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天網巡察者緩緩降低高度,它們的觸鬚微微張開,形成半包圍的態勢。
同時,地面升起了數個圓柱形的檢測臺,光環一圈圈擴散,每一圈都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和掃描引數。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一圈檢測生物資訊的藍色光環就從檢測臺表面擴散開來,穿透了他們的身體。
“啊!”天無猛地打了個哆嗦,一隻手慌亂地在身上拍打著,彷彿要把那道光從身上抹去,“這是什麼東西!它、它穿過去了!”
當掃描光觸及星榆時,她感到一陣異樣的刺痛。
藍光彷彿化作無數細小的探針,正在她體內遊走。
血液開始躁動,面板下傳來陣陣生長般的刺痛,肌肉輕微地痙攣著。
藍色光環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其他人長了幾秒。
希爾注意到了她略微不自然的神情:“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有點緊張。”
星榆努力保持平靜將那些在體內沸騰的感覺壓制下去。
面板在隱隱發燙,但所幸外表看起來一切如常。
終於,藍光消退,第二圈綠色光環隨即掃來,掃描所有的身份許可權,
希爾在光環掃過時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指微微蜷曲。
【身份驗證透過。人數和預定人數不一致。】
“他犧牲了。”希爾簡潔地回答。
【明白。】
而當紫色光環掃過時,天網巡察者的觸鬚突然亮起了警告。
星榆暗暗鬆了口氣——至少注意力被轉移了。
【檢測到未經許可的武器。請配合繳械。】
兩道金色的光束從天網巡察者的觸鬚尖端射出,分別鎖定了邊音和天無。
勾勒出武器的輪廓——摺疊弩箭和戰術匕首被完整地描繪出來,形成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漂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檢測臺頂部裂開一道縫隙,升起一個六稜柱形的收納倉。
當邊音和天無將武器放入後,收納倉表面的紋路亮度提升,將武器完全包裹在脈動的能量繭中。
【武器將在離開時歸還。身份驗證全部透過。歡迎來到A環。】
城牆表面突然活了過來。
原本靜止的六邊形單元像流動的水銀般分開,讓出一個稜形入口。
入口邊緣流淌著柔和的金色光暈,天網巡察者列隊其間,它們的觸鬚編織成一道離子光幕,形成了一條發光的通道。
“裡面……會是什麼樣?”天無小聲問,他似乎還在糾結要不要表現出太多期待。
“很不真實,對吧?”希爾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道高聳入雲的牆面上,“就像在做夢一樣。”
【請沿光幕通道前進。偏離路徑將觸發防禦系統。祝各位在A環有愉快的訪問。】
她們踏入鑲嵌在城牆內部的通道。
頭頂照明帶發出冷冽的青白色光芒,兩側牆壁由高強度奈米複合材料構成,能吸收任何形式的衝擊和破壞。
地面是經過特殊處理的超硬合金,每一步都會激起細微的藍色漣漪,記錄著她們的行動軌跡。
遠處的警戒平臺上,全副武裝的邊防軍冷漠地注視著這群“外來者”。她們穿著統一的作戰服,裝甲表面流轉著能量紋路,肩頭的浮游炮隨時準備對任何威脅進行打擊。
希爾平靜地走在光帶下,彷彿感受不到那些充滿敵意的注視。
天無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希爾身後躲了躲。
漫長的步行後,通道盡頭出現了一道發光的門框。
數道探照燈從頂部降下,將前方的空間照得纖毫畢現。
檢測門矗立在前方,門框上密佈著蜿蜒的導光紋路。
“最終安全檢查。”廣播系統響起,“所有訪客請注意:進入A環後,將受到以下管制——”
嚴禁攜帶任何未經許可的電子裝置;禁止拍攝或記錄任何基礎設施;禁止與A環居民進行私下交易;行動軌跡將被全程記錄……
“透過這道門,就代表你們接受A環的一切管制措施。”
幾枚銀色的金屬徽章從檢測門側面的凹槽中滑出。
“臨時訪客通行證。”投影解釋道,“與你們的生物資訊繫結。一旦出現異常行為或超時停留,防禦系統將自動啟動。訪問期限:今日1800。”
當最後一個人透過檢測門時,前方的合金閘門緩緩開啟。
刺目的陽光湧入,逼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等到視覺適應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與外環截然不同的世界:
乍一看,這裡簡直就是星榆記憶中的“現實世界”。自淨化的玻璃幕牆的高樓群反射著天光,街道寬闊而整潔。
路邊的行道樹經過基因改良,枝繁葉茂,樹冠上安裝著細小的空氣清淨機,不斷過濾著城市的尾氣。
偶爾有塗裝著警用標識的邊防巡邏車安靜地滑過。
最不同的是那片天空——不再是外環永恆的灰霾,而是被大氣淨化系統過濾得澄澈的蔚藍,純淨得幾乎不真實。
只有一輪金色的太陽懸掛在天幕之上,明亮而不刺眼。形狀規整的白雲悠然飄過,彷彿被精心裁剪過一般。
“這就是……A環?”邊音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難以置信。
她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又放下,反覆確認著這不是幻覺。
“天空怎麼會是藍色的?”天無仰著頭,表情既困惑又嚮往,“另外兩個太陽呢?”
希爾一反常態地沉默著。
在這片截然不同、近乎虛幻的天空下,連她一貫的從容也出現了裂痕。
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A環的人會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看待“郊區人”。
原來這就是那道分界線的意義——一邊是被精心呵護的樂土,一邊是被遺棄的荒野。
而她們,確實是來自那個被遺棄在高牆之外的、永遠無法企及這份“完美”的黯淡之地。
星榆抬起頭,望著藍色天空中孤懸的太陽。
某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她似乎認識這樣的光線,這樣的天空,這樣的城市、街道、建築輪廓,卻又和自己認知中的世界截然不同,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微妙地扭曲過的映象。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似乎記起了什麼,但最終只換來更深的茫然。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對”,卻又那麼“錯”。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鑰匙,卻找不到對應的鎖孔。
她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任由單一的陽光灑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