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程序過半。
任哲逐漸感受到《黑暗之魂》的末日氛圍。
說了那麼久的“火之將熄”。
“火之將熄”的時代究竟意味著什麼?
如果放在其他遊戲裡,這不過就是一個背景而已。
嘴上說著“末世風”“黑暗風”。
實際上做的還是“吃喝玩樂談戀愛”談戀愛那一套,和現在的流量電影電視劇一個路子。
別人不說,任哲主導過的《黎明崛起》就是個例子。
充錢氪金就能在末世世界裡買超跑,買時裝,各種亮閃閃花裡胡哨的東西一樣不少。
雖然那波明顯有運營的鍋,但運營敢這麼做,也反映出大多數遊戲人的態度。
簡單、安全、高效。
就是遊戲不怎麼好玩。
掙錢嘛。
只要錢能掙到手,遊戲好不好玩又有誰真心在乎呢。
不是他們非要這麼做,而是他們只會這麼做。
在遊戲界,越是宏大的命題越是難以描述。
比如星際戰爭,比如世界末日……
沒人見過星際時代什麼樣,也沒人經歷過世界末日。
編劇們寫來寫去,總是脫不開那幾部經典作品的影子。
時間一長也就沒人在乎了。
末世?
那只是個設定而已。
陳歌的兩部《黑暗之魂》卻與其他遊戲截然不同。
從人物故事,到戰鬥場景。
他竭力地在每一處細節中,刻畫末世將至的氛圍。
創世四王中。
伊扎里斯的魔女變異,墓王尼特被殺,白龍希斯瘋狂,太陽王葛溫燃燒殆盡。
這個世界的神明尚且如此。
凡人的命運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在王城亞諾爾隆德一處無人修繕,更無人信仰的太陽祭壇前。
太陽戰士·索拉爾立身於祭壇前,久久默然不語。
直到看到不死人朋友到來,他才傾訴般的開口說道:
“無論是亞諾爾隆德,還是暗無天日的病村,都找不到我的太陽。”
“接下來我要去廢都伊扎里斯,還是死亡之王的墓地呢……”
“那種地方會有我的太陽嗎?”
“當然,我並不會因此而放棄。”
“不過,看著天上的太陽,我有時會想。”
“自己會不會真的就像大家嘲笑我時所說的,是個有眼無珠,愚蠢無比的愚昧之徒。”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話,那可真是可笑啊……”
索拉爾的笑聲顯得有些蒼涼。
天上的太陽毫無疑問是存在的,但他心中信仰的太陽呢?
日暮西垂
在這個火之將熄,即將被黑暗吞噬的世界,真的存在太陽嗎?
任哲不知道。
面對索拉爾的傾訴,他只能默然不語。
索拉爾對太陽的信仰不變,但他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動搖。
索拉爾是個好人。
但在末世將至的世界中,好人未必會有好報。
光頭帕奇那樣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人才是這個世界的多數。
他會將你騙到懸崖邊緣,再一腳把你踹下去。
壞人在末世中能活得更好。
因為他們更適應黑暗,更符合末世將至的生存法則。
索拉爾和洋蔥騎士這樣的好人才是少數。
想要前往廢都,需要穿過地底的病村。
在這裡任哲又一次見到洋蔥騎士。
他希望任哲能給他幾個抗毒的苔蘚球。
任哲沒有任何猶豫的同意。
洋蔥騎士的氣質很獨特,跟《黑暗之魂》的末世氛圍格格不入。
他面對塞恩古城的滾石機關束手無策。
身穿重甲的他,跑得實在太慢了。
是任哲先行過去關閉機關,才讓洋蔥騎士得以透過。
如今來到病村的他,又似乎沒做跟抗毒相關的任何準備。
洋蔥騎士又不是不死人。
很讓人懷疑這種呆呆傻傻的傢伙,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在廢都伊扎里斯一個有毒的暗室,裡面密密麻麻堆著好幾只長著大嘴的食人花。
《黑暗之魂》前傳中的小怪頗為難纏。
你永遠不知道地底墓穴中一個平平無奇的骷髏,生前是不是個劍聖。
如果小怪的數量一多起來,難度更是直線飆升。
洋蔥騎士看出任哲的為難。
他理所當然地表示此前多次受任哲幫助,如今想要回報他。
洋蔥騎士說完便跳入暗室,想要纏住食人花,讓任哲先走。
在這個黑暗殘酷的世界裡。
洋蔥騎士捨己為人的精神顯得那麼寶貴。
任哲哪能看著洋蔥騎士孤軍奮戰,當即跳入暗室與他並肩作戰。
一路走到這裡。
任哲早非吳下阿蒙,他和洋蔥騎士兩人成功殺死所有的食人花。
戰鬥結束後。
任哲邀請洋蔥騎士一同冒險,得到的回應卻是:
“我太累了,想休息休息。”
任哲沒有多想。
劇情人物又不是玩家。
剛經歷一場大戰,需要休息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
任哲沒想到是。
當他打破一道隱藏門,穿過蜿蜒的樹洞,來到一處極美的場景。
岩石般的古木與藍色的雲海交織。
身處其中的任哲感受自然與靈交融。
人類與自然相比,渺小得宛如朝露蜉蝣一般。
在這裡,任哲見到了洋蔥騎士的屍體。
洋蔥騎士的女兒悲傷地告訴他。
洋蔥騎士發瘋了。
他變成了活屍,自己不得不親手結束他的生命。
任哲無法接受。
他從未在黑魂中見過比洋蔥騎士還樂觀開朗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發瘋?
