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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我有一言

陳歌不用看杜洪磊,也知道他此時在想些什麼。

他的話初聽確實感覺很有針對性。

仔細一想,便覺得更有針對性。

不過陳歌倒不是專門針對企鵝和杜洪磊。

在場的這些人。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如此。

“首先我想澄清一個概念,所謂的‘文化輸出’指的到底是什麼?”

陳歌認真地說道:

“是歷史文化嗎?是武俠江湖嗎?是功夫嗎?是修仙嗎?”

“太狹隘了。”

“功夫片在海外大火之後,外國人以為中國人人都會功夫。”

“歐洲大多數人對國內的印象始終停留在五六十年代,是不是也與戛納電影節獲獎的許多文藝片有關。”

“發現了嗎?”

“不是我們有什麼,才給人們呈現什麼。”

“而是我向世界呈現什麼,世界就以為我們有什麼。”

“美國好萊塢,日韓屢屢能在文化輸出方面佔領高地。”

“是因為他們拍出的優秀作品中,能夠呈現紐約、東京這些大都會光鮮亮麗的一面。”

“至於紐約的犯罪率有多高,東京的貧民窟是什麼樣,又有什麼誰真正關心呢?”

陳歌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所以我認為,所謂的‘文化輸出’首先是要做出好作品,不必侷限於某一固定題材,然後再去談內涵的文化價值。”

“武士不是日本的專屬,忍者在真實歷史上更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但是日本透過不斷推出好的動漫電影,將這兩者打造成了他們的文化標籤。”

“西幻遊戲本來是歐美的文化,但是日本同樣透過一系列的精品遊戲,讓‘日式RPG’成為一個單獨的遊戲型別”

“是先有好作品,然後才有文化輸出。”

“而不是反過來。”

說到這裡,陳歌一本正經地說道:

“《流浪地球》在國外大火,便給了我們一次向外展示的機會。”

“《明日方舟》在海外地區多國登陸暢銷榜榜首,讓外國人知道我們能做出好玩的遊戲。”

“《茶杯頭》師夷長技以制夷,給外國人帶來一點點橡皮管動畫和爵士樂震撼。”

“《黑暗之魂》開創魂類遊戲先河,以後人們只要提起魂類遊戲,就會想到我,就會想到中國。”

杜洪磊:“?”

陳少傑:“?”

所有人:“?”

前面說得都挺好的,怎麼到最後就開始自賣自誇起來了?

您這燕國地圖還挺長啊!

臺上陸銘遠卻已經明白了陳歌的意思。

陳歌是在向他表明,塔羅娛樂一直都在做文化輸出。

不但成果斐然,而且不止一次地“成功過”。

“成功過”這三個字的分量非同尋常。

它是別人判斷你價值的基礎。

因為你曾經成功過,所以其他人才會相信你下次依然有可能成功。

這就是為什麼新人往往難出頭。

以影視行業舉例。

對於一些名導演而言,哪怕他已經連續撲過幾個劇,來找他合作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因為他曾經“成功過”。

行業新人沒有基礎,一次失敗便意味著萬劫不復。

所以新人導演往往更加地循規蹈矩,偏好成熟的型別片電影。

陳歌說這些話的意思就是:

“我們成功過,以後有類似的任務找我好使!”

在座的眾人個個都是人精,很快就明白了陳歌話中潛藏的含義。

不禁在心裡暗罵“小子奸詐”。

現在就開始給自己謀求利益。

不過他們也就只能在心裡罵罵。

誰讓他們手上沒有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遊戲呢。

國內市場的蛋糕足夠大,海外的競爭又過於激烈。

導致國內許多遊戲公司主動放棄了海外市場。

做的遊戲連國門都出不去,還談什麼文化輸出。

在這一點上,主要以獨立遊戲為主的塔羅娛樂,確實具備得天獨厚的優勢。

杜洪磊閉上眼睛。

企鵝倒是擁有全球性遊戲,可惜都不是自研的。

而是透過收購控股等手段拿的代理,很難跟文化輸出扯上關係。

停頓幾秒鐘後。

見眾人消化得差不多,陳歌繼續說道:

“接下來是教育。”

“我們國內一貫的輿論環境,似乎總是將遊戲與學習分裂成天然對立的兩端。”

“信奉‘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似乎學習就應該伴隨著痛苦。”

杜洪磊忽然出言打斷道:

“你不會要說什麼‘快樂教育’的歪門邪道吧。”

“我知道國外有類似‘學習遊戲’的東西,但從結果而言很稱得上成功,更多像是炒作概念騙投資人的。”

“企鵝內部有相關研究。”

“說什麼‘求知慾、好奇心也是人類的原始本能,為什麼不能將課本做成遊戲,讓孩子充滿快樂地學習’。”

“狗屁!”

