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週的週一,程淮早早地來到辦公室。
她一邊漫不經心地處理著“倉儲物流公司”的日常檔案,一邊習慣性地開啟渦旋論壇。
“新通知……誰啊?這麼狂?一大早掛在首頁裝神弄鬼?”
那個金色的五星標識讓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十五年的地下交易經驗讓她對每個細節都異常敏感。
首頁置頂、完美的信用等級,更重要的是——這個從未見過的賬號。
程淮下意識地掃了眼辦公室的玻璃窗。
窗外,幾個工人正在有條不紊地搬運“日用品”。
她習慣性地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重新看向螢幕上這個簡短帖子:
【通知:秩序】
此地需要秩序。
秩序必將確立。
從今日起:
任何交易,必有見證。
任何情報,必有酬償。
任何背信,必有清算。
——靜默
“這……”她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程淮太清楚這些體面話背後意味著什麼了,這是個新的組織勢力的崛起宣告。
一個名為“靜默”的組織竟然要建立新的規則體系。不僅要管控交易,還要涉足情報領域,甚至要對背信者進行制裁。
如此龐大的野心,恐怕是經過長期謀劃才敢如此宣告。
這位不請自來的“執法者”,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個發帖的賬號她從未見過,卻掛著代表最高信用的五星標識。
“讓我看看……“她手指快速滑動螢幕,突然動作一滯。
在翻到更早的聊天記錄時,她看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盧修斯。
那個她曾經打過幾次交道的軍火商。現在這個賬號的使用者名稱已經改成了“靜默”,頭像也換成了一個黑色的神秘標記。
程淮的眼神微微一沉。
一週前的事還歷歷在目。盧修斯死在自己的據點裡,連帶著他的一堆超凡者保鏢都被瞬間處決。
難道那不是一次單純的交易清算,而是早有預謀的行動?那個神秘的黑衣女孩,或許就是“靜默”的執行者。
“呵,真敢說啊。”
她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眼神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管控交易?涉足情報?對背信者進行制裁?就憑殺了個人就想在地下世界立足?
她看向窗外持續不斷的裝卸作業,眼神閃爍。無論這個“靜默”是什麼來頭,顯然他們已經盯上了整個地下交易網路。
還沒等她想完,論壇的評論已經如潮水般湧來:
1L:又一個突然跳出來想當老大的?
3L:啊???這是什麼情況?誰能給我講講,我怎麼啥也看不懂……
8L回覆3L:新人吧你?建議關了論壇該幹啥幹啥去,這種事少打聽對你有好處。
12L:我倒是好奇,為什麼偏偏選在現在?最近局勢是有點亂,但還不至於出現權力真空吧?
15L回覆12L:你這就不懂了,正是因為不太亂,所以才要提前佈局。等到真亂起來再想插手,黃花菜都涼了。
16L:分析一下可能的背景:某個大組織的分支、某個地下組織想轉型、新崛起的神秘勢力。其它可能性有點低……
25L:哈哈哈哈笑死,又來個想當老大的,看看能撐幾天。上次那個說要“重建秩序”的活了幾天來著?
28L:我去問了幾個訊息靈通的朋友,她們對這個“靜默”也一無所知。這反而更讓人在意了……能做到這麼徹底的情報管控,怕是不簡單。
35L回覆28L:一個勢力要麼高調得人盡皆知,要麼低調到無人知曉。但“靜默”這樣直接高調宣佈要建立秩序,卻又沒人知道背景,這不太符合常理。
38L:誒我說,管理員呢?這種帖子說刪就刪啊,咋還掛在首頁呢?
42L:“任何交易,必有見證”,但沒說見證的標準是什麼。這不就等於這群人想插手就插手?好傢伙,分明是要掌控整個所有的交易網路啊。那麼,要是不遵守這個所謂的“秩序”會怎樣?
60L回覆42L:你這話說得……建立秩序總得有點震懾力,對吧?不然誰會聽你的?