如果連他都抵擋不了這個世界的瘋狂。
那世界真的還有救嗎?
噩耗接二連三地傳來。
太陽戰士索拉爾也瘋了。
遍尋太陽卻沒有結果的他,將一隻會發光的蟲子當成了太陽。
任由蟲子寄生了他。
索拉爾的心理變化早有預兆。
任哲之前在廢都見到他時,索拉爾顯得很迷茫、很頹喪。
他無法接受自己的信仰落空,一生的追求淪為虛妄。
所以他瘋了。
任哲無奈,忍痛擊殺索拉爾,撿起自己曾經無比羨慕的太陽騎士套裝。
當他看到裝備描述時,整個人瞬間愣住。
太陽紋鎧甲
“太陽騎士”亞斯特拉的索拉爾的鎧甲
畫有大大的太陽聖徽
但因為是自己畫的,並不具備神聖力量
索拉爾能成為優秀的戰士
靠的是自己的嚴格訓練
他所用的只是普通的裝備
自己畫的……
任哲看著索拉爾的屍體苦笑。
他曾親眼看到索拉爾召喚黃金雷電。
他原本以為那是太陽徽章的作用,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索拉爾
你不需要追尋太陽。
因為你自己就是太陽。
太陽騎士索拉爾,願你在另一個世界也能如太陽般永遠發光。
……
世界就像一個吞食血肉的怪獸。
不斷噬咬著世界的美好,將一個個人連皮帶骨地吞噬殆盡。
無論是騎士、戰士、還是英雄。
小隆德遺蹟
時空的力量在此交匯,使任哲見到一位千年前的傳奇。
狼騎士·深淵漫步者·阿爾特留斯。
他曾養了一頭名叫希夫的小狼,狼騎士之名由此而來。
任哲見到的阿爾特留斯已被深淵侵蝕,一條手臂也已折斷,面對來人只能發出低沉的嘶吼。
他或許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來人快跑。
如今的阿爾特留斯沒有神智,大盾不在,只憑單臂獨劍以身體本能戰鬥。
但他的一招一式依然凌厲非常。
依稀可見藍衣狼騎士當年的無雙劍技。
若是當年英姿勃發的阿爾特留斯尚在,又是何等地意氣風發。
任哲知道阿爾特留斯曾受命征討深淵。
為了進入深淵。
他與黑暗大蛇卡斯做交易,簽訂了危險的契約。
即便如此,通往深淵之路依然困難重重。
他將自己能抵抗深淵侵蝕的項鍊留給附近的村民,又在小狼希夫受傷後將自己的盾牌留下。
獨自一人揹負大劍面對深淵之主馬努斯。
如果阿爾特留斯的裝備齊全,以他的實力面對深淵之主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但這就是阿爾特留斯。
他忠肝義膽,國士無雙。
即便明知後果,卻義無反顧。
即便重新再來成千上萬次,他的選擇也是一樣。
這就是阿爾特留斯,一位真正的騎士。
進入王城御苑。
這裡的景色很好。
芳草如茵,草長鶯飛。
任哲看著如此沁人心脾的自然美景,頓時感覺之前的辛苦努力都值得。
在《黑暗之魂》裡,他很少能看見這麼美麗的自然美景。
天朗氣清,遠處還有飛鳥在空中盤旋。
嗯……
那好像並不是飛鳥,而是一頭飛龍!
