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說話,喬露慢慢轉過頭,對上他無神的眼睛。
曾經那麼璀璨,如同星空的眸子,如今更像一潭死水。
喬露想起幾日前,百里凌雲又哭又笑得質問她,為何對誰都如此溫柔,偏偏對他如此冷漠。
除去自已對男性不太友好的認知,還有就是說男女授受不親。
可一想,親也親過了,不該做的也做了……
喬露側過身,讓百里凌雲的頭靠在她的脖頸處,然後溫柔得抱住了他,右手輕輕抬起,撫摸著他銀白的長髮。
心中默唸。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
人就是如此矛盾,她因為父親的事,對男性多少帶點有色眼鏡,加上百里凌雲前期對她的壓迫性交往,她本該對百里凌雲更加厭惡才對……
可如今,就那麼一瞬間的事,往事如塵埃散去,消失在了記憶的海里。
嗯……
是她太善良了,沒錯。
曾經最渴望的事發生,百里凌雲眼中麻木轉為眷戀,雙手也不安分起來,輕碰喬露,想要更多的溫暖。
又似想到什麼,抬起頭來。
“喬露……你……你是不是……是,很嫌棄我……”
啊?
喬露有些懵。
對於百里凌雲,她有過驚豔,恐懼,害怕,羨慕,甚至是欣賞。
嫌棄……
這詞,怎麼也不太對啊。
“為何如此說?”
百里凌雲在她肩膀蹭了蹭,舒服的感覺讓他好生享受。
“我問過……過……宋……宋雨霏,她說……說你們……那邊都是……一夫一妻……的制度。”
“你是……是不是……嫌棄……棄……我,有過……過別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髒。”
百里凌雲的眼神黯淡,這也是他的心病,曾經讓他抑鬱過無數個夜晚。
甚至為了安慰自已,他也曾自暴自棄想過,這裡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他根本不需要去鑽牛角尖。
只要他願意,有的是人願意同他成婚。
可是……
他做不到……
他比想象中還要在意這些事,甚至為此夜不能寐。
在質問過喬露後,他也開始反思起了自已,是不是他的方式是錯誤的。
是他過於自大自傲。
還是說他同喬露的婚姻觀念不同。
無論是意外負責還是心之所向,他都想娶喬露。
他也從來不認為喬露是個隨便的人……不讓他負責……那能不能對他負責呢……
可顯然喬露從未這麼想過。
他很難過,難過得像被人掀開了傷疤,然後那人還說句“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矯情什麼”,真是難受至極。
宋雨霏說他們那裡的人並不是有了關係就要成親,甚至成親都不是一個人生活的必要。
這跟那些仙門之人真像,自由灑脫,若不是天道職責所在不允許亂來,怕早就亂了。
百里凌雲從來不否認自已的魅力所在。
所以,他能想到……
只有嫌棄。
喬露是第一次,純淨無比,而他玷汙了她。
他把自已泡在水池裡,揉搓著自已的身體,哪怕整個水池都染成血色也沒有停手……
他多麼骯髒噁心……
從內到外……
他最開始的初心可不是好的,甚至每時每刻都在等,等著喬露暴露真實的面目。
他配不上喬露,各個方面……
“這……倒也不是。”
喬露認真得看著他,甚至溫柔得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在安撫小孩。
“曾經的事,並不是你的錯。”
第一次之事是百里凌雲保命反殺,自已心愛的女子帶著目的而來取自已性命,真是聽者落淚聞者悲哀。
而第二次之事,體現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喬露反感他對於另一半的不信任和玩弄,卻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是她,她也會防備甚多。
甚至……更加可怕……
外婆孤身一人,身邊追求她的男人無數,從外婆二十多歲起,到如今近六十,從未斷過。
可外婆像是對自已的婚姻恐懼,亦或者想起母親的不幸,全部推了。
喬露覺得很極端,但是並不反對。
未經他人苦不勸他人善。
百里凌雲的變化,她完全能理解的。
可百里凌雲還是走不出來。
“喬露……你知道嗎……”
“其實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你……你的糕點鋪子新穎有趣,我也不過是看著好玩,隨便一投罷了。”
“後來你到了京城,生意越做越好,我才注意到你。我最開始猜測,你是為了攀龍附鳳。皇帝嘉獎你,我以為你是想入宮為妃。權貴喜歡你的酒樓,我以為你是為了嫁入豪門。”
“甚至是保護文安公主,我想的都是你要攀附權貴。”
“可是你都沒有,我猜你肯定有更大的野心,於是我開始收購你的藥材,我要更加了解你。”
“一介凡人女子,除去金錢身份地位,那便只有美貌永生強大。這時開始,我才把你真的納入我要接觸的人群之中。”
“現在想來,你肯定猜出我是故意提高藥材價格。其實,我想看到的是,你達到高峰時,突然落入低谷,最後氣急敗壞暴露真實面目。”
“後來我才想著攻心,那蘭因絮果戒指是我尋來順水推舟送你的。可我卻看見,你為了別人差點散盡家財,甚至來求我……”
“為了別人變得低微,不該是這樣的……”
百里凌雲越說越激動,身體也不住顫動起來。
“我串聯了所有事,才得出一個結論。”
“喬露……你真的很好……好到讓我羨慕起了那些人……”
“我也好想擁有,讓你也這樣對我……”
哪怕是被傷透心的人,內心深處也會渴望被愛吧。
可是當他把心態放入正軌時,才發現,自已從未在喬露的選擇裡。
朋友,是喬露能接受的底線。
可是這一切都搞砸了。
“這個夢真好……是迴光返照嗎……”
百里凌雲滿足得閉上眼,不再說話,彷彿所說的一切,是他的遺言。
喬露愣住了……
所以這傢伙以為自已在做夢嗎?
說了這麼多,原來是覺得在做夢?
有時候她真的看不下去,一個個都沒有長嘴一樣……
聽了百里凌雲這麼多,喬露說不觸動是不可能的,說後怕也是有的,不過一切和她想的相差無幾,倒也有心理準備。
只是她從未想過,像百里凌雲這樣的人,真的會動心。
百里凌雲好像睡著了,乖巧得像只小貓。
喬露輕輕把他放下,給他蓋好了被子。
整個房間的冰雪不是融化,而是消散了,又變回了曾經的富麗堂皇。
回頭看了百里凌雲一眼,才輕手輕腳關上了門。
而遠處院落牆上,芒種和梨落正探頭探腦,努力往裡面看。
院子也恢復如初。
“你們的廚房在哪。”
芒種和梨落沒有多問,院落積雪消失,主子的靈力也沒有再繼續外洩,一切恢復如初。
喬露打算做個粥,雖然不是什麼好吃的玩意。
修仙之人達到一定境界是會辟穀的,普通食物並不是他們所需之物。
但是美食多少讓人身心愉悅。
喬露是這麼認為的。
逍遙莊的廚房很大,比她好幾個保安樓,喬露說不出的羨慕……
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一些溫和補益的藥材,喬露便開始了熬粥。
藥材粥熬至濃稠,加上一點肉沫淡去藥材的苦澀,撒上一把蔥花,就完成了。
喬露嚐了一口。
嗯……
草藥的清苦,帶著一點爽口,肉沫融合味道增添幾分細膩甘厚,帶著蔥花的清香,一切恰到好處。
正好她晚飯沒吃,就自已吃上了一碗,剩下的裝進砂鍋小盅,親自給百里凌雲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