
“從來不知道!”
“希望做得好一點。”
“科樂美啊,我只玩他們家的遊戲王。”
“誰不知道科樂美用腳做遊戲,一門心思想撈錢。”
“畢竟是做柏青哥起家的。”
相比起中國網友。
最懂科樂美的當然是日本網友。
科樂美除了在世界範圍內公開發行的大型遊戲,還做了許多隻在日本區域發行的手遊。
這些科樂美自研的手遊都有一個十分顯著的統一特點。
死亡率超高!
他們家80%的手遊活不過兩年。
嚇得普通玩家玩科樂美的手遊根本不敢氪金。
說不定哪天,遊戲就沒了。
別人家的遊戲,都是:
某家出品,必屬精品。
科樂美的遊戲是:
活過兩年,就算勝利。
深知科樂美作風的日本網友,根本不會對他們的遊戲抱太高期待。
表現得十分佛系。
做過直播的朋友都知道:
情緒一旦不集中,話題就非常容易跑偏。
室井淳平直播間的彈幕風向很快就跑偏了:
“為什麼我們日本就出不了塔羅娛樂這樣優秀的遊戲公司,這一定是體制的原因!”
“可惡啊,為什麼陳歌沒生在我們日本?”
“大膽,陳歌明明有四分之三的韓國血統,所以才能這麼優秀!”
“我們一定能找到證據,證明陳歌是韓國人!”
“在申了,在申了思密達!”
“魔怔人是這樣的。”
室井淳平的直播間後臺大概也發現了彈幕風向被帶偏,直接關閉了彈幕評論。
“dui——”
室井淳平釋出會的直播投影被暫停。
他在釋出會現場的影象,定格在暫停的那一刻。
裴佩佩坐直身子,神色嚴肅地說:
“我們的上一部關注現代人精神問題的遊戲做得非常好,受到了文化部的點名表揚。”
“接下來要再接再厲。”
“我打算接下來做一部深刻揭露社會陰暗面,挖掘隱藏問題的遊戲。”
“鑑於眾所周知的稽核問題。”
“遊戲的背景自然不能放在我國。”
裴佩佩的手指向投影中凝滯的室井淳平影象:
“所以這將會是一部深挖日本社會陰暗面的遊戲。”
會議室內的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有的嚴肅認真,有的左顧右盼。
唯一相同的是。
他們的四下游移的眼神中,透露出同一個問題。
咱們裴總是不是跟室井淳平有仇啊。
直接拿室井淳平的直播做開場,選材還那麼有針對性。
這裡面要沒點私人恩怨,說出去鬼都不信。
但是,我們怎麼沒聽說裴總跟室井淳平有什麼私人恩怨呢?
兩家的遊戲雖然經常撞檔期,但最終結果都是室井淳平賣血送溫暖啊。
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在陳歌身上。
陳歌:(別看我啊!)
(我也不知道啊!)
(難道是開發《黑暗之魂》時留下的矛盾?)
(那都過去多久了,女人真記仇。)
陳歌不知道室井淳平僱傭水軍的事,也不知道裴佩佩憑藉本色演出,成功打入敵人內部。
他甚至對室井淳平這個人的印象都不是很清晰。
手下敗將而已。
這幾年被陳歌一不小心碾過去的遊戲廠商太多了。
真要說的話。
他是年度最佳遊戲設計師。
在他之下那些提名的設計師和他們的作品,都是陳歌的手下敗將。
數量太多了,根本數不過來。
你會記得自己吃過多少片面包嗎?
不過陳歌雖然不知道裴佩佩為什麼要針對室井淳平,但這不妨礙他幫助裴佩佩實現願望。
陳歌看向裴佩佩問:
“只有揭露日本社會陰暗面這一個要求嗎?”
“當然不是!”
裴佩佩當即說道。
她深刻覆盤了《道詭異仙》的成功經驗,發現自己之前有些太想當然了。
現代人工作壓力大,多少都有些心理問題。
只不過平時被社會法規和道德約束,都在心裡壓著。
缺乏釋放的出口。
這兩年發瘋文學興起,就是這個原因。
《道詭異仙》也可以被看作是發瘋文學的一種。
故而一經上線,立即引起無數讀者追捧。
熱血的戰鬥和“掏心掏肺”血肉橫飛的畫風雖然獵奇,卻能極大地釋放積壓在心中的壓力。
這是裴佩佩在提出要求前從未想到的。
她除了賠不了錢的時候感覺難受之外,平時都沒什麼壓力。
脫離群眾了屬於是。
這一次裴佩佩深刻總結前作的經驗教訓,覆盤舊有經典案例,歸因行業生命週期,準備打出一套短平快的組合拳:
“這一次我們不做動作遊戲了!”