“學習的本質是重複,而重複就是殺死好奇心的最佳武器。”

“在邏輯上根本就不成立。”

杜洪磊的話引來現場眾人一陣注目。

之前談及對遊戲行業未來的發展時,他說的話可沒這麼有深度。

杜洪磊的話。

情緒飽滿,言語流暢。

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不禁讓人好奇,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他說這些都是“炒作概念,騙投資人的”。

難道……

杜洪磊看到其他人臉上的表情,臉色頓時一黑。

在心中罵了一句。

他此時再作任何解釋,都像是在掩飾。

索性什麼都不說了,

陳歌卻笑著說道:

“杜總說得不錯,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他想了想說:

“舉個例子,最近網上有句話。”

“當語文離開考試,便是極致的浪漫!”

“說的是一些課本上的古文詩詞,經過電影的重新演繹,讓人感受到那種來源於文化的美感。”

“但是同樣的古文詩詞如果放在課本上,就只會給人留下同一種印象。”

“全文默寫並背誦!”

“如果是必考文章那就更完了,只會讓學生覺得痛苦。”

杜洪磊不解:

“你說的這些和遊戲有什麼關係?”

“別急。”

陳歌來到杜洪磊身前問道:

“杜總年輕的時候追過星嗎?”

“……當然,”

“歌星還是影星。”

“我們那時候,歌星和影星是不分家的,真正出名的大明星都是影視歌三棲的。”

杜洪磊言語間有些驕傲。

陳歌繼續追問道:

“那杜總當初學過他們的歌嗎?”

“當然,別看我不會粵語,但我的粵語歌在學校裡可是……”

杜洪磊的聲音忽然頓住,他明白陳歌的意思了。

陳歌抬起身子看向其他人:

“唐詩宋詞,它們在那個年代都是歌!”

“詩詞歌賦就是那個時代的流行音樂。”

“李白杜甫就是那個時代最天才的詞曲人。”

“蘇軾柳永被當時的名妓求詩求詞,就如今天的明星跟作曲家約曲一樣。”

“只不過時代變遷,我們已經失去了詩詞的唱法,只能單純地從文字上領略其中魅力。”

“就像今天的歌曲,沒有曲譜,只有歌詞一樣。”

“雖然一些歌詞同樣寫得瑰麗動人,但終究少了很多味道。”

“如果再要求全文默寫並背誦,那就全完了。”

“但是在唐宋的時候,當時的學子會覺得學習詩詞是什麼痛苦的東西嗎?”

“那是他們的流行音樂。”

“是今日無事,勾欄聽曲時,當紅明星悉心演繹的歌曲。”

“為了討好名妓,那些學子會主動填詞作曲,以求博得美人歡心。”

陳歌正色道:

“我們今天也是一樣的。”

“如果能打造一款遊戲。”

“玩家打出的詩詞歌賦都能化作技能攻擊敵人,而且越是出名越是重要的詩詞攻擊力就越大。”

“他們會不會主動學習語文,好找出誰是最出名的詩人,他的代表作又是什麼?”

“如果能打造一款遊戲。”

“玩家在裡面扮演一個朝代的皇帝,需要處理手下文武百官提交的各項事務,管理政務民生,防備蠻族入侵。”

“他們會不會主動學習歷史,好知道自己手下誰是忠臣,誰是奸臣,經濟軍事又是什麼樣的?”

“如果能打造一款遊戲。”

“玩家從水下的第一個生命萌芽開始,一步步進化成為地表最強物種。”

“他們會不會主動學習生物化學,醫學解剖?”

