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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是神童還是驚嚇

兩人出了水莊,來到河邊。

現在還是夏秋季節,河灘邊的蘆葦蕩接近一個成年人高。

不過中間早被人踩出了一條潔白的硬泥巴路。

周孝愚熟練的揮舞著鐮刀在河岸邊來了兩下,手中多了兩根筆直墨綠的蘆葦杆,長的一根接近1米8,短的一根也有1米5。

中間是空的,用嘴巴含上去吸一口,還有一絲淡淡的甜腥味。

他將短的那根遞給藍玉,指著河灘邊的一塊空地吩咐道:“你就拿著蘆葦杆插入水面之下吸水,不要插太深,吸水的時候中間不能換氣,必須一口氣將水吸上來才算完成。”

“一次不行的話就多來幾次,這是練習嗩吶的基本功。”

“一年前,師傅讓我過來吸水,練習了一年,我現在已經能一口氣吸起兩米長的蘆葦杆了。”

周孝愚話音還未結束,藍玉已經站在了河邊,身體微微下蹲,雙手捏著蘆葦杆扶在空中,躍躍欲試的呲溜了一下。

瞬間,噗嗤一下將口中的水噴了出來。

“師兄,我已經能吸出來了。”

身後的周孝愚不免有些吃驚。

我擦,這老頭子選人的眼光還真是不賴,難怪會對藍玉另眼相看,這廝的吸氣基本功和肺活量確實比他強不少。

這就是天賦。

當年,他在這邊吸了15天,才完成這一步,而且當時的蘆葦杆應該沒有1米5,頂多1米1的樣子。

蘆葦杆越長,這吸水的難度就越高。

“師兄,接下來怎麼辦?”

藍玉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著他。

周孝愚將手中的1米8蘆葦杆遞過去道,“接下來用這根吸。”

還好,藍玉卡在了1米8的蘆葦杆這一關。

周孝愚則一個人躺在河灘邊的一堆青草中,腦海中琢磨著如何向焦三爺攤牌的事。

按說他現在才13歲,自然是等到成年後,亦或者正式成為焦家班的接班人後再選擇攤牌比較好。

他是知道接下來的劇情走向的。

等不了那麼久了。

西方文化入侵華夏是大勢所趨,中學加入英語課程已經實施很多年了,如今的年輕人要是能說兩句英語,那嘴巴都快拽到天上去了。

畢竟這是洋大人用的語言。

民間的老百姓都以用進口貨為榮,尤其是小日子那邊的電器,當然,大部分人用不起。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要不了幾年,鄉下紅白喜事都會請西方管絃樂隊,然後找個穿超短裙的性感妹子在樂隊中當主唱,唱的怎樣先不說,至少性感,洋氣,時髦。

保證場場爆滿。

焦家班生存的土壤已經越來越小了。

時間就是生命。

“以什麼為切入口呢?”

周孝愚含著一根青草根,翹著腿望著天上的悠悠白雲。

旁邊的田埂上,幾個水莊的村民扛著一捆乾枯的蘆葦杆和鐵鍬扁擔之類的從附近走過,視線在河灘邊練習吸水的藍玉身上掃了一眼。

其中一人道:“嘿,這小孩還真是勤奮啊,風雨無阻,一大早就出來吸水,要是再這麼吸下去,整條河的水都被他吸乾咯。”

他同伴打趣道:“你盡放屁,人家那是在學嗩吶,是焦三爺的徒弟。”

“今天吸水的小孩好像不是之前的那一個啊……嘿,好傢伙,那個在一邊睡覺呢,這是又收了一個小徒弟?還真是一波接一波啊。”

有人一臉揶揄意味的掃了兩小孩一眼,諷刺道:“剃頭的,唱戲的,嘰裡呱啦送葬的,有啥出息?早晚要被時代淘汰。”

後面一人拍了他的腦袋瓜子一下,責怪道:“你瞎說什麼?這是焦三爺的徒弟,快走……”

