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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淵湧

再生工廠的安保控制中心,位於地下二層的一隅。

午夜時分,值班人員正在例行檢查各區域的監控畫面。

突然,一條來自神聖矩陣教團的緊急警報打破了夜晚的寂靜,同時出現在多個房間的顯示屏上。

“緊急通知,所有A級研究員立即到中央控制室集合。重複,所有A級研究員……”

“這個點?”

“大半夜的,又出什麼事了……”

多個監控畫面同時閃爍起來。

神聖矩陣教團區域通報,不明入侵者已經突破了重重防線,正在朝更深處推進,所過之處盡是倒下的守衛。

十分鐘後,高階研究員們陸續趕到。她們有的還穿著睡衣,有的則是匆忙套上了實驗服。

但當她們看到監控畫面時,所有的睏意都一掃而空。

前方的大螢幕上,一道身影正穿行在織夢迴廊之間。

黑色的外衣勾勒出普通人類的輪廓,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但即使如此仍然能夠看出難以言說的異質感——

從眼珠、睫毛、到稍微露出的短髮和面板,都展現出如同被剝離色彩一般的純白,而她的身後,漂浮著許多水滴一般的黑色圓形物質。

當守衛靠近時,她的輪廓會突然模糊,人形在瞬息間化作流動的銀白,而纏繞在她周身的黑色液滴則在這種異變中編織出詭異的軌跡。

“看!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某種超凡能力,但後面才發現並非如此!”

“這是淵湧體?沒錯,這絕對是淵湧體!”

再生工廠位於荒野中央,雖然離F環都有很遠,但與與外圍那道圍牆距離卻並不算太長。

每個達到這個級別的研究員都接觸過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在圍牆外遊蕩著無數非人存在。

永恆織匠稱它們為“淵湧體”,這個名字很快就被研究人員們採用。畢竟織匠總是最可靠的資訊來源。

祂曾經明確傳達過,圍牆之外的存在永遠無法完美模擬人類形態。

這不是神學教義,而是鐵律。

永恆織匠從不出錯。

“這太離譜了,”一名研究員盯著螢幕,聲音裡帶著專業性的興奮,“完全違背了織匠的基礎定律。按理說不該這樣……”

“你們說……”一名剛晉升的年輕助手小聲插話,“會不會是織匠也沒見過的新物種?”

這個假設讓實驗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研究員們雖然不像教團成員那樣對永恆織匠頂禮膜拜,但也從未懷疑過這個結論的準確性。

監控畫面中,那道身影依然在穿行。她的動作舉止無懈可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和人類一模一樣。

這種完美的表現已經超出了簡單模仿的範疇。

“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教團內部?”

即便圍牆的防護出現波動,也不可能讓淵湧體如此輕易地突破。

主研究員開口:“而且,它能在兩種形態間完全自如地切換。絕不是變形和模仿,是完全的切換!甚至,還可以隨意控制程度!看這些部分保持著非人形態,而其它部位卻完美地呈現人類形態……這種精確的雙向控制,我還從未見過。”

“黑色與白色……兩種不同的物質形態,而且都具有極強的主動性……無法確定是否為同源生物,但顯然在配合行動。它們是共生關係?還是同源異態?”

無論如何,她們可以確定——這絕對是一個極其少見的樣本和機會。每個動作都流暢自然,彷彿這具人類的形態就是與生俱來的。

“她好像在往深處走。”有人咬著指甲說,“那裡可是織匠的力場最強的地方。”

“這才是最詭異的,不是嗎?”主研究員冷靜地分析,“按織匠的說法,任何淵湧體在那種強度的力場下都該本能地退避。可她倒好,簡直是直奔著那個方向去的。”

在場的每個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個來自圍牆外的存在,竟然表現出了明確的目的性。這比她能夠完美模仿人類更加令人不安。

要知道,即便是最高等的淵湧體,也不該具備這種思維。這完全推翻了她們對淵湧體的的所有認知。

一個能夠完美理解人類形態,還保持著清晰意識的存在,這意味著什麼?

