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企鵝集團杜洪磊“啪”的一聲將今日工作報告摔在會議室內的桌子上。
清脆的響聲,看得周圍下屬全都下意識地一縮脖子。
現在的時間是帝都時間凌晨兩點半。
在座的大多數人剛要下班,就被上司一個電話call了回來,坐在會議室挨訓。
有膽大的悄悄伸頭看了一眼工作報告上的內容,想知道老大究竟為什麼那麼生氣。
只見工作報告第一頁上最醒目的標題,是摘抄自某營銷號的新聞:
【《永劫無間》新游上線,大主播豪擲23萬隻為一套面板】
剩下的內容也差不多。
大多寫的都是《永劫無間》的相關訊息。
像什麼:
【塔羅娛樂新游上線一小時打破同時線上記錄,它究竟為什麼能成功】
【《永劫無間》登頂國際遊戲平臺,下載量突破5000萬】
【從一個成功走向另一個成功,塔羅娛樂還能走多遠】
下屬看完後不著痕跡地撇撇嘴。
一看就是參加過內測的營銷號,提前寫好的文章。
看到《永劫無間》效果不錯,提前發出來了而已。
這也值得大驚小怪?
塔羅娛樂的新遊戲是第一天登頂嗎?
陳歌的遊戲是第一次成功嗎?
就這麼點事,也至於大半夜把大家拉過來開會?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還有這是什麼工作報告,確定不是營銷號大合集嗎?
現在分析的工作都這麼好做了嗎?
正當下屬覺得杜洪磊完全是在小題大做的時候,他看見了排在工作報告最下方的一條資訊:
【從流星蝴蝶劍到永劫無間,論企鵝和塔羅娛樂之間的差距。】
看完這個題目。
下屬虎軀一震,默默縮小了身子的可視範圍。
希望一會兒老大不要叫自己。
杜洪磊下意識地又看了眼工作報告上的那個標題,氣不打一處來。
他能接受自家遊戲做得爛,也能接受塔羅娛樂遊戲做得好。
但他不能接受塔羅娛樂把自家做爛的遊戲拿走後又做好。
《永劫無間》和企鵝的《新流星》在遊戲質量上確實有差距,但那是因為時代和技術進步導致的差別。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當時選對了方向。
早在十幾年前就能獲得一樣的成功。
結果他們那時在幹什麼?
用《新流星》嘗試3D版MOBA。
削弱動作性,嘗試把《新流星》改成手遊。
結果改得一地雞毛。
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ip和遊戲班底。
杜洪磊想起這件事就腦殼疼。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得不到”,而是“本可以”。
企鵝麾下這些遊戲設計師,此時大多都想明白了杜洪磊大半夜給他們叫來是幹什麼。
自然不是甩鍋的。
在座眾人在企鵝的資歷參差不齊,有些當年甚至都沒加入企鵝集團,甩鍋也甩不到他們身上。
其次以杜洪磊的地位和資歷,甩鍋的意義不大。
只要不出現“背叛集團”或者“連續重大工作失誤”,他的地位基本是無法撼動的。
以企鵝的體量和引流能力來說:
進取雖然不容易,但要想出現傷筋動骨級別的爆雷,似乎也挺難的。
既然不是甩鍋。
那以企鵝的傳統藝能來說,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想到這裡,幾乎所有的遊戲設計師都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果然!
杜洪磊發洩完怒火沒多久,就聲色俱厲地問道:
“我們要是想開發出一款《永劫無間》這樣的遊戲需要多久?”
聽完杜洪磊的問話,在座的一眾遊戲設計師面面相覷。
你看我,我看你,卻無一人出聲回答他的問題。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嗎?”
杜洪磊加憤怒了:
“《永劫無間》就擺在這裡,抄你們都不會嗎?”
“我們手裡還有《新流星》的遊戲資料,想把它改成大逃殺遊戲沒那麼難吧!”
企鵝麾下現存的兩大工作室之一。
輝光工作室的首席設計師魏俊看不下去了,他出聲說道:
“硬要做的話,其實也能做,但問題是這個專案做出來幾乎必定是賠錢的。”
魏俊的話,說出了在座所有設計師的心聲,
不是能不能做的問題,而是做完以後怎麼辦的問題。
動作遊戲的受眾群體本來就不大。
《永劫無間》一個免費運營幾乎將他們一網打盡。
等過段時間他們的遊戲做出來,賣給誰去?
