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包……裡面是什麼?”
小溪有些好奇,約翰隨身帶著的那個鼓鼓的小包。
“是我打地鼠贏的獎品。”約翰開心地說道:“你試過打地鼠嗎?”
“我試過……可我實在太笨手笨腳了。”
小溪有些低落,又有些好奇:“你得了什麼?”
“我不太確定它是什麼。”
“好像是一種奇怪的鴨子吧……或者一種海狸。”
約翰跳下圓木,拿出自己剛贏來的玩偶,把它交到小溪的手裡。
“它長得可真奇怪……”
小溪端詳著手中的鴨嘴獸玩偶:“真希望我也能贏一個回來。”
【約翰尼!】
遠處傳來媽媽呼喊的聲音。
“媽媽在叫我了。”
“這個給你……”
“送你了。”
看著小溪遞來的鴨嘴獸玩偶,約翰沒有接:
“我肯定還能再贏一個回來,我可是打地鼠的高手。”
“你明年還會再來這裡嗎?”小溪將鴨嘴獸玩偶緊緊地抱在懷裡。
“當然,你呢?”約翰說得理所當然。
“會的。”小溪重重地回答。
“老時間,老地點。”
“嗯。”
約翰跳過一樁樹墩,向山下走去。
小溪似乎想到了什麼,跳下圓木大聲問道:
“那如果你忘記了……或者走丟了呢?”
“那我們總會在月亮上相遇的,傻瓜!”
約翰指著月亮笑道:
“就在小兔子的肚子裡!”
【約翰尼!!!】
聽到媽媽的呼喚,約翰轉身離開了。
再次迴歸獨自一人的小溪,坐回到圓木上。
她回憶著那個奇蹟般出現的男孩。
小溪抬頭仰望夜空中的漫天繁星,與那一輪皎潔的圓月。
那裡藏著兩個孩子的秘密。
一個特別的兔子星座。
月亮是它圓鼓鼓的肚子。
記憶於此處定格。
後面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喬伊在不久後出車禍死亡。
約翰被喂下大量β-受體阻滯劑,曾經的記憶大量受損。
他忘記了很多事。
殘存的記憶重新組裝,合理化成一個新的記憶
他忘記了喬伊,但媽媽總是喊他喬伊。
於是約翰以為這是媽媽在用死去祖父的名字給自己起的愛稱。
他把《變身戰士》當成自己最愛看的書,哪怕他一次都沒有開啟過。
他真的喜歡上醃製橄欖。
最酸的那種才是極品。
他還忘記了……
在懸崖邊,他和一個紅髮女孩有過約定。
此後每一年的狂歡節,小溪都會來到這個懸崖,坐在圓木上等待那個迷路的男孩。
直到很多年之後。
他們上了同一所中學。
或許是命中註定,或許是某種被埋藏已深的記憶在悄悄起著作用。
約翰再次被小溪吸引。
這一次,他給自己的理由是:
她好特別。
給自己的感覺跟別人不一樣。
後來他們結婚了。
小溪一復一日的試圖喚醒約翰的記憶。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約翰覺得自己應該是要去月球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必須要去。
……
騷男看到約翰的那句“那我們總會在月亮上相遇的,傻瓜!”,整個人瞬間淚崩。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奇怪的臨終願望,神奇倒敘手法。
所有的不合理,通通在這句話完成收束。
那個約定。
小溪沒忘,約翰也沒忘。
他只是失憶了。
“抱歉,直播的時候不該這麼失態的。”
“我只是……”
“控制不住……”
騷男用一張接一張的紙巾擦去淚水,但新的眼淚下一秒就會奔湧而出。
螢幕前的觀眾也受不了了:
“年紀大了,真的看不了這個。”
“塔羅娛樂!這就是你的治癒遊戲啊!”
“小溪想告訴約翰,但她說不出來。”
“所以她把頭髮剪短成小時候的樣子。”
“她不停地折兔子,詢問約翰看到了什麼。”
“黃藍兩色的兔子,他的頭和腳是藍色的,肚子是黃色的。”
“她想喚醒約翰曾經的記憶。”
“小溪往後一輩子都帶著那個鴨嘴獸玩偶。”
“嗚嗚,哥別說了哥!”
“我真的受不了了!”
不知道誰先起了一個頭,螢幕上齊刷刷一排:
“那我們總會在月亮上相遇的,傻瓜!”