更重要的是,它究竟為什麼要專門闖入教團區域?

“立刻聯絡教團區域,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活捉!如果能研究這東西的機制……”

“對,立刻放行!讓它進入更深的區域。那裡永恆織匠的感應更強!那些黑色的共生體,還有這種完美的雙向轉化能力,或許是個意外收穫!”

“馬上調動三號和四號蜂房的‘幼蜂’!通知命運編織者,我們需要進入教團區域。”主研究員的手指在控制檯上敲擊,“讓我們看看它對不同型別的對手會有什麼反應。讓所有待機的工蜂也進入待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批快到期的加強劑七號房幼蜂要不要也放出來?反正按資料來看,撐不過這兩天了。”

“全部派上。”主研究員頭也不抬,聲音冷靜,眼神卻閃爍著某種狂熱,“與其白白報廢,不如貢獻最後的實驗價值。這是她們的榮幸。”

“等等,我們就這樣進去?不是說過,非信徒的進入會干擾到永恆織匠的聖力嗎?”

“你這孩子想太多了。”一個資深研究員笑著搖頭,“裝模作樣念兩句禱詞,表現得像個虔誠信徒就行。這樣不僅不會干擾那邊的能量場,甚至還能更強,就是千萬別穿幫,不然就會被判定為異教徒。”

“在神聖矩陣教團內,每個‘信徒’的祈禱都會被織匠記錄、計算,轉化為庇護信徒的能量。虛假的信仰和真實的信仰,在永恆織匠眼中沒有任何區別。”

“我……我不太明白。”最年輕的助手困惑地開口。

資深研究員繼續解釋:“只要足夠多的人‘表現得’像個虔誠信徒,永恆織匠就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它需要的不是信仰本身,而是信仰的形式和結構完整。”

助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仍然有些困惑:“但是,我們直接進入聖域,這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那個異常存在的實力我們還……”

主研究員聞言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微笑:“怕什麼?那裡可是聖殿中樞,永恆織匠親自停留的地方,力場最為強大。只要我們按規矩演好自己的角色,它就會庇護我們。”

這番話讓在場的研究員們都安心不少。

白天穿著實驗服做研究,需要的時候換上織錦長袍假扮信徒,這是所有長期在此地的人必須知道的生存法則。

從來不需要真正信奉,只要行為舉止符合規範,就能夠保證永恆織匠的能力和計算精確度。

“況且,”主研究員補充道,目光中閃爍著某種熱切,“親眼見證這樣的存在,值得我們冒一點風險,不是嗎?”

通訊器突然亮起,命運編織者的聲音傳來。

“命運的絲線在今日交織出了特殊的圖案。這場相遇,或許正是織匠所期待的。你們可以進入聖域,但須恪守規則——以敬畏之心行走,以讚美之聲回應,以虔誠之心聆聽。記住,永恆織匠的目光會始終注視著你們。”

主研究員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種說辭他再熟悉不過,畢竟那些華麗的辭藻背後,不過是雙方高層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有新人會以為教團和實驗區是兩個涇渭分明的區域,但事實上,兩個區域的核心成員都心照不宣,她們服務於同一個目標。

只是為了讓永恆織匠的能力更好發揮,減少信仰匯聚區內部的非信徒數量,才將“信徒”和非信徒嚴格分開。

“立刻準備!記錄裝置、取樣器材,所有東西都給我帶齊了!這將是前所未有的發現!”

……

星榆注視著螢幕上的那條資訊片刻,轉身離開了監控室。

這……是“永恆織匠”親自給她傳達的訊息?

