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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選拔

第一聲槍響打破了平衡。

“她瘋了!她竟然……“

恐慌的喊叫聲此起彼伏,而平日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優越感的研究員們,此刻卻在慌亂後退。

“開火!立刻開火!”

守護者們從短暫的震驚中驚醒,槍口齊刷刷地抬起。

但星榆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她站在祈雪身前,重新握緊短劍。

子彈撞擊在她的外套上,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盡數化解,只激起些許火星。

星榆的刀鋒已經掠過最近一個守護者的喉嚨。對方甚至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鮮血卻已經從脖頸的裂痕中噴湧而出。

祈雪跟在星榆身後,不發一言。

她有些恍惚,彷彿還未從方才的抉擇中完全清醒。

但有人試圖接近,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任何遲疑,彷彿這一切都發生在夢中。

血腥味在鼻尖縈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她清醒。

那些曾經逼迫她的人,此刻正在她的槍口下倒下。

這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如此……熟悉。

很快,走廊裡只剩下破碎的呼吸聲和垂死的呻吟。

“走吧。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塵埃落定之後,星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鮮血從她的短劍上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紅線。

血腥味仍在走廊裡瀰漫。

祈雪的目光越過星榆的肩膀,望向走廊盡頭通往實驗區的方向。

“星榆……我還不想離開。蜂房裡還關著那些孩子。我想讓她們都能離開這裡。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自己去。不會拖累你的。“

星榆確實覺得這樣會多生波折。

但最終那些話還是嚥了回去。

“……聽你的。”

祈雪眼中立刻綻放出光彩。但很快,她的眉頭又蹙了起來:“那扇分隔閘門需要特殊的通行許可。我們得找到有資格的人才能過去。“

“不用那麼麻煩。”

她們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前,黑色的液體就如有生命般附著在門上。

在祈雪驚異的注視下,漆黑的液滴彷彿飢餓的野獸,瞬間就在金屬門上蝕出一個人形大小的空洞。

“可以過去了。”

祈雪小心翼翼地穿過那個詭異的豁口,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

直到成功進入工廠區,她才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疑問:“星榆……這到底是什麼?“

雖然現在顯然不是詳談的最佳時機,但那團黑色液體展現出的能力實在……讓她好奇。

“這個是……呃,AEONCPMMT2076C。一般情況下叫它清掃者。”

話音剛落,那團漆黑的液體就從門上流淌下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巴掌大小的人形。

小人朝祈雪揮了揮手,動作透著一股刻意模仿的生澀感。

那是它學來的人類表示友善的“問候”姿勢。

唯一奇怪的是……當它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人性化”時,將整個頭部塑造成了一顆巨大的橙黃色眼球,瞳孔像琥珀一樣閃爍。

這歪打正著的改良反而讓它顯得有點詭異。

祈雪愣了一下,不確定該做出什麼反應。

面對這個東西,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禮貌地向它點了點頭。

清掃者的眼球也上下轉了幾圈,彷彿在對她點頭。

實驗區內部一共有七個蜂房,整齊的六邊形隔間在星榆面前延伸開來,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人鼻腔發痛。

到達二號蜂房,殺死守衛後,星榆檢查這裡的控制檯,幾秒後所有的鎖都發出了解除的聲響。

玻璃牢房的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慘白的燈光。

但一切並不那麼順利。

“是……是她……”有人低聲說。

恐懼像漣漪一樣在房間裡蔓延。

有人本能地貼著牆角蜷縮,有人死死盯著祈雪,眼中滿是警惕。她們並沒有直接反抗,但也並沒有走出來的意思。

祈雪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太熟悉這些眼神了——畏懼、憎恨、抗拒。

這些都是她曾經作為工蜂時,用暴力在這些人心中刻下的印記。

“你又來幹什麼?”有人顫抖著開口,“這次又要挑多少人去死?”

“我不是來傷害你們的。“祈雪輕聲說,“我們是來帶你們離開的。”

“騙人!”角落裡傳來一聲尖叫,“為什麼要相信你?你也是她們的一員!”

“是的,我做過……很多。但現在……現在不一樣了。這裡……已經不需要什麼秩序了。”

“離開?”一個瘦小的女孩從陰影中探出頭,懷疑地問,“誰知道這會不會是什麼新的測試?說不定你只是在挑選誰能被拉去做新的實驗。”

祈雪抿緊嘴唇,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想說的解釋、道歉,在此刻全都變得蒼白無力。

“愛走不走。”星榆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座建築不久就會毀滅,想等死的,就在這等著和建築一起化成灰。”

祈雪看起來還想解釋什麼,但星榆已經轉身離開。

“不用管她們,想走的自然會走。”

祈雪快步追上去,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波動:“星榆……不是她們的錯。她們不相信我也是應該的。我在這裡要……‘維持秩序’,還有這裡每週都要……選拔。”

受到“意識阻斷”的影響,每當提到這些往事,祈雪的聲音就會變得斷斷續續。

或許她永遠都說不出來。但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選拔”。

蜂房永遠在飢餓。

被送進來的實驗體,首先要經歷藥物與改造的折磨。

對最初能夠承受的人來說,就算能夠進入這裡的玻璃牢房,也逃不過更加殘酷的命運。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新的實驗體,因此還經常要進行每週一次的“選拔”。

“手術刀……”祈雪陷入回憶之中,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星榆,第一次,我用的是手術刀。”

她永遠不可能忘記那一天。

血跡斑斑的手術刀放在器械盤上,刀刃上映出慘白的燈光。

研究員轉身去拿新的藥劑時,祈雪努力抓住了被換下來的刀片,強撐著藏進了剛剛被切開的傷口。

金屬貼著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

但這種疼痛比起即將到來的命運,又算得了什麼?

