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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北夷少主與東河太子

白明卿連夜馳馬趕至南慶皇城外的第三座山腳下時,已是夜深時分。連日來南慶之地總是落雨,好不容易於晦夜放了晴,可漆黑如墨的蒼穹之中,竟不見一星半點的光。

隨著夜半的寒風悽緊而來,客棧外碌行下馬的白明卿,徑直入了棧堂之內,堂中大門緊閉,難得見客而來,倒顯得尤其荒蕪。

費部揚阿正啃著兩根烤羊腿,散落了一桌子的骨頭,渾身飄著酒肉臭味,與其卓越乾淨的相貌委實不太相符,見到白明卿的匆促而來,僅是睨了一眼,不肯停下手中的動作。

「不知北夷少主今午可有收到我著人快馬加鞭遞過來的書信?」白明卿顯是風塵僕僕地趕來,皺著眉頭,睇見正悠哉喝酒吃肉的費部揚阿

,臉上不加藏飾的不滿。

費部揚阿跟並無聽見似的,愣是灌了一大口的酒:「怎麼?書信上說的還不夠清楚,此時還要勞煩東河太子,親自跑上一趟?」

白明卿已然許久未曾聽見東河太子的稱謂,杵立了半晌。東河早在南帝登基的第五年,已覆滅於南帝軍隊之手,他作為年幼的太子在北夷的幫助下,存活至今,臥薪嚐膽,以白氏遺孤的身份潛入南慶,十年臥薪嚐膽,從未有一日忘記過家國之深仇大恨,這亦是他能夠輕易地調動東河舊部,與北夷將士共同伐南的重要原因之一。

「計劃有變,我東河舊部同樣抵達南慶東側,便無需待到明日婚慶之時,提早發兵,拿下南慶!」因周僖頓生的變故,使得他不得不重新考慮、機會或將只有一次,需得萬般謹慎,而如今根本不宜再拖。

費部揚阿飲完了壇中的最後一滴酒,適才一掄手中之物:「姓白的,是你他媽的沒管好自個兒女人,老子受汗父之兵令跟你南下,受的也是汗父之令,在你和南慶公主大婚之日發兵,你區區一句變更,就想著叫咱們北地的全部將士與你一同去送死?!」

「北夷少主,此行系我與北地大汗商議而成,事成之後,南慶的城池,自由我東北二地平分瓜之,現如今文貞已知曉我等計策,南慶皇宮眼線眾多,南帝並非眼盲心盲之人,一旦放出訊息,讓戍守邊關的宣勝將軍班師回朝,屆時你我二人,均無任何勝算。」白明卿冷靜地與費部揚阿分析著如今的局勢:「南下在即,你我二人,皆賭不起這個小小的變故。」

「白太傅說得倒是輕巧!」費部揚阿一抹嘴,眼風一掃,冷冷地覷去:「先前你與我汗父商議於你大婚之日入城,本設想的是不費一兵一卒,便可直奪勝利,如今你叫老子貿然發兵,縱使是取了勝,也教我北地損兵折將,真是好大的算盤!」

「北夷少主此言倒是稀奇,既是一戰,安能不流血?為國開疆拓土,本是男兒將士應盡為之,皆聞北夷之地將士不懼生死,兵臨城下,倒是退縮了?」白明卿字句犀利,直指於他。

「你他媽放屁!」費部揚阿將酒罈子狠狠一摔,哐當數聲,驚起了一一叢客棧窗梢外夜間棲息的鴉雀:「你東河的國仇,怎麼有臉讓我北地的將士擔當?老子不妨堂堂正正地與你說,要不是汗父的矩火令,老子才不跟你幹這等齷齪之事!南慶死人、東河死人,老子不管,北地的將士,各個都是鐵漢子,要死,也需得死的有價值!」

費部揚阿坐立起身,上前數步,與白明卿冷冷對視,夜間堂中燭火搖曳,撲散在臉上,尤其詭異與迷離。

「姓白的,老子跟你不一樣,從不靠女人上位。」一語中的,南慶國人人皆知,因南帝尤其地鍾愛膝下唯一的文貞公主,適才愛屋及烏,才讓年青的白明卿,日日在宮中伴駕,享了比新科狀元郎還要高的成就待遇,羨煞旁人。

白明卿淡淡笑著,兩目凌厲地視向費部揚阿,驀地冷聲:「北夷少主,矩火令已下,你若是待我明日大婚進城,只恐讓南帝生擒你北地五萬將士。」

「是麼?」衝眸中閃頓過一道譏色,費部揚阿似是早已猜到白明卿會有這般的託辭:「我北地只為入南慶賀你與南慶公主之婚,順道締結兩國盟約,何錯之有?白明卿,給老子記住,計策有變,這是你自個兒的事情,你最好祈禱南慶皇宮不知此事,否則,老子臨陣倒戈,汗父當然無理由怪罪我。」

白明卿蹙著眉,神緒中彷彿夾雜著陰陰風雷,寒眸肅冷如山巔冰雪,忽而瞭然輕笑道:「北夷少主今日一言,在下定銘記於心。」

費部揚阿正要發聲,只見客棧外亮起了兩道火,喧囂入耳,在淒冷的夜間,拉開了另一道帷幕,北夷的下將提槍披甲,罕見慌張地跑進。

「不好了,少主!四面來了一隊人馬,已將此客棧團團圍住。」

費部揚阿先是一愣,遂將目光狠狠剜向白明卿,白明卿仍舊是雲淡風輕的姿態:「北夷少主可別這般看著我,此事可並非是我的手筆。」

「為首者何人?」費部揚阿瞬時仗槍劍,橫朔而立,已做好了凜凜待戰之勢,自小便浴血沙場的他,便是此刻十萬大軍親臨,亦不足懼之。

「那人自稱是南慶的鎮國將軍。」

此言一出,便是白明卿亦驚愕萬分,只是客棧外那明光鎧甲之勢,分明系南慶國獨有的軍隊。繼周僖之後,程頡又是如何知曉此事?一個接連一個始料未及的漏洞,打得白明卿措手不及。

「你他媽出賣老子?!」費部揚阿眼中瞬時燃起熊熊之火,恨不得用眼刀將白明卿折成篩子,欲拔劍斬他。

「北夷少主,我既為東河太子,何能與南慶一氣?方才我早已與你說過,南慶皇宮,恐已知曉此事,故才奉勸你,早日發兵。」白明卿隱著暴虐之色,陰沉沉地視向費部揚阿。

費部揚阿一聲冷哼,遂將白明卿狠狠一推,帶著內棧的一隊人馬,風風火火地於夜間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