他們的遊戲是能比《永劫無間》質量更好,還是更良心?
很顯然,都不能?
那人家為什麼要放棄玩了幾個月,已經熟悉了操作,有了固定社交圈的《永劫無間》,轉過頭來玩他們的遊戲?
動作遊戲玩家和別的型別的遊戲玩家,氣質就是不一樣。
傳統社交遊戲的那一套放在他們身上,還真不一定好使。
就像當年企鵝無法強行為《新流星》引流一樣。
現在同樣不行。
那他們做這樣一款幾乎必然會賠錢的遊戲幹嘛?
嫌自己007的工作太清閒,給自己找罪受嗎?
再說這些工作室雖然隸屬於企鵝麾下,但各自都有一定的自主權。
遊戲銷量的多少,直接關係到他們下個月的工資和獎金收入。
瘋了才會做根本不可能賺錢的遊戲。
杜洪磊盛怒之下沒有思考太多。
幾乎本能就觸發了企鵝遊戲刻在DNA裡的操作。
經過魏俊一提醒,他也反應了過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有些不甘心。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恥,但同行的勝利更讓人揪心。
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塔羅娛樂賺錢嗎?
《永劫無間》可不是陳歌其他那些被吹上天的3A遊戲。
它的評價或許沒有其他獨立遊戲那麼高,但它是一款持續運營的網遊。
大火之後,必然會擠壓企鵝旗下其他網遊的市場。
這讓杜洪磊怎能不著急。
其他人見到魏俊說話後,杜洪磊似乎冷靜了一點,紛紛趁機進言:
“更要命的是,《永劫無間》還是一款多端互通的遊戲。”
“我現在越想他們的這個決策,就越感覺做出這個決定的人真是深不可測。”
“多端互通在最大程度覆蓋市場的同時,還帶來了一系列好處。”
“首先就是這個一端充錢,多端返利的模式。”
“看似是塔羅娛樂虧了,其實這反而是在鼓勵玩家在每個埠都充一些。”
“再加上首充雙倍等機制,打破了一些鐵血零氪黨死不充錢的信條。”
“第一次充錢的口子一開,以後再想讓他們充錢就容易多了。”
“甚至為了利益最大化,玩家還會主動在不同埠的遊戲中充一些。”
“塔羅娛樂需要付出的,僅是一些可以重複生產的資料而已。”
“不僅如此。”
另一個人接著說道:
“多端互通還大大降低了開掛和被盜號的風險。”
“switch主機端和超夢VR端由於裝置特性,很難被盜號或者開掛。”
“有這兩個裝置做保底,交叉認證之下,塔羅娛樂想製作更嚴厲的反盜號反外掛系統也會更容易。”
“如果玩家被誤封也更容易被找回。”
這人頓了一下繼續道:
“更別提《永劫無間》這種動作遊戲的外掛,本來就不如槍戰吃雞那麼有殺傷力。”
“測試服就出過這樣的例子。”
“有人開自動振刀的外掛,硬是沒打過遊戲裡真正的高手。”
“想想都覺得離譜。”
其他人也各抒己見:
“遊戲的單人模式和AI陪玩系統,很好地最佳化了獨狼玩家的遊戲體驗。”
“這個家園系統,堪稱是服務型遊戲歷史的巨大突破!”
“還有劇情模式的難度曲線也很平滑,只要打完劇情模式,幾乎就可以應付低端的普通對局了,以後我們的遊戲也可以學習這一點……”
杜洪磊沉著臉聽了半天。
發現這些人說來說去,怎麼都是在說《永劫無間》的好話?
合著不是我軍不努力,而是敵軍有高達唄。
聽著就喪氣!
見火候差不多了,魏俊悄悄出聲補上最後一刀:
“其實就算我們現在想做吃雞版的《新流星》,大機率也做不成了。”
“為什麼?”杜洪磊不解。
“老大您忘了。”
魏俊湊近了一點小聲說道:
“《新流星》手遊專案破產後,您就將遊戲的版權ip連同整個製作組一起賣給易遊了。”
“現在塔羅娛樂的那個關磊和他手下的人,就是從易遊跳槽過去的。”
魏俊的這句話,幾乎宣告了企鵝發動傳統藝能的可能性徹底破產。
但杜洪磊聽完後,心情卻舒緩了不少。
原來易遊也栽了!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恥,但同行的失敗就很讓人開心。
目前看來,塔羅娛樂此次製作《永劫無間》,是否代表著他們要進軍網遊領域尚不清楚。
相比之下,易遊依然是企鵝在國內最大的敵人。
退一萬步說。
自己雖然沒看出來《新流星》的潛力,但易遊不也沒看出來嗎!