幾位大人的議論聲自然是傳到了兩個小孩耳中。

藍玉吸了一會,心中忐忑不安的來到周孝愚身邊,心虛的問道:“師兄,他們說的是真的嗎?其實我也不太想學嗩吶,是我大大硬要我來的。”

周孝愚從後面瞥了幾位遠去的村民一眼,凝重的說道:“他們說的既對,也不對,任何行當只要你能做到全省頂尖水準,都不會缺飯吃,偌大一個SX省,每天要去世多少人?養家餬口是沒什麼問題的。”

“不過,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受人尊重,那就要看我們如何做了,畢竟時代在變,人們的思維觀念也在變。”

藍玉站在旁邊一臉崇拜的盯著周孝愚道:“師兄,你懂的真多。”

周孝愚踢了他一腳道:“去去去,繼續練,2米長的蘆葦杆我都能一口氣吸出水來,你如今還差得遠呢,我都練了一年了。”

藍玉對周孝愚的偷懶並無怨言。

誰叫對方是師兄來著。

而且周孝愚也沒說錯,他附身的這具身體,確實已經吸了一年水了,基本功方面比現在的藍玉要強上一些。

周孝愚繼續躺下,重新被拉回剛才的思路中,“看來,只能走天才流了,老爺爺託夢的戲碼不知道焦三爺會不會信。”

以一個現代人的思維,加上先知先覺的優勢,去忽悠一個2012年的鄉下老人應該不難,當然,這種忽悠肯定是善意的。

他必須儘快開始學習嗩吶,然後在焦家班中建立威信,從而儘快的來改造這個樂隊。

他有系統,他自己肯定不會拖後腿,但是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不夠的。

萬一到時候其他人拖後腿怎麼辦?

畢竟,這次要面對的敵人,是整個時代的滔滔大勢。

周孝愚想著想著,竟然慢慢睡著了。

“師兄師兄,時間到了,我們回去吃飯吧。”

藍玉臉色通紅的將周孝愚搖醒。

回去之前,周孝愚不忘叮囑對方几句,“我睡覺的事不許和師傅師孃說,知道嗎?作為回報,我會說服師傅儘快教我們吹嗩吶。”

藍玉很是興奮,連連點頭,讓他吸一年的水,以他的性格肯定是憋不住的。

客廳的小八仙桌上,早就擺好了幾個菜。

最當中的是一碗青椒肉絲,綠油油的青椒,焦黃色的肉片,上面還裹著熱氣騰騰的豬油,看得讓人口水橫流。

焦三爺家的經濟情況不算差,至少是一箇中等水準,可即便如此,也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上肉,平時一般炒個雞蛋開開葷就不錯了。

今天算是沾藍玉父子的光。

青椒肉絲旁邊,是一碗洋蔥炒雞蛋,至少放了4個雞蛋,滿滿的一大碗。

剩下的就是平時吃的家常菜了,一盤酸蘿蔔,一盤小白菜,還有一盤煎豆腐。

主食是米飯。

桌上放著一個小木桶,桶中裝著十來個煮熟的紅薯。

焦三爺,師孃,藍玉父親分別坐一邊,兩小孩坐一邊,師孃已經幫他們盛好了飯,“來來來,人到齊了,快吃吧。”

焦三爺端著酒杯和藍玉父親碰了一下杯子,問藍玉道:“今天學得怎麼樣?”

藍玉瞅了一眼其他人,有意賣弄道:“我先是用一根1米5長的蘆葦杆吸水,一下子就吸上來了,然後師兄將他的那根蘆葦杆給我繼續用,不過那根蘆葦杆太長,足有這麼長……”

藍玉放下筷子,站起來比劃了一下。

“我吸了老半天,沒有吸上來。”

“師兄,我說的對吧?”

