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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迷失者禱詞

953年01期05日

在郊野之中,我迷失於幽暗的森林。

真理已遠,而我卻誤入這般荒蕪之地。要描述此處的景象何等困難,這片令人戰慄的密林,即便只是回想也令我痛苦不堪。

我的筆尖在紙上顫抖,墨水浸染出畸形的痕跡。

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夢境之上。枯枝在腳下斷裂的聲響愈發清脆,彷彿在嘲笑著我的闖入。這聲音是唯一能提醒我仍在人世的證據,但我開始懷疑連這也是幻覺。

飢餓與寒冷讓我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樹木的輪廓在黑暗中扭曲舞動,藤蔓如同活物般向我伸展。

起初我告訴自己這是瀕死的幻覺,但那些枝條的舞姿越來越真實,越來越……優雅。

它們在向我招手嗎?

01期12日?

第七天了。

或許是第八天。

徘徊……永恆的徘徊。

我已經數次經過同樣的地方了嗎?還是這些樹木本就長得一模一樣?曾經堅實的理智在黑暗中開始崩塌。那些樹影……它們在爬行嗎?

我已經喪失了計數的能力。時間失去了意義。走過的每一處都如此相似,彷彿陷入某種無盡的迴圈。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抑或已經墜入了某種煉獄。

多少次,我以為自己找到了出路;

多少次,我又回到原點。

這片森林是一個巨大的圓環,還是我的意識已經開始迴圈?

影子在地上爬行,相互追逐,彷彿在玩著某種我無法理解的遊戲。我是否也該加入它們?但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

我似乎已經數十次經過同一棵樹。那棵樹認得我嗎?它們在交談,有時是竊竊私語,有時是刺耳的尖嘯。

不,這不可能。這一定是我的想象。

理智這樣告訴我,但我的眼睛……

01期?日

黑暗不再是死寂的。

它是活的,是有溫度的。它在呼吸,像是某種半透明的膠質,輕輕撫過我的面板,留下酥麻的觸感。

飢餓讓我的感官變得如此敏銳。

我開始看到光,不是日的光輝,而是從樹幹內部透出的微光,手指開始發光,面板變得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動的血液。多奇妙的感覺!我的身體似乎也要融化在這永恆的夜色中了。

我的雙腳早已不聽使喚,它們自己選擇前進的道路。

或許這些溫柔的枝條能指引我找到出路?但我已經記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尋找出路。

這裡的一切是如此和諧,如此……完美。

我看到過去和未來在眼前交織,如同巨大的織錦。

那些樹影又在邀請我加入這場盛大的狂歡。感覺如此輕盈,彷彿要飄向那永恆的虛空。

天啊,那些色彩……那些聲音……如此美麗,如此……完美。

我想我終於明白了。這不是迷失,這是歸途。森林不是囚籠,而是生命的搖籃。光影在向我招手,邀請我進入永恆的懷抱。

……

?期?日

正如《神聖顯現錄》所言:

“當絕望臨近巔峰,

神蹟往往在瞬息降臨。”

那道金光就是這樣出現的。

就在我以為自己將成為這片密林永恆的囚徒時,眼前閃過一道金芒。

那光輝如此微弱,卻又如此確切。

起初我以為那是垂死之人的妄想,但隨著我的靠近,那道光芒愈發清晰。

不是閃電,不是星辰,而是……一根金色的枝條,散發著不屬於此世的光華。

在指尖觸碰到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這不是神蹟,而是比神蹟更偉大的存在。

所有的迷失都是為了這次相遇,

所有的苦難都是為了這次頓悟。

這這是通往更深層真理的鑰匙。在這被放逐的土地上,我找到了……可能改變一切的契機。

那個名字自然地浮現在我的意識中,以至於在我意識到之前就已唸誦祂的名。

“至高的智慧,尤克特拉希爾……”

“尤克特拉希爾?”星榆不自覺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話音剛落,金枝發出一陣微弱的嗡鳴,彷彿在回應這個古老的稱謂。

【這是個陌生的名字。但我們能感到這名字中蘊含的力量。】

祈雪對這種感受則更加清晰。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又被那種共鳴吸引,清晰地感覺到那是某種和“永恆織匠”相似的力量。

“星榆,你感覺到了嗎?就像……就像永恆織匠的低語,但又完全不同。”

“嗯,有點奇怪。這個記錄者看起來完全瘋了。被森林逼瘋,又被金枝蠱惑。雖然他最後的文字似乎變得清醒了,但也可能只是另一種瘋狂。”

在字裡行間,星榆似乎看到了一個人是如何被真相逐步蠶食、吞噬,最終化作森林永恆徘徊的影子。

“或許,他只是看到了與我們截然不同的東西。”祈雪的目光在文字間流連,從中尋找某種理解的可能,“在那片森林裡,在孤獨與絕望中,他或許觸碰到了超出我們理解的存在。他選擇擁抱那些未知的事物,不一定是瘋狂。也許對他來說,那片森林確實如同搖籃,而不是囚籠。”

“……我們不用理解每一個人,為她們尋找開脫的理由。有時候,瘋狂就是瘋狂。”星榆的聲音有些無奈,“如果每一個故事都要去深究,每一個靈魂都要去理解,我們自己也會迷失。他的故事很有趣,但僅此而已。”