沒讓易遊賺到就不虧!
……
這一晚睡不好的人,不止企鵝杜洪磊一個。
易遊陳少傑跟他一樣,在會議室內大發雷霆。
易遊還是做武俠風遊戲起家的。
怎麼就沒有人想到把動作遊戲和大逃殺融合在一起呢?
什麼?
你說關磊交了企劃案,是自己沒批?
讓我看看當時為什麼沒批?
陳少傑發現,他當時受到塔羅娛樂的影響,決心進軍3A遊戲領域。
旗下工作室都去做《群俠傳》和《塞北十六州》了,沒有資源分給關磊他們。
因此否決了關磊的企劃。
這一發現讓陳少傑悔得直拍大腿。
塔羅娛樂!
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嗎?!
要是自己當時沒被《道詭異仙》飛速回本的神話所吸引。
《永劫無間》的成功本該是他們的!
……
大洋彼岸
微軟遊戲Xbox會議室內
馬特總裁迎著清晨的陽光,看完大洋彼岸發來的簡報。
自從貝塞斯達憋了幾年的大作《星空》給玩家上演了一出“開幕雷擊”之後。
微軟表面看起來似乎消停了許多。
實際上馬特總裁是在憋大招。
他一方面積極推動微軟以683億美元的遊戲史上第一天價,收購動視暴雪,解決世界各國的反壟斷官司。
另一方面,他還推動了另一項計劃。
微軟遊戲的訂閱制服務計劃。
微軟的工作人員經過調查後發現,大多數玩家每年只會玩一兩部3A遊戲。
很多人高價購買了遊戲卻放在遊戲庫裡吃灰。
甚至有人為此入手一部主機,花費大幾千塊錢,最後只玩了那麼一兩部遊戲。
這顯然是極不合理的。
站在遊戲廠商的角度上來說,他們確實賣出了更多的遊戲,但對於玩家來說,他們的金錢中有很大一部分被浪費了。
馬特從中看到了商機。
他所謂的訂閱制服務,就是讓玩家每年只花幾百塊錢,用僅相當於一部3A大作的價格,暢玩微軟遊戲庫裡的所有遊戲,以及海量的第三方作品。
對於玩家來說,他們節省了金錢。
對於小型遊戲廠商來說,很多原本默默無聞的小型獨立遊戲,將因此有機會被更多的玩家看見。
對於大型遊戲廠商來說,很多老遊戲本身已經失去了盈利能力,只能依靠打折降價促銷才有競爭力。
加入訂閱制服務,還能額外收到一筆錢。
馬特將這個三贏的訂閱制服務計劃稱為“XGP”。
經歷幾部3A大作連環失敗後,馬特他悟了。
比拼製作人的個人天賦,從來都不是微軟真正擅長的東西。
微軟追求的從來不是在某一款,或者某一個系列遊戲上的成功。
和其他遊戲廠商有所不同的是。
微軟對於遊戲掙不掙錢,其實沒那麼看重。
這個世界巨頭在最初涉足遊戲主機行業的時候,甚至考慮過收購墮天堂來給他做代工。
雖然最後被拒絕了。
但這種起手收購行業第一的行為方式,卻是微軟一直以來的風格。
他們要的不是成為遊戲生態圈中的一員。
而是要像Windows作業系統之於電腦一樣,成為遊戲的底層生態系統,徹底顛覆現有的遊戲行業。
以訂閱制服務為起點。
打通雲遊戲、虛擬現實等領域。
成為像國際遊戲平臺一樣的遊戲生態底層系統。
此後無論塔羅娛樂再做出什麼天馬行空的神作,也不過是一隻大象在非洲草原上躥蹦跳躍而已。
對於生態系統本身,構不成任何威脅。
恰恰相反,他們做得越好,對微軟越有利。
陳歌、裴佩佩……
這一招你們接得住嗎?
馬特放下簡報,抬起頭來。
會議室內
一排排身穿統一黑色西裝的微軟精英,整整齊齊坐在座位上,認真聆聽他的每一句話。
“需要你們做的事,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馬特總裁站起身,嚴肅說道:
“一個月之內,我要世界上一半的遊戲公司,加入XGP計劃。”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