“就算他們還是不願意主動學習也沒關係。”

“只要他們願意繼續玩這個遊戲,遊戲裡自然會教會他許多知識。”

陳歌說到這裡,忽然換了一種語調。

聽起來就像是短影片裡常用的男ai。

他面對眾人一本正經的模仿道:

“你穿越了,穿越到唐朝皇帝身上,現在你要代替他治理這個國家。”

“你有三個選擇:”

“A:從此君王不早朝”

“B:西征大食,開疆拓土”

“C:砍死安祿山”

“CCC,我選C!”陳少傑高聲叫道!

陳歌也笑了,他恢復正常說話的語調:

“我們甚至可以做多結局,正常結局就是唐朝在歷史上的發展路線,壞結局提前暴斃,好結局可以提前結束安史之亂,延續大唐國祚。”

“至於影視文化方面的事。”

“塔羅娛樂一直都在做類似的事,相信大家也能看到效果。”

“這就是我對遊戲行業未來一點不成熟的一點看法,感謝各位前輩願意浪費時間聽我說怎麼久。”

陳歌坐回到裴佩佩身邊。

周圍響起掌聲。

裴佩佩忽然靠近他耳邊小聲說道:

“你有這麼多好的遊戲想法,怎麼全都說出來了,就不怕他們偷走學去。”

“我真希望他們能學去做成遊戲。”

陳歌笑道:

“可惜他們大多數人就算知道,也不會去學。”

“為什麼?”

裴佩佩不解。

原因很多。

因為沒有成功的先例。

因為與公司戰略不符。

因為這錢太難賺了,不如他們躺著掙錢容易。

在座這些人背後的公司集團,哪個沒有戰略決策部門。

他們對未來遊戲行業的發展,都有各自的認知。

但最終能下定決心改變公司路線的,恐怕一個都沒有。

這些人沒一個是傻子。

他們只是太聰明瞭。

或許在這些聰明人眼裡,我才是傻子。

陳歌看向身側的裴佩佩,笑著說道:

“因為他們沒我這麼幸運,能遇到你這樣的老闆!”

“那是!”

裴佩佩挺胸抬頭,露出白皙的脖子,臉上充滿笑意。

她不知道陳歌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是聽他誇自己就感覺高興。

陳歌發言後,又有幾個公司高管說了說看法。

會議便逐漸進入尾聲。

這樣的行業會議,不可能開一次會就定下未來十年二十年的行業基調。

類似的會議肯定會反覆召開。

重要的是,陳歌和裴佩佩已經拿到了未來的入場門票。

軍務部定製的遊戲不著急。

這是一個大工程。

飯要一口口地吃。

需要回去開會確定遊戲型別,具體玩法等等事宜,跟上面確定所需資料也需要時間。

《黑暗之魂》前傳的製作已經過半。

過段時間就能上線和玩家見面,完成陳歌在頒獎典禮上的承諾,還能補充switch遊戲庫。

一舉多得。

就是中間似乎有段遊戲空窗期。

不過這也好解決。

自己到時候開發個小遊戲填補上就好。

陳歌和裴佩佩正要離開,和塔羅娛樂的其他人匯合一起慶祝之際,突然被摺紙總裁週中駿攔住去路:

“裴總,陳總監,又見面了。”

我們不是剛見過面嗎?

還是從一間屋子裡出來的。

周總你這招呼打得有點生硬啊!

週中駿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便不再客套直入主題:

“不瞞二位,我確實有點事,希望請教兩位。”

週中駿說著便把收到的那封建築模擬器的遊戲訂單拿出來,大大方方的擺在兩人面前。

這下陳歌和裴佩佩反倒不好走了。

只得拿起來仔細觀看。

週中駿苦笑道:

“我們摺紙是做女性向遊戲起家的,實在不知道這建築遊戲應該怎麼做?”

週中駿當然不是不知道模擬器遊戲怎麼做。

但如果真做成一般的建築模擬器,恐怕跟教學軟體差別不大。

根本沒有商業化的盈利空間。

所以他才跑到陳歌面前賣慘。

裴佩佩對於這個忽然冒出來攔路的傢伙沒有好感。

空口白話,我憑什麼幫你?

週中駿忽然伸出手掌,小聲跟裴佩佩說道:

“我願意出這個數,作為二位的謝禮。”

裴佩佩聞言面不改色,輕輕扯了扯陳歌的衣袖:

“老陳,幫幫他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