“那我們總會在月亮上相遇的,傻瓜!”
“那我們總會在月亮上相遇的,傻瓜!”
紅的,藍的,黃的,各種顏色的字型,不斷重新整理。
前面的彈幕還沒淡去,後面的文字馬上頂替上來。
像是煙花,像是墓碑,像是某種紀念。
泣不成聲的騷男點選繼續,想用接下來的劇情吸引觀眾,掩蓋自己淚崩的表情。
“我還以為這會是一個溫暖人心的童話故事。”
瓦茨也對約翰和小溪的這段感情感慨嘆息。
羅莎莉恩淡淡說: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將他送往月球了。”
螢幕內的瓦茨和螢幕外的騷男同時一驚。
等一下!
別!
約翰的夢想根本不是去月球。
他只是想跟小溪在一起。
他只是想去小溪所在的地方。
因為小溪的存在,所以兩人此前不管怎麼努力,都是在做無用功。
小溪才是約翰心願的核心。
想要達成約翰“去月球”心願的辦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移除小溪。
“這是我們的工作瓦茨。”
“這是合約賦予我們的義務。”
羅莎莉恩啟動程式,消失在約翰的記憶中。
瓦茨轉頭最後看了坐在圓木上的小溪一眼。
在她的身邊,始終留有一個位置。
瓦茨不再猶豫,啟動程式,追逐羅莎莉恩的腳步。
音樂在這一刻變得詭異。
連續的重音、不和諧音交替出現。
似乎一切都在滑向最壞的結局。
瓦茨在約翰的中學走廊追上了羅莎莉恩:
“聽著,約翰想去月球的最根本理由,是因為小溪,如果我們必須要移除小溪才能完成他的願望,那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呢?”
“是的,但是受法律約束,合約要求我們必須……”羅莎莉恩冷靜的說道。
“去他#@的合約!”
瓦茨憤怒道:“我接受這份工作,可不是為了讓他變得更痛苦。”
“我們不是來扮演神的。”
羅莎莉恩依然冷靜:“我們的工作,是實現他在合約上的願望。”
“相信我吧。”
羅莎莉恩努力的解釋道:
“只是讓小溪去別的地方,並不會刪除她。”
“我會給他其他補償。”
約翰的記憶突然劇烈震動,眼前的顏色開始失真。
幾秒鐘後才恢復正常。
這代表約翰的生命體徵正在消失。
他們,沒多少時間了
“相信我瓦茨,冷靜一下吧。”
看到瓦茨依然激動。
羅莎莉恩動用許可權,將他轉移去了別的地方。
當瓦茨再次回到這裡,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學校樓梯的臺階上,本應該坐在那裡靜靜看書的小溪,被人拉去了別的地方。
幾分鐘後,約翰就會來約她一起去看電影。
“你對她做了什麼?”瓦茨的聲音由憤怒轉向冰冷。
“放鬆,她只是去了其他地方。”
羅莎莉恩解釋道。
見瓦茨還想重置這段記憶,她直接關閉了他所有的許可權,將他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做得太出格了!”瓦茨憤怒地大吼。
除了這個,他什麼也做不了。
“抱歉,但如果你一直重置他的記憶,只會使我們一事無成。”
羅莎莉恩的聲音始終如一:
“沒時間了。”
“相信我。”
說完,她就消失在原地。
幾分鐘後。
約翰被好友尼古拉斯推著過來邀請小溪。
迎接他的卻是空無一人的樓梯。
一本常被小溪拿在手裡的書,被靜靜地放在樓梯的臺階上。
瓦茨身體禁錮被解除,許可權被恢復。
他虛化的身體不會跟記憶中的約翰產生任何互動。
瓦茨只是靜靜地站在約翰身邊,不知在對誰說:
“抱歉孩子。”
“已經開始了……”
記憶改變的影響已經發生。
在這一條記憶線上。
約翰沒有約到那個酷酷的小溪去看電影。
掛著月球海報的電影院。
三個小夥伴相互追逐著跑進電影院。
約翰、尼古拉斯、還有…喬伊……
瓦茨:“救他並不能改變這一點。”
羅莎莉恩:“他總能找到另一個小溪的,但兄弟只有一個。”
在這條沒有遇到小溪的時間線裡。
約翰沒有和她一起騎馬,沒有和她在燈塔下結婚,沒有和她在燈塔前蓋上一棟房子。
當老師在教室裡問起大家的夢想是什麼的時候。
小小的孩子們紛紛踴躍回答:
“大明星!”
