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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違抗

星榆和祈雪沿著狹窄的螺旋樓梯向上攀爬。

每一個臺階都發出詭異的共鳴,彷彿整座建築都在因為永恆織匠的消失而發生某種無形的改變。

“星榆,你感覺到了嗎”祈雪率先開口,“這裡……變得不一樣了。我們得快點離開。”

“還不能走。”星榆回答,“這裡真正的主謀,一個都不能放過。”

“但是我們肯定會被發現的!最好還是趕緊離開……”

“你要我放過她們嗎“星榆轉過身,直視祈雪的眼睛,“放過那些折磨過你的人”

“我……”祈雪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記得那些無盡的痛苦,那些被藥物和織夢機撕碎又重組的日日夜夜。

但此刻仍有更深的恐懼在心底升起。

“可是……星榆……我們現在一切完好……這就夠了。”

“不夠。”星榆回答,“每一滴血都應付出代價,所有參與過實驗的人都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既然她們如此熱衷於研究痛苦,那就讓她們親身體驗一下。”

“可……”祈雪下意識地抓住星榆的手臂,指尖微微顫抖。

她的目光裡滿是複雜,彷彿要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嘆息:“我一直都只是希望我們能一直在一起,所以我對你……說了很多謊,對很多人……做了很多錯誤的事情。對不起……我……”

“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不要再和我道歉了。”星榆簡單地回答。

承受痛苦總是比尋求擺脫來得容易,忍耐總比反抗更加簡單。

畢竟,陷在深淵裡只需要放棄掙扎,而爬出深淵卻需要面對更多未知的危險。

但她也不會再問祈雪為什麼從未試圖反抗。

火種曾在她心中燃燒,卻在一次次的實驗和改造中被澆滅。

她學會了用愛與責任來說服自己接受苦難,讓溫柔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

整個世界都在推著她往下沉淪,而她已經習慣了順從重力。

星榆摘下別在腰間的Freischütz,動作利落地換上新的彈夾,繼續迴歸聖殿上方的教堂區域。

她仍然不太想……在祈雪面前展現那種形態。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研究員們都知道那個淵湧體很可能已經進入了織算聖殿,迫不及待地趕來檢視最新的情況。

人員從走廊兩側匆忙集結。

親眼目睹了那個異常存在一路的殺戮,即使相信永恆織匠的力量,但難免還是會感到緊張。

只是現在,兩個意料之外的身影正從織算聖殿的方向走來。

“注意防禦!”

但看清祈雪和星榆的身影之後,氣氛反而緩和下來。

一個絕佳的“消耗品”就站在眼前。

“別緊張,這不過是隻聽話的工蜂罷了。二號蜂房的。”很快就有人認出了祈雪。

“但另一個……好像和我們剛才看到的不太一樣……”

話未說完,一個更為年長的研究員猛地上前一步。

“你以為自己在做什麼?還是說這段時間的特殊待遇,讓你忘了自己究竟是什麼身份?”

對她們來說,面前的不過是一件需要修理的工具而已。這個聽話的工蜂馬上就要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屈服,然後心甘情願地去送死。

另外的研究員臉上已經露出期待的神色,彷彿馬上就要看到一場有趣的表演。

熟悉的語氣像一把無形的鎖鏈纏繞上祈雪的脊椎,她的身體本能地向後退縮,彷彿服從本能又一次佔據了上風。

就在此時,星榆無聲地貼近祈雪的後背,將槍塞進祈雪手裡。

感受到對方微微的抗拒,星榆覆上握槍的手,讓祈雪舉起Freischütz,對準那些荷槍實彈的節點守護者。

“我幫你瞄準,你只需要開槍。”

守衛者們看著那把槍,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她們身上的防護裝備可是經過特殊加固的,連最優的子彈都能抵擋,更何況是一把普通的手槍。

“真是天真。”為首的節點守護者冷笑一聲,“就憑你們?放下武器!你應該很清楚,我們手裡還掌握著什麼。”

她們注意到祈雪略微的顫抖——她是最聽話的工蜂,從來沒有違抗命令。

星榆的神色未變,姿勢也未有絲毫改變。她只是繼續握著祈雪的手,彷彿眼前的威脅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確實,祈雪的手一直在顫抖。

撕碎又重組的記憶在眼前閃過。扭曲的表情與無數個噩夢中的面孔重疊。

扳機就在她的指尖,冰冷得讓她想要退縮。

手術刀的觸感彷彿在掌心復甦,帶著令人作嘔的溫熱。

被她親手傷害過的人臉上的恐懼與絕望像幽靈一般纏繞著她——

她太清楚自己只敢對那些更弱小的生命揮刀,卻從未敢對真正的施暴者舉起反抗的武器。

心底那個怯懦的自己正在尖叫——向強者低頭,這不是一直以來最安全的生存之道嗎?

這是被迫的、被逼的,而自己只是受害者,無可選擇,無可指摘。

但星榆神色依舊平靜,彷彿眼前這些全副武裝、趾高氣揚的守護者不過是一群可笑的小丑。

“我數到三!”守護者抬高了槍口,“一!”

無數次校正後刻入骨髓的恐懼讓祈雪本能地想要鬆開握槍的手。

但此刻,星榆的心跳透過後背傳來,一如既往地平靜。

“二!”

節點守護者的聲音裡帶著狠厲。

她們已經看出了祈雪的動搖,紛紛擺出了更具威脅的姿態。

無數張恐懼的面孔,無數聲絕望的尖叫,還有那些她親手傷害過的人。一切彷彿重疊在她眼前。

“三……”

守護者的最後一個音節還未脫口,槍聲已經劃破了長久的寂靜。

砰——

沒有任何防護裝備能阻擋Freischütz的子彈。

子彈輕易穿透了戰術背心。整具軀體像是被某種可怖的力量從內部撕碎,連堅固的防彈裝甲都在瞬間化為碎片。

血肉與金屬的碎屑在空中飛濺,在白色的牆壁上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生命從那具軀殼中流逝得如此之快,連最後的掙扎都顯得如此倉促。

其餘守護者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引以為傲的裝備在這種恐怖的殺傷力面前,就像一層薄紙般脆弱。

祈雪看著那個倒下的身影。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亡,但卻是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感受它。

恐懼仍在她心中盤旋,但已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

星榆鬆開了扶著祈雪的手。

Freischütz自然而然地落入後者掌心,彷彿那裡本就是它該在的位置。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