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明將自敘材料遞上,看對方隨意扔茶几,有些尷尬的笑笑:
“陳處長,你沒認錯,我是韓霖。你說對了,我倆有緣,回國時睡一個船艙。”
陳炳輝搖頭笑笑:
“我也想起來了,你不是韓霖。我可能認錯了。”
張清明有些急了:
“陳處長,你沒認錯。只怪我反應遲鈍。我夫妻分居兩地,你若肯幫忙,我全家感謝你哦。這是我的個人材料。”
陳炳輝故作驚訝:
“你家在上海?那你為何不向組織申請調動呢?上海急需人才呀。”
張清明苦笑道:
“唉!提過一次,組織部門做我工作。以南京剛解放,百廢待興,急需人才為由,一直壓著。我想,你這次來,對我是個機會。無論如何,請幫我調上海。”
陳炳輝笑笑問:
“你不會為了調動,將錯就錯,跟我拉關係吧?”
“怎麼會錯呢?我倆確實睡一個船艙,只怪我腦子不好,有眼不識泰山。”
陳炳輝裝模作樣點點頭,從皮包拿出一張表,放茶几上。
“我明天一早回上海,你抓緊填好。你要如實填,不然還得再次外調。”
張清明接過表,熱淚盈眶。沙沙沙填好,恭敬的遞過去。
陳炳輝看看錶,問:
“你改名張清明,是從‘七七事變’開始?”
“是的,抗戰爆發前,我已是我黨地下工作者。怕被日寇發現,禍及無辜。”
“好吧,我知道了。”陳炳輝明顯在下逐客令。
張清明猶豫一會道:
“陳處長,等我去了上海,再隆重感謝。”
陳炳輝隨即拉下臉,擺擺手,去開門,送到樓梯。咳嗽一聲。
鍾正榮帶兩名公安,上前將張清明銬上,押上小車。
“鍾正榮,你什麼意思?你為去上海,打壓我,是不是?即使你想去,也要公平競爭吧?”
張清明邊上車,邊喊叫。
陳炳輝交代會議主持人:
“我們連夜回上海,今晚之事要保密。市委這邊,我們會彙報。南區若問,就說他執行秘密任務。”
專案組回到上海,晨曦剛露。馬不停蹄,突擊提審。
在華東局社會部審訊室,張清明盯著對面五人,逐個打量。
從左到右:鍾正榮、陳炳輝、中間兩位不認識,末尾一位肖秉義。看著看著,他垂下了頭。
肖秉義透過參加審訊,才知道,張清明一些鮮為人知的事。
張清明,原名韓霖,上海青浦人。
家境貧寒,父母雙雙給上海老闆桑祖德家幫工。
桑祖德三代經商,家境富裕。不稱心的是,原配夫人和兩房姨太太,均無生養。
韓霖父親是經商奇才,深得桑老闆賞識。母親雖然不識字,縫補漿洗樣樣精,燒得一手好菜。
桑老闆為了留住二人,給二人騰出房間,撮合了二人的婚事。
次年大旱,夫妻倆生下一男孩的當晚,傾盆大雨。
桑老闆看這傭人家的兒子,心裡雖酸。但看著虎頭虎腦的小子朝自己笑,又非常喜歡,情同己出。
為感激老闆厚愛,夫妻倆堅持請桑爺為兒子取名。
桑爺不識幾個字,卻喜歡別人敬他有學問。躲書房幾天,也不知在哪一本書上找到一句詩:
“天降甘霖滋潤土,帶來豐收希望途。”決定名叫韓霖。
他跟夫妻解釋:當下大旱之年,普天之下祈盼天降甘霖。
你兒子出生那天晚上,天有異象,電閃雷鳴,普降大雨。老百姓冒雨跪地上作揖哦。
這就不得了啦,這不是“及時雨”宋江再世嗎?你兒子將來肯定受人擁戴,當大官。
嗯,肯定是文曲星下凡。哎喲,這可不得了了。
老韓,你知道嗎?哪一朝皇帝出世,不都天呈異象,紅光半邊天?
