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夜星樓!那裡有星陣守護,怪物沒法進去的。”
一刀彈開黑甲武士的橫劈,夜欽扯著嗓子大吼,但是聲音只能在很小範圍內傳播,慌亂的眾人全然沒有聽進去。
雖然夜欽是王族中的天驕,但是他終究還是太年輕了,威望不足,他的話並不能帶來安全感,部分賓客聞訊後還遲疑了片刻,更多的置若罔聞。
“二皇子!你怎麼在這裡?”
夜欽忽然感覺刀上一輕,身前的黑甲武士被一股強橫的蠻力橫掃出去,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
夜欽定睛一看,心中大喜:“易叔叔!”
烈王朝輔國大將軍易入炎,他跟父親有過命的交情,當年救世易入炎的飛炎鐵騎作為父親的一柄利劍,從草原掩護著父親奪路而出,登上帝都王座。
易入炎在夜氏所屬勢力中自然是戰神一般的存在,甚至在朝野之中也有著不凡的威望。
“二皇子你趕緊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特麼的整個世界都瘋掉了。”易入炎擦去一頭冷汗,那張蒼髯如戟的臉上滿是惱火和警惕,他身上還是素白色的睡袍,顯然這場危機這位輔國大將軍應付得也是倉皇狼狽。
“二皇子,君上人呢?”
“父親也在這裡戰鬥著,我已經按父親叮囑開啟了夜星樓,你讓大家都去夜星樓躲躲,這種怪物進不去的。”夜欽大聲說。“這裡的長輩們肯定都會信服您的。”
易入炎一陣驚愕,但也不多問,點點頭說:“那你呢?”
“我去叫醒大家。”
“一切小心啊二皇子。”
易入炎望了一眼夜欽夜貓般遁於無形的身影,眼中閃過幾分讚許,虎父無犬子。然後重新握緊大刀加入戰局,一邊刀影狂舞,一邊扯起嗓子大吼,吼聲整天。
訊息傳播需要時間,此刻庭院大部分人影像螞蟻一般無序奔逃,而奔逃的人群中夾雜著幾道黑影,那是已經完成了一棟樓血洗的黑甲武士,從底樓房間主人胸口抽出刀後,他們正面撞上了逃竄的大部隊,那情勢有如狼入羊圈,穿行在人群中的黑影揮舞著重刀劈砍,奔跑起來像發狂的野豬,迅捷而靈活,凡是被鎖定的目標沒有人可以逃過死亡的厄運,每一次落刀都能帶起一道淒冷的血光。
聲勢迅速擴大,不少賓客都被喧囂聲吵醒,許多人選擇趁亂逃跑,也有不少人攝入的酒量過多,他們的五感依舊處於睡夢的麻痺中。
不過有人看清樓下地獄般的景象便蜷縮在房間裡,熄滅燈火等待救援,他們並不知道黑甲武士的行動蹤跡,比起逃走,封閉的房間帶來的安全感更多一點。
因此夜欽必須從下往上敲開每一扇尚還完好的門,喚醒賓客並將夜星樓的訊息帶給存活的人,他們必須走,待在房間裡只有死路一條。
黑甲武士自上而下,夜欽從下往上,前幾棟樓大多在二三層夜欽便正面撞上滿身鮮血的黑甲武士。
本就體力不支的夜欽當然不會是黑甲武士的對手,好在狼牙本身就對黑甲武士有著壓制作用,再借助夜宅錯綜複雜的地形,幾次追殺都讓夜欽僥倖脫身。
東側的賓樓有五座,偏北側的一座並不與其他四座銜接,夜欽記得那裡安置的多是前朝老臣,當初父親刻意叮囑過不能輕薄了老人們。
夜欽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挨個敲開房門,這一次卻出奇順利,一直到五層樓都沒有遇上黑甲武士,正當他鬆口氣時,整棟樓劇烈地搖晃起來,接連不斷的轟雷乍響幾乎震破耳膜,夜欽小心翼翼地貼著牆走上通往頂樓的階梯,上一刻還是天翻地覆般聲勢的戰鬥此時戛然而止,緊接著,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以及,鋪天蓋地的殺意!
到底是什麼東西?
能掀起這般可怕的打鬥?然後又在瞬間結束?
這絕對不是那種傀儡能展現出來的實力,而且他的腳步聲,太輕了,移動時宛如懸浮幽靈與地面摩擦沙沙細響。
恐懼鑽宛如冰針刺入頸椎骨,驟然而來的冷直衝大腦,一團漿糊的大腦頓時清明瞭幾分。耳畔是那場急促打鬥的餘音、怪物的喃喃自語,以及逼近的腳步聲。
夜欽心臟狠狠地抽搐一下,那些絮語般的話一句不落地傳進耳中,他並不能全然聽懂,但是大意是明白了。
太傅盧正卿這個名字很耳熟,但是記憶裡這位老太傅始終是一幅病懨懨的模樣,就連爬完霽月長階都已經是虛汗滿頭了,想不到在那具病弱的身體之下居然隱藏強橫的力量。
一具……天傀,瞬秒。
天傀,說的是那黑不溜秋的鐵憨憨?
夜欽恍然,難怪這層樓沒有淪陷。
不過強如瞬秒黑甲武士的高手,也頃刻間折敗在這個橫空出現的敵人手上,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難道他就是幕後主使?
太詭異了,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這個夜晚彷彿是一種封印解開了一般,什麼牛鬼蛇神都出現在世界上,離奇荒誕的事情層出不窮。瘦弱的文官卻隱藏著冠絕天下的武功,空洞的鐵殼像被注入靈魂一般活了過來,而且還高舉屠刀,殺人如麻……還有這個近在咫尺的、真正的惡鬼!
一夜之間,世界彷彿切換到夢幻的一面。
而陷入這個幻境的人,顯然毫無準備。
“祭司口裡的極亮之星,未來將給淵族帶去毀滅的孩子,夜家的雛狼……今日,你將隕落於此!”
高亢的吟誦,低沉的陰笑,聲音忽遠忽近,暗含著某種攝魂的魔力。
來了!夜欽心頭一陣惡寒,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鎖定了他,那種感覺就像被獅子追逐於荒野,無處遁形。
緊接著是短暫的靜謐,那沙沙的腳步聲居然都消失了。
太安靜了……等等,心跳聲?聽不見!夜欽豎起耳尖卻無法捕獲任何聲響,萬籟俱寂,無聲之地!
逃!
力量全部湧入雙腿,此刻心念一閃,夜欽拔腿就跑,一陣風般溜了出去,好似竄逃的野兔。
自始至終敵人都不曾進入他的視野,可是那股霸道的力量卻幾乎要撕裂靈魂,這是一個不可交鋒的對手,夜欽有一種預感,如果他們相逢,自己會死在第一招之前。
五樓,四樓,三……三樓!
還有人?
“少主,盧太傅和崔大……”四樓的老臣望著火急火燎衝下來的夜欽很是困惑。
“你怎麼還沒走?”夜欽低吼。
老臣猛地瞪大了眼睛。
夜欽的身影咚的一聲撞在牆上,剛想吼出聲的“快逃”被生生停在了嗓子眼上。
老臣對著階梯,他看到了夜欽眼裡深深的驚恐,只是再也沒有時間去解讀這分恐懼了。
老臣的身後,三層樓的高度,巨大的陰影懸空而立,剎那間,星月無光。
黑氣如刀,刀鋒急轉!
老臣的上半身頃刻間粉碎,雙腿晃了兩下便無力到下。
碎肉混著鮮血四濺,彷彿濃濃夜色中,妖豔的曼陀羅怒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