68L:別爭了,等等看她們會不會給個下馬威。如果只是虛張聲勢,很快就會露出馬腳。如果真有實力……那咱們還是早點摸清規矩比較好。
70L:有沒有人能說人話?啥叫下馬威啊?就不能說得明白點嗎?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與此同時,奧斯汀躺在安全屋裡,興奮地第十次重讀終端上的帖子。
“完美!”他掩飾不住興奮地又讀了一遍,把坐姿調整得更端正了些,彷彿這樣就能配得上這份重任,“這個‘秩序’用得真是太有氣勢了……要不要再寫個‘從今日起,所有違背交易規則者,皆為死罪’?”
現在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雖然大多數人對這個憑空殺出的組織沒有多少信任,但這神秘的作風反而引起了不少討論度。
奧斯汀看著這些猜測,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這種事他再熟悉不過了。
先用一個神秘組織的名義立足,等輿論發酵得差不多,再讓執行者以雷霆手段現身,確立威信。
MIST只是淡淡說了句“你來負責”,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了自己。
“不過‘靜默’確實是個好名字,”他輕聲嘀咕著,“簡單、好記,還帶著點威懾感。比這裡人壓根都不懂的MIST好多了……”
現在是時候考慮執行者的稱號了。
“‘黑暗中的審判者’……不對不對,太俗了。‘暗夜獨行者’……也不夠霸氣……‘永夜之主’?聽起來像是神棍組織會用的……‘影中之影’?有點意思,但還是不夠。”
他翻了個身,盯著終端發呆。
評論區的討論越來越熱烈,甚至已經開始猜測這個組織的規模和背景。
MIST之前提過要建立一個“實力強大但看重信義”的中立組織,讓那些下層既畏懼她的力量,又渴望得到她的庇護。
要不要補充點細節?
但他轉念一想,神秘感往往來自剋制,想要有威懾力,本就不需要任何解釋。
等她以執行者的身份現身時,自然會帶來最有力的回應。
此時,待定的黑暗中的審判者、暗夜獨行者、永夜之主、影中之影正在託著腮望著車窗外的風景發呆。
清理整個走私網路需要足夠快。每一個環節的異動都可能成為警示,一旦走漏風聲,那些真正的關鍵人物必然會在第一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為什麼要把事情做得那麼明顯呢?
星榆的嘴角微微上揚。
人們總是習慣性地尋找一個組織的影子——就像看到精密的策劃,就本能地認為背後必定有龐大的組織在運轉。這種思維定式正好可以利用。
給規矩套上一個組織的空殼,以建立秩序為名,每一次的清剿都會顯得理所當然。
那些人的失蹤不會被視作有預謀的清理行動,而會被當作觸犯規矩的必然結果。
畢竟,任何一個強大的組織都需要展現自己的威懾力,不是嗎?