這不應該是人類應該明白的語言,就算A環的特異事件管理中心也未能完整地復現這種字元。現在這種多維的文字,卻明明白白地呈現在她的眼前。

但是這無所謂。現在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慢慢整理自己殺死的這些人的記憶。

織造者序列——方才星榆在記憶中瞭解了,這是一條被稱為“五重聖徑啟蒙”的道路。

五重聖徑是一條螺旋向下的道路,而永恆織匠的織算聖殿就在最深處的中央。

完整的流程是步入聖啟之境感受“真理顯現”、於聖痛祈禱室中“滌淨凡塵”、在心靈淨化池裡接受洗禮與“心靈滌淨”、最終在命運編織坊接受“神恩織造”。

實則,這不過是一條用鮮血與痛苦鋪就的實驗之路。幻境侵蝕、瀕死體驗、記憶干預,最後是嘗試植入超凡特性。

倒在路途中的失敗品被隨意丟棄,就像織布機上的斷線。而那些所謂的“蒙福者”,只是獲得了承受更多痛苦的資格。

最終,只有真正成功的織造者才能前往最深處的織算聖殿,得見真理。

而在監控室內,並沒有地下五層的畫面。

祈雪……她已經是人工超凡者了,她一定曾經踏過這條路。

當事實和畫面終於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時,她有些不願去細想祈雪在這裡到底待過多久、經歷過什麼,卻又有些忍不住去想。

向下吧。

她要去親眼看看那個所謂永恆織匠的織算聖殿,看看祈雪在不在那裡。

她正要起身,卻突然頓住了。

面具中的熱源感應開始閃爍。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個紅點,很快變成了密集的光斑。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輕重不一,節奏混亂。

其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禱告聲,那些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喃,像是被損壞的留聲機在機械地重複著不同的禱文:

“織匠的聖織洗滌我們的心智,每一次編織都成為新的開始……”

“織匠在上……織匠注視……鮮血是最聖潔的顏料,讓我……讓我為您添上新的色彩,這具軀體……這具聖器……”

星榆抬起頭。

最先出現在視野中的是,幾十個身穿白袍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向她靠近。

她們穿著沾滿血跡的白袍,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血跡。

每個人脖子上都戴著閃爍著微光的項圈,衣服上印著冰冷的編號。

血跡有深有淺,在金屬地板上勾勒出一條不規則的軌跡。

新鮮的血液中混雜著未完全代謝的藥物和某種特殊血清,濃度高得驚人。“增強劑”、“活性因子”、“血清濃度”,這些詞條不斷在她眼前跳動。

星榆的目光掃過這些與她年齡相仿的孩子們。

有人面無表情地向前逼近,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有人嘴唇顫抖,眼中噙著淚水;還有人神經質地抓撓著手臂,在疼痛中尋求清醒。

【資訊讀取】開始閃現:

【幻象】、【控制】、【重組】、【提升】、【轉變】……

這些零碎、不完整的超凡能力像是被硬塞進她們體內的異物。星榆能感覺到,這些能力正在飛速地吞噬著她們的生命。

暗紅色的血液和藥物在管中緩慢流動,剛剛進行過的換血手術痕跡清晰可見。

就在剛才,她們或許還躺在實驗臺上,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血液置換和藥物注射。

刺鼻的藥劑氣味、冰冷的金屬拘束帶,這些痕跡還清晰地留在她們身上,有些人的手腕和腳踝甚至還帶著明顯的勒痕。

而現在,這些人被迫站在這裡,用殘破不堪的身軀和搖搖欲墜的意志,充當阻擋她前進的路障。

她們就是那條“織造者序列”上的產物,是被隨意消耗的“聖器”。

“永恆織匠……”

為首的孩子機械地重複著教團的教義:“我是您的織針,刺穿那些不潔的存在……”

“我是您的金絲,纏繞那些背叛者的咽喉……”

“願鮮血成為淨化的聖水,讓我在獻祭中獲得新生……”

放空的瞳孔中映出星榆的身影,像是看到了仇敵又或是解脫的希望般向她衝來。

歪斜的動作,混亂的能力,絕望的呼喊,在逼仄的空間裡形成一場扭曲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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