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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反目成仇

周老爺子剛出院,聽說什麼司令身邊的參謀來拜訪,他並沒在意。

他現在為兒子失蹤,異常擔憂、痛苦。哪有心思接待什麼司令參謀?

不要說參謀了,就是司令來了,又能怎麼樣?本老爺也概不奉陪。

他嫌煩地擺擺手,吩咐管家。共和十幾年來,稱司令的太多了。

前不久還拿著破碗,在街上要飯。搖身一變,就是司令了。本老爺沒心情接待。

“哎,管家,來人帶槍了嗎?”他問。

管家提醒,來人沒帶槍。但盛氣凌人,看樣子官不小。還是老爺親自接待一下吧?

“怕什麼?你不知道老爺沒心情嗎?”

他頓了一下叮囑:

“既然沒帶槍,你去跟他客氣幾句。不就是要錢嗎?給兩個錢,打發他走,不要惹毛對方就是了。應付這樣的事,你又不是第一回了,還要我教你嗎?”

管家回來稟報,來人稱,他為少爺之事而來。若老爺擺架子,要後悔哦。

“啊?快請。”

他聽說來人為兒子的事,以為有訊息了。也想看看對方什麼來頭。

來者自稱參謀,出言吐語很新潮。言他受總司令委託,前來協調國際關係。

周老爺子奇怪了,遂問:

“參謀大人,您協調國際關係,咋來我小公司呢?走錯地方了。”

參謀笑笑說:

“你還不知道吧?法蘭西拉斐爾船長將您告了,要求兌現契約。”

他說罷,接著介紹了拉斐爾活動情況。

俗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拉斐爾先生忍不下這口氣。

他離開醫院,去了法國大使館。要求大使幫助他兌現契約。

大使聽了他的訴說,聳聳肩,兩手一攤,告知:

“親愛的拉斐爾先生,你和周先生之契約,屬商業範疇,民事糾紛。去法院了結吧。本大使將密切關注。”

拉斐爾無奈去了法院。法官見是洋人,熱情接待,畢恭畢敬。

耐心聽他說完,又看了他帶來的契約。斟酌一番,笑笑說:

“親愛的拉斐爾先生,您沒兌現契約在先啊。按照契約,你沒交人,周先生沒告你,算你走運了。還是先找人去吧。找到了,兌現契約沒問題。找不到,再協商吧。”

拉斐爾欲哭無淚,賴大使館不肯走,非得要大使出面協調。

大使安慰他,不要急。保護尊貴的法蘭西公民利益,是使館的義務。最後跟他耳語:

“親愛的拉斐爾先生,他們正籌備成立新政府。不要幾天,他們會來求我們,你靜候佳音吧。”

參謀說到這兒,看著周老爺子嘆苦:

“新政府正籌備,一旦成立,總司令希望得到各國承認。考慮不能因小失大,還望周先生顧全大局,體諒為上。”

周老爺子聽著就來火,但他聽對方稱總司令,口氣還那麼大,估計來頭不小。

如果他管南京,不能得罪他。遂跟參謀虛與委蛇,探對方老底:

“參謀大人,您不是說為犬子而來嗎?咋扯到拉斐爾呢?他想告,讓他告就是了。”

參謀意味深長的笑笑:

“提醒一句,中國人跟洋人打交道,什麼時候贏過?總司令意思,給他兌現。”

周老爺子看著屋頂,翻著白眼:

“什麼?我給他兌現?說得輕巧。他把犬子弄丟了,我沒找他麻煩,算客氣的了。他還有臉要求兌現契約?回去跟司令大人稟報一下,老夫跟他沒完。”

參謀異樣的眼神,瞟著眼前的商業精英,政治文盲,尷尬的笑笑。最後話中有話的說:

“我該說的都說了,請周先生三思哦。如果法國政府以此為由,不承認新政府,就糟了,您公司還能開下去嗎?”

他說罷,拉下臉,拂袖而去。

周老爺子被他戳到了痛處,看他走了,呸一聲:什麼東西?

第二天,參謀又來了。他這次沒坐,拒絕喝茶,站著宣佈:

“周先生,拉斐爾先生指控貴公子在法國留學期間,參加了革命黨活動。他有照片為證。”

他看周老爺目瞪口呆,轉而一笑,接著說:

“總司令寬宏大量,認為貴公子在法國期間參加革命黨,是為反對舊軍閥政府。符合北伐精神,不予追究。同時還望周先生體諒他的難處,儘快了結此事。”

他說完,發現周先生還沒反應過來,提示道:

“周先生,事已至此,還是見好就收吧。總司令等你好訊息哦。”

周老爺子看人走了,才醒過來。兒子在法國參加了革命黨?那還得了?

唉!這個逆子啊!

他又想不通,既然兒子什麼行動,符合北伐精神。他說這話,什麼意思?