周孝愚點了點頭,期間不忘往嘴巴里扒飯,“小師弟很有天賦,學得比我當年快。”

藍玉父親聽後大喜,端著酒杯回敬了焦三爺一次,“焦三爺,我這孩子就拜託給你了,我早就說過我家藍玉有學嗩吶的天賦,保證以後不給你丟人。”

焦三爺瞅了埋頭乾飯的周孝愚一眼,總覺得今天面前的周孝愚表現得和以往不一樣,但是哪裡不同一時間又說不出來。

“你放心吧,兩個孩子,我都會用心教的。”

藍玉父親端著酒杯一飲而盡,“那就多謝焦三爺了。”

酒足飯飽之後,藍玉父親囑咐了藍玉兩句,走了,焦三爺則繼續坐在客廳的餐桌上喝茶。

屋簷下的臺階前,周孝愚和藍玉並排而坐。

藍玉正在津津有味的聽周孝愚吹牛。

“你知道嗎,學嗩吶自古就有一個說法,百般樂器,嗩吶為王,嗩吶一響,燃爆全場。”

“這說明嗩吶在任何樂隊組合中,都是絕對的王者,咱們師傅所在的焦家班為什麼以他為班主?就是因為咱們師傅是吹嗩吶的。”

藍玉在旁邊連連點頭。

他就喜歡聽這位師兄吹牛逼,說的話好聽,還很有見識。

然而,身後的焦三爺卻瞪大了眼。

這是一個13歲小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他記得之前壓根就沒有教過對方樂器相關的知識。

還有,焦家班的事周孝愚肯定是知道的,但是,對方怎麼知道‘百般樂器,嗩吶為王’的說法?

焦三爺的耳朵不知不覺中豎了起來。

周孝愚繼續吹牛逼道:“在樂器裡面也有一個說法,笛子一響:江山沒了。馬頭琴一響:愛情沒了。吉他一響:青春沒了。古箏一響:江湖沒了。嗩吶一響:人沒了。二胡一響:心都碎了。”

“沒有二胡拉不哭的人,沒有嗩吶送不走的魂。”

“嗩吶一響,不是昇天,就是拜堂。”

“十年笛子,百年簫,一把二胡拉斷腰,千年琵琶萬年箏,唯有嗩吶震乾坤,初聞不識嗩吶音,再聽已是棺中人。”

藍玉的一雙小眼睛骨碌碌的轉,剛才的這一波輸入,資訊量有點大。

已經大大的超過了他的理解範疇。

就好似網頁開的太多,電腦的CPU卡住了。

“師兄,什麼是吉他啊?”

“一種西洋樂器,適合伴奏。”

堂屋內,焦三爺顧不得喝茶了,早就站了起來。

他左右瞅了一眼,將牆角處的一根掃帚捏在手中,已經動了執行家法的念頭。

如果說周孝愚剛才的一番話,初聽之下還會覺得有些驚奇。

再聽之下就已經是驚嚇了。

一個13歲的農村小孩子,怎麼會懂這些?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教他的,而且教他的這個人,學得比較雜,搞不好是玩西洋樂器的。

一位嗩吶學徒心中卻心心念唸的惦記著西洋樂器,這尼瑪就有點欺師滅祖的苗頭了。

必須第一時間掰扯回來。

一頓竹筍炒肉那是免不了的。

“遊天鳴,你給我過來。”

焦三爺面色不善的握著掃帚一頓猛喝。

將藍玉和周孝愚驚得站了起來。

“師傅,怎麼了?”

焦三爺指著堂屋中央光溜溜的地面道:“遊天鳴,你給我過來,跪下,我有話要問你。”

周孝愚望了藍玉一眼,後者一臉驚恐,給他遞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孝愚心目中卻閃過一絲喜色。

魚兒上鉤了。

他走過去乖乖的跪在泥巴地面,焦三爺站在他側後方,劈頭蓋臉的詢問道:“剛才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哪些話?”

