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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特權

所有的工作一如既往,正如過去的每一天。

而在處理與走訪之間,星榆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炙驍。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讓人聯想到昆娜或嚴諍那類人。紅色短髮,暗紅眼珠,利落的動作配上修整得無可挑剔的制服。

炙驍不是第一次來外環,或者至少,接受過關於“如何不驚訝”的訓練。

然而就在此時,某種遲到的細節忽然從她意識深處浮現上來。

——等等,顏色?

制服所代表的屬性向來涇渭分明,瞭解了“以色辨人”的體系之後,這一點就更不容易忽略。

紅色是體能系的標誌色,但炙驍……明顯不是。

她是一個純正的精神系超凡者,在努力將自己偽裝成體能系模樣。

星榆沉默片刻,思索著要不要開口。

她不喜歡主動追問,更不喜歡別人刻意遮掩什麼——即使那遮掩並沒有惡意。

但那個念頭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邊音的聲音忽然從一旁響起:

“星榆,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星榆看她一眼:“什麼事?”

邊音有些遲疑,彷彿猶豫要不要說出口:“……我在想,是不是該考慮招新人了。”

星榆眉頭微動,但沒有打斷她。

招募新人在這個敏感時期無疑是複雜的話題。

“景成不在以後,所有事就都落在我和天無身上。”邊音頓了頓,嗓音有些幹,“天無嘴上不說,我知道他早晚會崩潰的。可他一直拖著,不肯鬆口,說是怕對不起景成。”

她笑了一下,沒什麼情緒:“我以前總批評景成的散漫,說他早晚會出事……現在真出了事,我反倒不想再說什麼了。”

邊音很少流露出這種疲憊,而當她開始表達這些,意味著情況已經到了臨界點。

星榆問:“你和希爾提過?”

“提過,希爾姐不肯。”邊音搖頭,語氣低下去,“她說不是時候。但我覺得……你去說,她可能會聽。”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她不會招人的,我去說也沒用。”

“因為你是……新人吧。”邊音咬了咬唇,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或者,因為你是超凡者。她可能只是更信任你。我們……自然就不一樣。”

她話到一半停住,自己也意識到這理由說服不了誰。

“但她以前對天無……也不是這麼縱容的。”她終於說,“你說,她是不是對你特別寬容?”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但它終於從心裡衝出來了。

微妙的差異一直縈繞在她心頭,她試圖抓住那種感覺,卻始終說不清究竟哪裡不同。

為什麼?

只因為星榆是超凡者嗎?

星榆看著她,沒有回答,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靜。

“我不是……在嫉妒你。我只是……有點不明白。”邊音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做的事,她都默許。你一個人行動,她也不管;你說什麼,她願意聽;你什麼時候回來,她從不追問。我們一起這麼多年……但她對我們從來不這樣。”

她們一起並肩作戰了這麼久,她願意將自己的生命交付給希爾,到頭來卻比不過一個還沒有多少天的新人嗎?

星榆知道。邊音對她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這一切。

“她知道我不等她判斷。”

邊音一愣。

“我沒指望她同意什麼,所以她也就沒有阻止我的理由。”星榆繼續道,語氣依舊平靜,“我不需要她為我的生命負責,就算我受傷或者死在外面也不會內心覺得都是她的原因。你們不一樣。”

這句話讓邊音有些難堪地沉默。

星榆的目光落在街道遠處:“雨滴委託所確實是難得的安全區。你們習慣了這裡,也習慣了希爾擋在最前面。”

“我們也不是沒經歷過事!”邊音下意識反駁,“跟著她這麼多年,我們經歷的比你多得多!”

“是,你們經歷得多。”星榆聲音仍舊不疾不徐,“可每次出任務前,你是不是都在等她點頭?”

邊音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回應。

“做決定之前,你會先想她會不會贊成。”星榆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你們出任務,不是因為知道怎麼做,而是想讓她對你更放心。不是不能自己判斷,是不敢偏離她的判斷。”

邊音知道確實如此。

每次任務,她都會下意識地看向希爾。

哪怕後者其實什麼都沒說,她也在等那一個“默許”的眼神。

她們早就把希爾的信任,當成了行動的前提。

星榆看著她:“她知道我不會在需要她確認後,才去做決定。”

邊音垂下眼瞼,指尖不自覺地攥住了袖口。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在試圖解釋那種“被區別對待”的感受。

可解釋到最後,她更清楚了。

希爾並沒有給出什麼特權。

是她們自己,一直在用仰望的姿態,將希爾放到了那個“做決定的人”的位置上。

“你沒有求她的信任。”邊音聲音低了下來,“你讓她看見你,而不是照顧你。她從沒說過她想當守護者。可我們卻早就把她推上去了。”

星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她不想讓你們捲進去。”

邊音怔了怔,抬起頭。

“她不是怕你們拖後腿。”星榆說,“是怕你們再有意外。”

“……我早就知道她是那樣的人。”邊音低聲說,“可我從沒想過……她不是逼我們依賴她,是我們自己早就習慣了她在前面。”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邊音的眼睛有點酸澀。

她偏過頭,不讓風吹進眼睛。

“你從沒有等她保護你。”她喃喃地說,“所以她才會對你卸下那些角色。她不需要照顧你,只需要相信你。”

星榆沒回應,只是側過頭,看向街角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像是思考,又像只是習慣性地躲開視線。

“……我自己去和她說吧。”邊音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決定。

“好。”星榆點頭。

她正準備離開,又聽見邊音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星榆頓了一下,回頭看她一眼:“……不謝。這本來就是你們自己的事。”

她停了片刻,又補了一句:“但她會高興。”

這句話落下時,語氣微微一輕,像是脫離了剛才那些邏輯清晰的判斷,多了一點……沒有被命名的情緒。

但邊音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原以為星榆一直在旁觀,是後進的、冷淡的、抽離的那一個。

可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從未離開過那個“注視”的位置。

或許不是因為責任,也不是因為任務,而是……她也同樣在意。

像一種默契,只不過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其實很瞭解她。”邊音低聲說。

星榆沒否認,只是眨了下眼,轉身離開。

邊音站在原地,感覺有什麼東西慢慢落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