老百姓擁戴,我也擁戴。老韓啊,咱做生意,當然也希望能遇及時雨。我看這小子,就叫韓霖吧。
老爺發話,有解釋的如此有道理,那就由桑爺一錘定音吧。
父母千恩萬謝,男孩從此便叫韓霖。
小韓霖出生的第四年,桑家二姨太有了身孕,桑老闆更加篤信。
小韓霖不僅是及時雨,還可能跟送子娘娘有親戚關係。呵呵,這小子果然不是凡人。
他估計女兒也不是凡人,又躲書房幾天,憋出一個名字:露,桑露。
他跟二姨太解釋,露,意為甘露。對桑家來說,就是久旱逢甘露。跟及時雨天生一對。
這一天,他聽二姨太嘀咕,家中沒小孩陪桑露玩耍。金枝玉葉,怎能孤獨呢?
桑老闆頭直點,自然想甘露跟及時雨在一起。本是同根同源,就是一家人,再好也不過了。
也不管人家高不高興,命夫妻倆將小韓霖,從奶奶家帶進府,帶小妹妹玩。
夫妻倆不大情願,又不好明說。稱孩子已到上學年齡,他奶奶已送他讀私塾。
桑老闆不高興,讀什麼私塾?現在什麼年代了?送他去讀洋學堂。回來陪小妹玩。一舉兩得,學費桑家包了。
這一包,包到韓霖高中畢業。
他看韓霖成績優異,確實不同凡響。有心栽培他,還想甘露和及時雨成雙成對。
這一天晚上擺上酒席,請韓霖一家喝酒議事。桌上提出想法,韓霖父母喜出望外。
夫妻倆做夢都想不到,這一輩子能遇上好人桑老爺。
夫妻倆憶苦思甜,感慨,若能成事,天大的好事啊!
韓霖當時也矛盾,和桑露玩耍頭十年。她雖然一口一個韓哥哥,但他已看出,這妞很跋扈。
但是,他看成績不如己的同學,紛紛漂洋過海。心裡羨慕,也想遠走高飛。
桑老闆願景打算中,就有這一條。若兩個小的能走到一起,他將送準女婿去英國。
正好桑家跟英國人有生意來往。二姨太不放心,擔心養白眼狼。
桑老闆不高興了,二姨太,你竟敢懷疑桑爺我的眼光?老子還不是為你女兒一生幸福?頭髮長,見識短。
韓霖父母聽到這天大的好事,暗中竊喜,可是,他倆做不了主,徵求兒子意見。
韓霖想飛,桑老闆又放飛,何樂而不為?先去外國見見世面再說。
去了英國,四年化學專業畢業。他不想回國,在導師實驗室工作三年。
他主要想法是,掙一筆錢,還掉桑老闆對自己的投資,再毀約。
1929年發生世界性經濟危機,英國也不好混。
1930年9月,他自稱為報效祖國,謝絕導師挽留,從英國留學回國。
因有真才實學,又有工作實踐。被南京、上海幾所大學相繼邀請。
七年沒見面,大家見面都大吃一驚。
桑爺看準女婿一表人才,滿腹經綸。名牌大學搶著要,更認定他是文曲星。
同時心裡開始不安,女兒桑露,已出落成亭亭玉立大姑娘,人長的很水靈。
這丫頭就是學業不中,勉強高中畢業。識得字還沒她老爹多,擔心女兒配不上韓霖。
這小崽子一去七年不歸,很可能已生異心。
他這個擔心,韓霖父母也有。看兒子講話已不像從前,十足的假洋鬼子,動不動放洋屁。
準媳婦雖然不好伺候,但對老夫妻倆還算尊重,很聽他倆的話。
桑露見到韓霖,猶如見到夢中的白馬王子。頓時收斂狂放性格,夾著尾巴做人,乖巧的像小綿羊。
韓霖見到桑露,見她越長越漂亮。見面時猶如含羞草,留下了好印象。
桑老闆對韓霖,懷著猶如自己的寶貝,恐被別人搶去的那種心理。想獨攬文曲星。
聽說韓霖要出外當先生,火不打一處來:找什麼工作?桑爺家大業大,準備幫我管家。
兩家父母已看出兒子不大對勁,怕兒子動歪心思。如真走到這一步,韓家不就是白眼狼嗎?
為了不讓韓家不致如此,多次做兒子工作。規定兒子必須先跟丫頭完婚,再談工作。
韓霖此刻的心理非常複雜,既想闖世界,又想孝敬父母。
尤其是這次回國,桑露表現的確實不錯,猶豫了幾天,退了一步。
桑爺高興的不得了,大手一揮,反正兩家早住一起。就在桑府騰出最好的房間,讓一對新人完婚。
誰也沒想到,看似美滿姻緣,因錯配鴛鴦,導致二人苦難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