“不做了?”阮秋聞言暗暗皺眉。
她本來還想著能不能復刻《道詭異仙》的成功經驗,再製作一款動作冒險遊戲。
前面表現黑暗殘酷壓迫,後面玩家狠狠反擊,打得反派體無完膚,從而完成一個情緒上的閉環。
從邏輯上來說,這種設計是最好的。
沒想到裴總現在卻說不做了。
“是的,這次我們不做動作遊戲。”
裴佩佩微微勾起嘴角:
“這次我們遊戲的背景是現代社會,讓玩家在現代都市裡隨時隨地大開殺戒顯然不合適,非常不和諧。”
“所以我們這次做回合制遊戲。”
“回合制?”
阮秋勸諫道:
“裴總,恕我直言,回合制遊戲恐怕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了。”
裴佩佩微微勾起嘴角,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裴佩佩的印象裡。
那種“你拍一,我拍一”的回合制遊戲。
只有在她小時候,電子遊戲技術不發達的時候,才短暫興盛過一段時間。
後來隨著各種3A動作遊戲越做越好,這種無聊的遊戲模式已經逐漸被淘汰了。
只有少數幾個古早時代的回合制網遊,靠著出色的運營在新時代依然佔有部分市場。
那與她要做的單機遊戲無關。
新時代的玩家有那麼多爽爆的3A動作遊戲大作可以玩,多半不會喜歡回合制這種不夠爽的遊戲。
光是回合制的遊戲模式,就足以勸退一大批潛在玩家。
阮秋見裴佩佩的嘴角泛起迷之微笑,就知道這位裴總又犯病了。
不過沒關係。
裴總大多數時間,不是在摸魚,就是在犯病。
關鍵還是要看陳歌怎麼說。
她把目光轉移到陳歌身上,心想要是陳歌也說“做不了”。
她就是直言進諫,也要勸裴總收回成命。
陳歌想了想道:“裴總還有什麼要求,一口氣全說出來吧。”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裴佩佩心中暗暗給陳歌點贊,興高采烈地說道:
“同樣因為是現代社會。”
“主角大多數時候,都應該遵守社會的道德法規,不能幹出格的事。”
一款著力表現社會陰暗面的遊戲。
裴佩佩要求主角大多數時候遵紀守法,那不是被潛藏的黑暗力量往死裡欺負。
玩家卻只能幹看著不能還手。
這還不讓玩家憋屈到爆炸!
裴佩佩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
只是估計遊戲發售後,公關部門要抗壓了。
“還有,同樣由於是現代社會背景的遊戲,我希望能在遊戲中展現更多人的日常生活,展現社會的方方面面。”
《道詭異仙》的重點是在道詭世界,現實世界的劇情不多。
裴佩佩這次打算反過來。
在揭露日本社會黑暗的遊戲裡,日常部分的遊戲時間佔據主要部分。
沖淡黑暗殘酷的感覺。
她已經從《道詭異仙》裡學到了:
極致的壓迫,必然帶來極致的爆發。
她在其中加入平淡的日常,可以沖淡壓抑的感覺。
即使陳歌再寫一個發瘋文學出來,也會因為這些平淡的日常而顯得不倫不類。
從而限制陳歌的發揮。
“另外,我希望新遊戲的劇情是個群像劇。”
裴佩佩補充道:
群像劇難寫,能夠進一步增加陳歌的創作難度。
“還有畫風。”
製作《道詭異仙》時,裴佩佩本想用血腥黑暗的畫風把玩家嚇跑。
事實證明。
她小看了玩家的承受能力。
竟然還有不少玩家表示“就好這一口”?
裴佩佩總是感覺自己不夠變態,以至於跟玩家格格不入。
這一次她學聰明瞭。
人們玩遊戲,就是想從遊戲中體驗不一樣的生活。
如果遊戲跟現實完全一樣,玩家反而會感覺沒意思。
裴佩佩經常在一些寫實遊戲裡看到類似的評論:
“做得那麼寫實,我不如直接玩地球OL。”
“作者究竟搞沒搞明白,玩家來玩遊戲究竟是為了什麼?”
明知山有虎。
裴佩佩就偏要去明知山:
“作為一款現代背景下的遊戲,畫風應該相對寫實。”
“真實復刻現代都市的一草一木。”
裴佩佩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歌身上。
包括裴佩佩自己。
她知道,以陳歌現在的影響力,如果他堅決反對,自己這件事也是做不成的。
即便是上次開發《道詭異仙》的時候,也是因為陳歌沒有堅決表示反對。
自己才能將專案推行下去。
公司裡面老闆的地位看似至高無上,但其實很多時候是不由自己做主的。
陳歌看著裴佩佩審視良久,最後說出兩個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