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哎!又有多少人長眠於此,你們真是罪孽深重。”
趙界然沒有回頭去看,只聽聲音,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也看到了自已的命運走向,無非就是一個死而已。
“我欲乘風來,而風不待我,我心向太平,可世道難安,我恨蒼天死,不憐藐茲人。”
“媽滴,說人話,裝毛線呢你!”
趙界然知道,有這種極其強大的危機預感,而且矛頭非常明確的直指向他自已,那麼,大機率去打,是一定打不過的,他的來歷也能猜的到。
不過,不爽就是不爽,怕也沒用,跑也沒用,心也死灰,這次是真的不死都難了。
打不過,還不許罵兩句了唄!
“你真的很粗魯,算了,最後說說遺言吧!給你三分鐘時間夠嗎?辛然,我之前說過,敢騙我,你必死。”
陸修言緩步走到趙界然的身邊,與他並排而立一起看向遠方,說話的語氣還是那樣的溫柔,沒有敵意更沒有殺意,好似兩個老朋友之間的談話。
三分鐘?媽了個蛋蛋的,你直接趁我不注意把我給秒殺了多痛快,還說個雞毛的遺言呢?
趙界然把手中黑白色的圍脖遞送到陸修言的面前。
“送我的?還是想讓我幫你轉交給誰?什麼意思?是你很寶貴的東西嗎?”
“它很善良,你也不是壞人,請你善待它。”
陸修言疑惑的接過,這條圍巾好醜,還有點臭味。
“謝謝,至少你還救下了很多的人,我說完了,動手吧!”
轉身看向他,身體非常的放鬆,趙界然很坦然的面對,也許這就是命。
兄弟們都死了,也該輪到他了,同生共死,有遺憾嗎?有,他感覺自已也是罪人,一條命也是償還不清的。
陸修言也轉過身來,看向這將死之人,這次可不會心軟了,因為一時的善念,讓這罪惡殘暴之人殺了軍方的兩位將軍,那可都是國家棟梁,高層著實為之震怒,給他下了死命令,必殺之。
不過,就算是惡魔、該死之人,有勇氣的也是值得尊重。
陸修言表情很嚴肅,抬起了他那如羊脂玉般的手掌,準備一擊快速拿出超能之心,然後急速斬下其頭顱,希望他不會感覺到疼痛。
四目相對,清風環繞,落雪飄飄。
他的眼睛好清澈,如那明鏡般的湖水,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惡意與雜念。
他的眼睛好憂傷,紫色的眸子好似天上那看不見只能去幻想的星辰,金色流光點綴其中,美不勝收。
不可能,罪孽深重之人,卑鄙作惡之輩,怎麼可能會擁有這種...
“不可能的,你的眼睛為什麼會有?”
陸修言那波瀾不驚很有親和力的臉上,瞬間寫滿了疑惑不解。
“不應該的,不可能的,你殺了那麼多人,你看看你們把這裡都變成什麼樣了?人間煉獄,死了多少無辜的人啊!你這樣的大惡人,你為什麼還會有這樣的眼睛?”
趙界然也不解,自已的眼睛怎麼了?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要殺就快殺,磨磨唧唧的,你跟個娘炮似的,我有罪,我認了,制裁吧!”
陸修言的手顫抖了,他又開始猶豫了,真要殺他嗎?他真的有罪嗎?
一個在猶豫不決,一個在堅定等死。
這場怪異的審判還沒有結束,就被突如其來的大地顫動所打破。
“死,都死,都去陪葬,死...”
無盡的恨意,那絕望的殺戮之音從地下傳來,迴音響徹在這天地間。
趙界然的內心又開始痛了,王強還沒有死?
王強那四分五裂的身體,像碎石頭塊一般,掉落在地上,他們都沒有細緻的觀察,那地面黑色流動的液體,還以為是血液,但不是,他破碎的身軀融入了大地。
像流動的粘液,像煮沸水的氣泡,像隨時都要爆發的岩漿,目之所及整片大地都變成了黑色沼澤地,伴隨而來著劇烈刺鼻的氣體。
“糟了,我的心思全放在你的身上,大意了,沒殺掉他。”
這恐怖的變故打斷了陸修言所思考的問題,對付真正的敵人他是不會猶豫的。
身邊立馬狂風大作,將這刺鼻的毒氣全部吹上天空,大自然會很快的淨化掉這些微不足道的氣體。
趙界然感覺到極其強大的壓迫力,來自上空,他抬頭看到,不知何時天空中的烏雲匯聚,成了那巨大的旋渦,像神之眼,在審查這世間。
“趙界然,你先走,快走,關於你的事情,我之後會去找你。”
陸修言青衣長髮隨風飄動的越來越劇烈,他的語氣凝重了許多。
“為什麼?”
“你先別死,之後我會告訴你的,我決定了,不殺你,快走啊!”
莫名其妙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那種壓在心頭巨大的危機預感,確實消失了,他沒有騙趙界然。
“你把圍巾還給我,拿來吧你。”
趙界然搶過陸修言手中的圍脖,他也決定先離開。
因為,接下來的場面,他真的沒有多餘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不想再一次親眼看到王強被殺,更不想看到那麼多的人,又被牽連其中。
他救不了,他誰都救不了。
帶著這份深深的罪孽,先苟且於世,等待著最終的審判吧!
扭頭轉身催眠自我快速奔跑,在跑到一個十字路口時,趙界然停下了,無意之中看到了一雙無助且悲痛的眼睛,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雖然那雙眼睛很小,雖然它隱藏的很好,但讓趙界然痛苦的內心更增加了一份悲慼。
“楊金童?小六子?”
在馬路邊緣處,那隻小傢伙瑟瑟發抖,雖然趙界然沒有見過他的超能力變身,但此時百分之百確定,這隻圓鼓鼓的小黑耗子就是楊金童。
兄弟的兄弟,哎!既然遇到,不能不管。
“口市完了,朱政和王強都死了,你也快點逃吧!”
“嗚嗚嗚,我家,就在那邊,我感覺的到,他們都沒了,趙哥,我怕。”
心痛,也沒有辦法,誰都不會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災難。
“你先跟我走吧!”
趙界然一把抓起這毛茸茸長長尾巴的小黑老鼠,塞到兜裡,繼續亡命天涯。
前方的道路和自已的命運,又看不清了,該何去何從?
他,為什麼要放過,為什麼又放過?
趙界然不知道,腦子空空,心情沉重,有時候活著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