“就是什麼十年笛子百年簫,一把二胡拉斷腰,你一個小孩子從哪裡知道的?我可從未教過你這些知識。”

事實上,焦三爺除了嗩吶外,對其他樂器也只是略懂一些,真正的略懂一些。

有些理論知識,他自己都不知道。

周孝愚老實回道:“是有人教我的。”

“誰?”

“是幾個老爺爺。”

“什麼老爺爺?”

“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稱呼,這些老爺爺也沒有告訴我名字,不過他們衣著相貌各不一樣,有的留著鬍鬚穿著打補丁的長袍,還留著辮子,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還有的穿著西裝和皮鞋,留著短髮,和城裡人一樣。”

焦三爺面色再次變得吃驚,“究竟有幾個老爺爺?”

“一起七八個。”

“他們在哪裡教你的?我怎麼不知道?”

“夢裡。”

恰好此時,師孃收拾完廚房的活兒也出來了,在旁邊碰巧聽到了師徒倆的對話。

兩人默不作聲的隔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寫滿了疑慮和擔憂,這孩子,怕不是中邪了吧?

焦三爺面色凝重了一些,在旁邊的長登上坐下,沉聲道:“遊天鳴,你給我詳細的說一說夢中的事,他們是如何教你的。”

師孃很自覺地去關上了大門。

現在還是大白天的上午。

藍玉則乖巧的縮在了一邊。

他又喜歡聽師兄吹牛逼,又擔心捱打,擔心牽扯到他,此時的小心情略微有些矛盾。

“現在,你可以說了。”

周孝愚將早已組織好的話來了一遍,無非是有七八個老師教他學樂器,一人教一樣,只不過是在夢中。

這是他攤牌的策略之一,若不行,再試試其他的。

“你先跪著不許動,你也不許走,等一會我再過來。”

焦三爺用掃帚分別指了指周孝愚和藍玉,隨後和師孃來到旁邊的臥室,關起門來私下商議。

焦三爺道:“你覺得他剛才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師孃道:“不好說,按說應該是假的,但是,教他學嗩吶的老師穿著長袍留著辮子,這一看就是清朝的裝飾,他一個小孩哪裡知道的?”

焦三爺道:“就不能是從電視裡面看到的?”

師孃道:“我們家和他家都沒有電視機,他平時不是在家陪我幹農活,就是去河邊練習吸水,要不就是在家中睡覺,小孩老實的很,也不敢亂跑,對了,你們這一門的祖師爺不就是清朝道光年間的嗎?”

焦三爺微微吸了一口涼氣,“你是說,這孩子要麼是在撒謊,要麼是中了邪?”

他們這一行的祖師爺去世都多少年了,怎麼會在夢中教他學嗩吶?

難不成遇到了詭?

師孃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道:“我看八成是中了邪,撒謊倒不至於,這孩子很老實,怎麼敢騙我們,夢裡有人教他的事八成是真的,不過,這件事可不能傳出去。”

焦三爺張大了嘴巴道:“怎麼說?”

師孃瞥了他一眼,“你忘了?前幾年隔壁村有個小孩說他想起了前世的事,說自己是出生在哪裡,叫什麼名字,家裡有什麼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然後村裡有人將他帶回他的前世出生地,遇到了他前世的父母。”

“一群人在一起對了幾段話,還問了他很多私密問題,最後哭著抱在一起相認了。”

“你猜最後這小孩去哪了?”

這件事,焦三爺也略有耳聞。

“去哪了?”

“據說被城裡來的專家給請走了,說是要他配合研究調查,還說這個叫什麼覺醒了胎中之迷,現在人還關在精神病院呢。”

焦三爺一時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最好都別傳出去。

否則會給遊天鳴這孩子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至於對方是否有撒謊,很簡單,試一試就知道了。

他不是說夢中有人教他學嗩吶嗎?

拿一把嗩吶給他,一試便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