更重要的是,“靜默”這個空殼能讓她建立起真正的情報網路。
人們會主動向這個虛構的組織提供資訊,試圖在新的規則下尋求庇護。
這不僅能掩護她的行動,更能為將來打下基礎。
情報和資源這種東西,永遠不會嫌多。
而那些在現實中見過她和祈雪的人……她的目光微微暗沉。
這些人或許認出了她們的真實身份,但在一個強大組織的威懾下,她們會明智地選擇保持沉默。
沒有人會願意冒著得罪一個神秘組織的風險去打探兩個可疑人物的底細。
車輛在泥濘的地面停下。
司機偷偷打量著後座這位年輕的乘客。
她穿著代理人常見的那種便於行動的職業裝——黑色風衣剪裁利落,既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正式感,又不失實用性。
只是那種垂墜的布料質地和金屬扣件的做工,還有衣襬上若隱若現的裝飾性掛繩,都透露出這件制服的不同尋常。
這種細節上的講究,可不是普通代理人能負擔得起的。
耳邊的裝置看起來像是最近流行起來的“口罩”,但那種金屬質地的光澤和若隱若現的紋路,顯然也不是尋常貨色。
雖然沒看到代理人的胸牌,但能在這種時候獨自來這種地方的,多半是位大人物。
“這段路有點偏僻,而且最近怪物特別活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雖然知道這種級別的人物通常不需要自己操心,但看著對方年輕的面容,他還是下意識流露出關切,“您一個人多加小心。”
“知道了。”後座傳來平靜的聲音。
星榆撐開黑傘,走進血雨中。
等引擎聲徹底消失,她才抬手撥動耳邊的裝置
。柔性金屬裝置悄然甦醒,流淌過她的面龐,凝固成一張冰冷的面具。
裝甲完美貼合面板,最終凝固成一張冰冷的面具,遮住她的面容。
血雨滴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響聲。口袋裡槍支的重量提醒著她今天的目的。
陽光穿過破舊的玻璃窗,和血雨一起將灰塵的軌跡照得纖毫畢現。
星榆看了眼門口“白銀物流倉儲”的牌子,收起傘,一腳踹開倉庫的鐵門。
金屬的巨響讓正在清點“貨物”的幾個工人猛地回頭。
“什麼人?這裡是私人倉庫!”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下意識擋在箱子前。臉上還保持著專注神情,顯然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星榆沒有回答,直接扣動扳機。子彈在瞬間貫穿了幾個“工人”的眉心。
這些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連偽裝出的那份專業表情都還凝固在臉上。
清掃者從她身後滲出,將屍體緩緩包裹。
穿著工裝的屍體在液體中逐漸溶解,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面具中象徵生命體的紅點微微閃爍,提示深處還有人。
這是一個真正的物流倉庫該有的樣子——到處都是整齊堆放的貨箱,地上還有叉車的輪胎痕跡。
要不是空氣中微妙的揮之不去的火藥味,這裡和任何一個正常倉庫都沒什麼兩樣。
星榆順著生命感應的指示前進,聽見了一個聲音。
“你說什麼?交易取消?”程淮站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話怒吼,“你知道這批貨我們花了多少精力?!打點了多少關係?!”
話音戛然而止。
程淮透過玻璃看見了那個站在走廊上的黑色身影。
日光下,金屬面具泛著無機質的冷光。
程淮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瞬間,她想起了早上論壇上那個帖子。
她立刻看向辦公室外——所有巡邏點都顯示正常,安保系統沒有任何警報。
這個倉庫的安保她親自設計,就連送貨的路線都會定期更換。
但現在,一個戴著金屬面具的人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你是……”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桌下的槍上,但腦子還在飛速運轉。
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找到這裡,意味著對方掌握了遠超想象的情報。而能在眨眼間幹掉外面那些經驗豐富的老手,說明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但這種時候最危險的就是示弱。
她猛地抽出手槍:“滾出去!你知道動我的代價是什麼嗎?”
連續三聲槍響,空彈殼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
子彈擊中了星榆的胸口,她本能地微側身體,黑色的風衣布料輕微波動,將子彈的動能盡數吸收。
“這不可能……”程淮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太清楚這種現象意味著什麼——這已經超出了她所知的任何防禦手段。
但還沒等她多想,星榆已經跨步上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扣住了她的咽喉,將她整個人提起按在牆上。
手槍無聲墜地。
“現在,”陌生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某種機械般的冰冷,“我們來談談那些神經遞質藥劑。”
“你、你不能……”程淮試圖掙扎,但那隻手的力量大得不像人類。
她的抵抗還未開始,就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意識入侵】發揮了作用,無形的意志侵入。程淮的眼神變得渙散。
“告訴我藥劑的流向。”
“不……不行……”程淮徒勞地試圖抵抗,但記憶如潮水般湧出。
深夜的交易,來自A環內部的神秘渠道,還有一直在催促她擴大供應的買家……
“是……是神聖矩陣……”她的聲音變得機械而空洞,“她們從兩年前就開始接觸我們,要求建立專門的供應線。這些藥劑,全部都是從A環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