管家沉吟一會,提醒道:

“老爺,這人陰險狡詐,話中有話。我猜他想暗示您,他可以定少爺無罪,也可以定少爺有罪。讓你掂量。”

他看老爺愣那兒,補充道:

“老爺,小的已打聽到了。參謀所提總司令,就是報上說的北伐軍總司令。手握生殺大權,各省督軍都歸他管哦。”

“啊?你沒聽錯吧?他能管督軍,那他不是皇上嗎?”

他看管家頭直點,驚駭道:

“管家,你應該早點提醒我呀!這下惹麻煩了。”

他此刻心情極為複雜,既惱火,又懊糟:

你當你的總司令,插手我家事幹什麼?

跟我提什麼國際關係,有屁用?你不知道,我跟拉斐爾是貿易關係嗎?

媽的,只怪兒子不爭氣。

你個逆子,老子讓你出國,是想斷絕你跟上海聯絡。只要不帶洋種回來,老子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能學幾句鳥語,懂點外國生意規則,今後跟洋人打交道,不吃虧,就燒高香了。

可是,你參加什麼革命黨啊?周家世代經商,與黨派從不挨邊。你這樣做,對得起老子幾十根金條嗎?

你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弄不好公司要敗你手裡哦。

他沉吟片刻,還是想讓參謀明白,他跟拉斐爾是純粹的民間關係,發著牢騷交代:

“老子就是不服氣。拉斐爾口口聲聲契約精神,跟他來真的,他就慫了。還指控犬子是革命黨,這不是置我於死地嗎?是可忍,孰不可忍!管家,寫民事訴狀,反告他狗日的。”

然而,管家還沒來得及寫好訴狀,參謀又來了,還帶了一班人。

他這次端坐中堂,臉色鐵青。堂下一班人也殺氣騰騰。

周老爺子已知道對方草頭王已成正果,再也不敢馬虎。喊一聲看茶,小心翼翼得問:

“參謀長官大人,您老人家今天來,又為何事?”

參謀悠閒的端起茶杯,呷一口茶,瞅瞅周老爺子問:

“周先生,我有那麼老嗎?我還未達而立之年哦,您老人家太客氣了。”

他說罷,將茶杯一篤,對堂下喝道:

“帶上來!”

二人押上醜姑娘,她怯生生上前,對周老爺子喏喏的說:

“周老先生,我和你兒子在法國是同學。他不僅是革命黨,還是共產主義信仰者。他本來同意跟我們一起去德國和蘇聯,後來耽誤了,沒去成。”

周老爺子已經不像前兩天懵懂了,他瞬間發現了對方話中空隙,哼哼著說:

“這位姑娘,知道你為何長的這麼醜嗎?相由心生,你心壞了。你竟敢汙衊犬子是什麼主義信仰者?那我問你,他為何沒跟你們一起去呢?肯定犬子嫌你醜,你栽害他。”

“周先生,你兒子確實看不上我。我醜不醜,爹媽給的。事實就是這樣,我只能實話實說。”

醜姑娘不敢正眼看堂上,囁嚅道。

周老葉子茶杯一篤,厲聲喝道:

“你這丫頭生心害人,胡說八道。哼哼,你給老子滾。滾滾滾!”

他心中怒火難平,扭頭對參謀說:

“我知道您參謀長官大人之意思,如果我不兌現拉斐爾契約,這事就沒完,是吧?”

他問完,又搖頭嘆道:

“唉,我跟拉斐爾十幾年的老朋友,如今反目成仇,搞得像生死對頭,何苦啊!”

參謀示意大堂人退下,然後畫龍點睛:

“周先生,您經商出身,不懂政治。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總司令已表態,你兒子丟不掉,他負責替你找回來。”

他很有風度的呷一口茶,靜觀周先生反應。看他低頭無語,又說:

“您若堅持不兌現契約,影響新政府形象。到時就不是找回來,是抓回來哦。一找一抓,其中分量您老人家考慮吧。”

周老爺子當然知道利害關係,但他明白其中奧妙。

拉斐爾若真為兒子坐牢花錢,無非是暗中打點。受賄還有打收條的嗎?

就憑你先翻臉,老子讓你有苦說不出。他裝著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就坡下驢:

“行吧,我跟拉斐爾兌現契約。但醜話說在先,他說保我兒子出獄,花費了十五根金條。若真有此事,必須拿出花費憑據。參謀長官大人,您說呢?”

高官這才拿起桌上雪茄,掏出外國打火機。咔嚓一聲點著,仍保持風度,點點頭:

“言之有理,我贊成!咱中國人也得有骨氣。不該付的,堅決不付,就這樣定。嗯,雪茄味道正宗。南美貨吧?”

他又湊近周老爺子,神秘的說:

“我受總司令委託,還有好事跟您聊哦。”

周老爺子聽說有好事,立刻心領神會。起身喊:

“管家,拿兩盒古巴雪茄,請參謀長官大人品嚐一下。我從現在開始不會客,你在公司準備晚宴。我要答謝大人厚愛,晚宴要有鰣魚和老憋哦。”

他交代完畢,又對高官一伸手,邀道:

“長官,請去我書房,老夫聽您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