“消防員!”
喬伊:“作家!”
約翰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說道:
“……宇航員!”
此後的日子裡。
約翰一直都在為成為宇航員的夢想而努力著。
他努力學習,鍛鍊身體,每週去給國家航天局投簡歷,風雨無阻。
終於,他的夢想實現了。
約翰成為了國家航空航天局裡一個預備航天員。
今天是他報到的日子。
“這個世界上的困難總是針對女孩。”
瓦茨和羅莎莉恩跟隨約翰的腳步,來到國家航天局。
他依然對她的做法感到不滿,但他也知道她的做法是對的。
在約翰身邊的桌子上,兩人發現了一本書。
《去月球》
“一個跛腳鴨試圖成為宇航員的故事。”——喬伊·懷爾斯著。
“他真的成了一個作家。”
瓦茨稍微感到一絲安慰。
羅莎莉恩則顯得有些焦慮,她帶著瓦茨不停地在航天局中尋找著什麼。
但最終一無所獲。
“至少他成為航天員了,雖然只是預備的。”瓦茨說道:“他可能還需要努力鍛鍊好幾年才行。”
“這是大衛,電子專家。”
航天局中,接待人員為約翰一一介紹他未來的隊友。
這時,航天局的玻璃門突然開啟。
一個火紅色頭髮的女孩走了進來。
接待人員迎了上去:“這是我們新招聘來的。”
“小溪,對嗎。”
小溪點點頭,看向約翰。
約翰:“那個,我叫約翰。”
小溪:“小溪。”
“我#%¥,小溪?”
“你怎麼做到的!”
瓦茨簡直驚呆了,他語無倫次地說道:“你移除了她!”
“不是移除。”
羅莎莉恩鬆了一口氣:
“只是讓她去了別的地方。”
“她用整個生命來對待的事情,依然決定於她。”
“她的資料相當獨特,並不來自於公共資料庫。”
瓦茨:“……這一切都來自約翰。”
那一天小溪沒有接到約翰的邀請。
獨自一人的她漫步於電影院中,看到了那張有關月球的電影海報。
那一天。
她和約翰一起看完了那場電影。
哪怕沒坐在一起。
宇航員的訓練要持續好幾年。
這期間宇航員會有自己的娛樂運動。
約翰喜歡坐在大廳裡彈鋼琴。
有一次,小溪被他那兩個主音來回交替的鋼琴聲所吸引,來到大廳中。
她聽見身邊人的議論:
“真奇怪,從來沒聽過的曲子。”
“聽說是他自己寫的。”
小溪:“它叫什麼名字?”
路人:“《去月球》。”
小溪:“我喜歡這個名字!”
直到大廳中的眾人散去,小溪依然陪在約翰身邊。
兩個孤獨的靈魂,宿命般的相互吸引。
他們再一次相愛了。
瓦茨和羅莎莉恩將備用頭盔,分給約翰的女僕莉莉和醫生。
所有人一同見證故事的最後。
東海岸佛羅里達州·卡納維拉爾角發射場。
半輪太陽浮在海面之上。
似落日餘暉,似旭日初昇。
羅莎莉恩在跨海大橋的橋墩上,給瓦茨留了一個位置。
“你就是想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去。”
“這個風景不錯,冒著被推下去的風險也該上來看看哦。”
兩個歡喜冤家還在鬥嘴。
國家航空航天局中,火箭發射指令一致透過。
火箭尾翼噴出巨大的焰流,推著龐大太空梭飛向太空。
空間震動、紅光閃爍。
遠端醫療監控系統若有若無的聲音變得清晰。
那是心電圖的滴滴聲。
太空梭內部,約翰莫名望向窗外。
過往的記憶一幕幕浮現。
他跟小溪在燈塔下結婚。
他跟小溪與朋友相見。
他跟小溪在等懸崖旁建了一座房子。
太空梭飛出大氣層。
舷窗外是黑暗無垠的太空。
約翰想起來,他臨死前給塔羅人生重構有限公司打了電話。
就在懸崖上的長椅上,在莉莉的看護幫助下。
約翰想起來,原來自己快死了。
飛船前方的舷窗上,出現月亮的輪廓。
小溪看到約翰有些不安,對他伸出手。
約翰看著小溪笑了。
是啊。
他快死了,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抓住小溪的手。
我們,總會在月亮上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