她想死。

這是唯一的念頭。

只要刀片還在,她就還有最後的選擇。

“我把它藏在身上,然後就進入了……‘選拔’。”

但她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這麼快,

當晚,她就和幾十個“同期”被一起推進了封閉的空間。

刺眼的白光下,她認出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和她一起承受過藥物折磨的人,在深夜裡相互安慰過的人,分享過僅有的食物的人。

廣播裡傳來冰冷的聲音:“開始選拔。”

起初,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死死貼著牆角,彷彿這樣就能躲過命運。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喘息聲。

她們互相望著彼此,眼中是同樣的恐懼。

隨後就是一聲槍響。

最角落的人應聲倒地,額頭上開出一個血洞。

他甚至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彷彿到死都在試圖保護自己。

“規則很簡單。”廣播裡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不想辦法的話,我們會隨機繼續處決。”

話音未落,一個女孩突然朝門口衝去。她剛邁出兩步就被一槍擊中了膝蓋。

倒地的尖叫聲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慌,混亂在瞬間爆發。

人群瘋狂推搡著混亂起來,有的人甚至在地上爬行想找掩體,但更多人尖叫著抱住頭不知所措。

祈雪縮在角落,偷偷握緊那片手術刀。

她不敢動,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隱形。

但在死亡面前,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在她身邊,在那張扭曲的臉上,祈雪認出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是隔壁牢房的女孩,每個深夜都會透過呼吸孔偷偷牽住她的手指。

那微弱的體溫,是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漫長的時間裡,被囚禁在玻璃牢房中的“幼蜂”也會誕生出類似於友誼的情感。

她們在深夜裡低聲安慰彼此,在寒冷時相互取暖,在投藥後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祈雪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些短暫的溫柔時刻,卻比任何語言都更真實。

就在昨夜,她們還隔著呼吸孔說著“要是能有條毯子就好了”這樣天真的夢。

現在,那個輕聲說著夢話的人正用布料勒住她的脖子。

祈雪幾乎要笑——這樣也好,終於可以結束了。

但她的身體背叛了她。

喉嚨被擠壓,氣管變形,血管在面板下突突跳動。手指在她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在掙扎,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的手腕。

不,她想,不需要反抗。這樣就好。

她想要放棄,但她的手已經摸到了刀片。

鋒利的邊緣切進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女孩鬆開了手,跪倒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勾了勾祈雪的小指。

就像每個漫長的深夜裡那樣。

鮮血從脖子的傷口汩汩流出,帶著不可思議的溫度,就像她們曾經分享的那些溫暖。

祈雪呆呆地看著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是多麼想活下去。

這一刻之後的事情,她什麼也記不得了。

手術刀片切進她的掌心,鮮血順著手臂流淌。每次揮刀都讓傷口撕裂得更深,但祈雪只知道要活下去。

有人撲向她,她就揮動刀鋒。有人想奪她的武器,她就用整個身體護住它。

指骨在握刀時折斷,腹部被人用碎玻璃劃開,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

但她依然像野獸一樣戰鬥著,彷彿已經卷刃的手術刀是這世界上唯一真實的東西。

最後的槍聲響起時,她癱坐在滿地屍體中間。

她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因為只有她在那個漫長的手術中,用自己的血肉藏住了這片刀刃。

她低頭看著滿手鮮血,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她已經不知道是為了誰而哭。

在這裡,所有在玻璃牢房中偶然萌生的微弱情誼,都必須被無情碾碎。

今天交談的人,明天就會變成敵人。

“選拔”,是永不停息的絞肉機,將所有的溫暖絞碎成血水。

沒能活下來的人被送進地下處理廠,轉化為維持工廠運轉的養料。

血液被提取成血清,皮肉用於研究,器官被儲存進行移植測試。

只有那些能在無數次選拔中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成為工蜂。

醫療組很快治癒了祈雪所有的傷。

一切蹤跡無影無蹤,斷裂的骨骼重新癒合,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多少,就像以往的所有實驗一樣。

但有些傷口永遠不會癒合。

“我……”祈雪閉了閉眼,努力從那片血色的記憶中掙脫出來,“星榆,她們不敢輕易離開的。就算門是開著的,她們也會害怕這是又一場測試。我們……必須在她們面前把這裡的人都殺光,讓她們親眼看到,一切已經結束了。”

星榆看著祈雪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任何猶豫,只有堅定的決心。

不同於星榆對這個世界與生俱來的冷漠,即使被如此對待,祈雪仍然沒有強烈的復仇慾望。

她不想報復,也不渴望鮮血,只想讓所有人都離開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殺掉所有看守者不是復仇,而是必要的選擇。

“好。”

面具遮住了星榆的面容,她啟動了內建的掃描:“你知道她們都在哪裡?我來確保這裡沒有遺漏。”

“研究員們的休息室都在接近地表的地方,都在一樓和二樓……”祈雪頓了頓,糾正自己習慣性的稱謂,“啊,我是說地下一層和二層。守衛們比較分散,但聽到騷動都會往這邊趕。至於工蜂……”

那些曾經和她一樣被迫成為劊子手的人們,此刻正散佈在不同的角落。

“……到時候看具體情況吧。我們得動作快,不能給任何人逃脫的機會。”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柔和,總是習慣性地解釋自己的動機,帶著些許猶豫和莫名的歉意。

即使星榆已經答應,她仍會下意識地偏頭觀察反應,像是在尋求認同。

但如果真的被拒絕,她也下定了決心要親手去執行。

無論如何,那些被記錄在案的殘酷實驗、永無休止的淘汰終究都在祈雪的性格上留下了獨特的烙印。

“我們開始吧。”星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