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治換上全套“乞丐裝”後,黃老闆上下打量一番,覺得還不夠。
又讓顧治在臉上脖子和雙手用汙水抹上幾遍,又用吹風烘乾才算完事。
最後,黃老闆又讓顧治把腕機取下來,“雖說也有一些暗城居民有腕機,但你現在的身份是犯了事逃進暗城的罪犯,不能再戴腕機了!”
顧治問道:“那我怎麼與局裡聯絡?”
黃老闆回道:“我給你找的那個線人可以幫你傳遞資訊!”
顧治只得交出腕機,這下他就是身無分文了,在暗城裡如何活下去?不過,他轉念一想,帶上腕機可能在暗城也無法消費。
他只留下了系在腰間的執法劍,執法劍收在腰間就像一根腰帶,不是有心人是識別不出來的。
“長官,祝你馬到成功!”
“有勞了!”
黃老闆吩咐修理工帶顧治進暗城,他不方便再送。
修理工是他的心腹手下,但並不清楚他和顧治的真實身份。
顧治跟著修理工出了工作間,從一旁的維修通道往地下走去。
這條維修通道是通往這座大廈的地下管網,修理工的日常工作就是檢修地下管網,包括下水道、自來水管道。
其中還有電力管網和通訊網路,不過不歸他管。
穿過複雜的地下管網,來到一條巨大的下水道之中,顧治估計離地面有一百多米了。
空氣潮溼、瀰漫著腐敗的氣味。
又沿著下水道往前走了兩百多米,到了下水道的一處交匯點。
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一個人。
在下水道交匯點一側的牆壁上有一道鐵門,沒有鎖。
修理工走到鐵門前,“長官,我就送您到這裡了,您從這裡下去,就是暗城的第九區!”
“辛苦了,再見!”
“再見!”
顧治伸手推開沉重的鐵門,他小小吃了一驚,沒有上千斤的力氣是推不開這道門的。
難怪修理工沒有開門,這門本應該是機械傳動開關的,只是已經壞了。
鐵門開啟,裡面是一道往地下的旋轉通道,一股惡臭從裡面冒出來了,比下水道里的味道難聞多了。
顧治走進通道,回手關上了鐵門。
鐵門把下水道里的燈光隔絕了,通道一下變得漆黑。
他不以為意,放出神識探路,往地下深處走去。
通道的石階上有新舊不一的腳印,應該有不少超凡者從這裡進出。
他不知道在曙光城的地面建築之下,有多少條這樣的通道通往暗城。
這些通道是在戰爭年代由不同的掌權者修建的,現在的官方也無法統計具體數量和分佈位置。
不過,從吳長順口中得知,大多數進出暗城的人都是透過地鐵站中的大型維修通道。
那些維修通道才是暗城進出地面的正式通道,只不過剛出了寧光聖堂槍擊案,官方增加了治安局和地鐵站安保人員看守。
他的身份很難從地鐵站無聲無息地潛入暗城。
通道里的臺階很陡,又充滿惡臭,空氣不流通,普通人很難透過。
他在通道的臺階上就看到了十幾具屍骸,有的還沒有腐爛完全,這應該是惡臭的主要來源。
一直走了約二十分鐘,通道到頭了。
通道盡頭也是一道厚重的鐵門。
神識穿過鐵門,門外是一個圓拱型的廣闊空間,堆滿了生活垃圾,有一些人在翻找垃圾。
“吱喀!”
他拉開鐵門,昏暗的光線照射進來,一股更濃郁的惡臭湧進了通道。
儘管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差點被這股惡臭燻得嘔吐。
他屏住呼吸走了出去,帶上了鐵門。
垃圾堆上的人們慌忙地閃到角落,警惕地看著他。
有老人女人和孩子,衣衫襤褸,比他身上的衣物差遠了。
都是普通人,瘦骨嶙峋,如同垃圾場裡的一群老鼠。
他緊緊了油膩的綿大衣衣領,踩著地上的汙水向空間外有燈光處走去。
這裡應該是幾百年前地下防空設施的一部分,只是看不出用途了。
垃圾場外是一條巨大的通道,可供車輛行駛,當然現在已經沒有車了。
通道里燈光昏暗,稀稀拉拉地有一些行人,衣著和他差不多,都是警惕地看他一眼,然後埋頭趕路。
按黃老闆提供的資訊,他現在已經進入暗城第九區外圍了。
他應該去第九區的中心位置,那裡有一個地下交易市場,接應他的線人就在市場裡面擺攤。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通道左側應該是通往一個地鐵站,右側前往第九區中心。
他向右側快步走去。
不一會他就來到了第九區,人流密集起來。
通道兩側出現密集的簡易棚屋,材料五花八門,用塑膠板、紙板、水泥板加塑膠柱子構成,勉強起到遮擋路人視線的作用。
棚屋把原來寬闊的通道壓縮成了一條只有兩米多寬的小巷,小巷中汙水橫流,夾雜著人類的排洩物,讓顧治無處下腳。
但路人卻毫無顧忌地大步行走,濺起的汙水澆在蹲在棚屋外的人們臉上,雙方都無動於衷。
一名老者蹣跚地穿過巷道,不料卻擋了一名壯漢的路,壯漢一腳將老者踹倒在地,從老者身上踏過繼續前進。
老者躺在汙水中,痛苦掙扎,從對面的棚屋中衝出一名瘦弱的小孩子,艱難地把老者從路中間拉到了路旁。
顧治實在忍不住,他停了下來,用手握住老人如同骨頭一樣的手腕,檢查了一下,只剩下一口氣了。
小孩子空洞的眼神看著老者,不知道在想什麼,可能什麼也沒想。
顧治偷偷地從口袋出取出一根能量棒,悄悄塞進小孩子手中。
他只能幫到這一點了。
黃老闆雖然沒有讓他帶腕機,還是為他準備了不少能量棒,說這是除了靈晶之外在暗城的硬通貨。
顧治茫然地繼續往前走,他噁心得不行了,只得不停地催眠自己,這只是幻象,這不是真實!短短几百米的距離,讓他感覺彷彿沒有盡頭。
他以前覺得自己活得像一株卑微的野草,那這裡的人們只能算是野草下面的泥土。
他不敢相信,在五百年後的人類社會中還存在這種情況。
到曙光城不到一個月時間,就重新整理了他對帝國社會認識的上限和下限。
有些人活得像神仙,有些人卻活得如同畜生!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但他又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