天空中盤旋的巨龍似乎聽到了他的召喚。
他向著任哲飛來,緩緩降低高度,一口龍息將他送回老家。
這就是凡人與龍戰鬥最真實的場景。
你只配看著他的身影,然後在龍熄中化為灰燼。
如今的飛龍尚是如此。
當年由葛溫王掀起的古龍戰爭又是何等慘烈。
死亡之前
任哲看清了這頭不講武德的巨龍究竟是神聖。
他在陳歌的演示影片中見過這條巨龍。
黑龍·喀拉彌特
只是在那個演示影片裡,黑龍·喀拉彌特明明是站在地上的。
任哲嘗試躲避喀拉彌特的龍息,但事實證明此路不通。
他只得換條路探索。
最終在一座荒廢的高塔之上,他看到一位枯坐於此的巨人。
與其交流任哲才知道。
這巨人便是昔日葛溫座下,聲名赫赫的“王下四騎士”。
在古龍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的“鷹眼·戈夫”。
可惜:
“狡兔死,走狗烹。”
“飛鳥盡,良弓藏。”
“敵國破,謀臣亡。”
如今的戈夫已是被放逐多年,一雙銳利的鷹眼也早已目不視物。
他問任哲:
“你是否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連亞諾爾隆德都要回避的上古巨龍喀拉彌特。”
“你是否明知必死也要踏上獵龍之路。”
在聽到肯定的回答後,念及任哲有恩於他的故友,讓阿爾特留斯的靈魂得已解脫。
鷹眼·戈夫摸索著再度拾起他的獵龍大弓。
他的一雙鷹眼雖盲,但射落過無數無數古龍的戈夫,早已對獵龍瞭如指掌。
今日長弓在手,何時射落蒼龍。
獵龍大弓嗡聲作響。
鷹眼·戈夫一箭射出,正中黑龍喀拉彌特。
傲慢的黑龍哀嚎著從天空跌落。
喀拉彌特落地。
只是給了任哲一個正面戰鬥的機會而已。
黑龍·喀拉彌特的戰鬥力強到爆炸。
龍車、龍息、甩尾、撕咬、爪擊……
各種攻擊招式範圍又大攻擊力又強,相互結合後又生出無數變化。
一旦失誤,能留一絲血皮都是老天爺饒他一命。
死亡更是家常便飯。
任哲與黑龍喀拉彌特的一戰艱苦異常,歷經幾十次失敗才最終將其擊敗。
但他更關心的是。
鷹眼戈夫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淪落到如此地步。
即便雙眼已盲,他依然擁有如此力量,手持獵龍大弓一箭射落黑龍。
鷹眼戈夫的全盛時期又是何等強大。
王下四騎士又是何等風采。
獅狼蜂鷹四騎士。
守護者翁斯坦忠心耿耿,卻不知自己是在守護虛假的王城,最終被任哲斬殺。
狼騎士阿爾特留斯征討深淵早早隕落。
王之利刃基亞蘭深戀阿爾特留斯,跪在在競技場的墳墓前以淚洗面。
鷹眼戈夫鳥盡弓藏慘遭放逐。
無論是強大無匹的創世四王,還是聲名赫赫的王下四騎士。
他們的結局都是一樣悲慘。
為了獲取阿爾特留斯的深淵漫步戒指,任哲來到墓地。
在這裡他遇到了一位熟人。
小狼希夫。
只是千年過去,當年小小的灰狼如今已經成長為一頭巨狼。
它兇狠地撲倒任哲這個敢於打擾英雄安眠的無禮之徒。
希夫低下頭,伸出巨大的狼吻正要結束來者的生命,但一道熟悉的味道卻流入它的鼻尖。
它認出了來人是誰。
希夫仰頭向天,發出悲涼的狼嚎。
或許是不願打擾阿爾特留斯的安眠,或許是不希望再有人踏入深淵那片死亡之地。
希夫叼起阿爾特留斯遺留的大劍,堅決地擋在任哲面前。
希夫行動迅捷,劍技似是得到阿爾特留斯真傳。
同時獸類的行動軌跡與人類截然不同,初見需要花費時間扭轉習慣。
不過對於希夫來說,這是一場必然失敗的戰鬥。
深淵的侵蝕不會因一個人的犧牲而停止。
在此後的千萬年,依然有無數勇士前赴後繼地對抗深淵。
他們同飲狼血,在法蘭老狼面前宣誓。
他們都以同一個人為信仰。
那個人的名字叫做阿爾特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