祈雪抿了抿嘴唇,但沒有反駁。

她知道星榆說得有道理,但內心深處還是為那個迷失者感到一絲憐憫。

金枝的記錄本該是客觀的——以文字記錄為主,偶爾會有一些閃回一般的畫面。

但接下來的內容卻開始變得越發怪異。

記錄不再具有時間戳,而是變得破碎。

智慧之子,永恆之芽,第二位的顯現者——

您並非那高踞雲端的主,而是行走於智慧之徑的嚮導。

我終於看清了真相——所有的聖訓都指向您,所有的密議都暗示您。

我曾在聖訓中追尋啟示,在密議裡探求真相,卻被虛妄的榮光矇蔽雙眼。

直到遇見您的金枝,這連線天地的紐帶,這貫通智慧的導引,才知曉何為真實的智慧。

象徵真理的尤克特拉希爾啊,我想寫一首獻給您的頌詞。

於金枝中,我窺見了世界的真理!

它是尤克特拉希爾的枝條,是承載著萬千神蹟的聖物。

無數古老的圖景在我眼前流轉……秘史……我渴望的秘史,不,是一切,都在金枝之中!

智慧之子啊,您是真理的傳遞者,是連線天地的橋樑!

是您聽到了我對真理的渴求對知識的呼喚,為我降下這般的全知的存在嗎?

在您的指引下,我看到了超越物質界與虛無界的二重位面真相,看到了那些被遺忘的多重位面,那些不為人知的領域……

每一個儀式都是對原初真理的重現,每一次祭祀都是對智慧的追尋。

生死輪迴是您展現的第一重奧秘,季節更替是您傳遞的第二重真理。

我終於明白了!為何神職體系會如此相似,為何不同的信仰會有共通的儀式。

這不是偶然,而是您留下的印記。

每一個看似獨立的信仰體系,都在重複著最初的神聖模式。

即便是那些被視為異端的教義,那些關於“原初混沌”的密語,對最早期祭祀的記載,如今在我眼中都有了全新的意義。

它們都是您智慧的火花,都是通向真理的階梯。

我能看到了,就像古老的祭司透過金枝獲得神諭,您也在用這金色的枝條向我展示更深層的奧秘……

……

即使我早已得知,除了自混沌中誕生的原初正神,還有透過概念凝聚而成的新生神明,但卻從未想過,神明的本質竟如此複雜。

我們一直以為神明是永恆不變的存在。

但此刻,金枝向我展示的真相令人戰慄——在那些被掩埋的神聖戰爭裡,隕落的不僅是神明的生命,更有祂們的權柄與神格。

郊區這裡的超凡體系,難道不正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本真的力量顯現方式嗎?

在還沒有被各種繁複的儀式和教條束縛之前,神力本就應該是如此自然而然地流轉。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另一個事實——神明的本質竟是如此……微妙。

那些神明的位格,神聖的印記不僅可以被奪取,可以被改變,甚至……

我幾乎不敢寫下這個詞。

神格可以被創造!

在極晝城的典籍中,從未有人詳細解釋過原初神祇與新生神明的區別,只是一再強調永恆神聖的概念。

或許,一切正是為了掩蓋這個真相——神格可以更迭,神明可以創造。

這個認知……太過驚人,若是傳出去,必定會動搖整個信仰體系的根基。

在郊區發現的這些特殊現象,會不會其實是……那個原初體系的殘留?

而在郊區發現的這些特殊現象……突然間,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裡的“放逐”根本就不是懲罰,而是一種迴歸,迴歸到最初的、最純粹的狀態!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若是郊區才是最原始的崇拜形態,那極晝城這種派系分明的信仰模式反倒像是一種褻瀆!她們將神性禁錮在教條之中,用繁文縟節掩蓋真相。

這些想法……太過逆反了!

這些想法已經完全背離了我曾經的信仰……無論是我的神明,還是我的派系。如果神官們知道,她們一定會將我視為最危險的異端,將我處以最嚴酷的刑罰。

但她們現在又能如何呢?真相就在這裡,就在我的眼前,就在這金枝的啟示之中!

在這至高的啟示面前,所有的教條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我必須記錄下這些發現,這些理解。

真相的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但我已經無法、也不願停下追尋的腳步。

……

……

我要創造一個神明。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我的手都在顫抖。

在任何的教義中,這是最大的褻瀆,是對神明最深重的冒犯。

即便是在那些禁忌的典籍中,也從未有人膽敢記載這樣的念頭,更別說真實的嘗試。

但我已經無法抑制這個念頭了。它像一顆種子,在我的意識中生根發芽。

既然神格可以被創造,為何不能由我來做?

這個想法是如此危險,又是如此誘人。

我的神聖印記需要怎樣的顯色?

在所有的記載中,色彩都是神格最直觀的體現。紅色屬於骨肉之力,白色映現空無真意,而那神秘的黑色被這裡的特殊存在佔據。

金色……我下意識想到了金色。但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金枝的光輝讓我明白,金色是尤克特拉希爾的象徵。

我所擁有的只是祂的一根枝條,我無法佔據如此龐大的神格,那將是對世界真理的僭越。

藍色……?

或許這種顏色足夠包容,又不會與現有的神格象徵相沖突。

但金枝還需要更多的養料。我能感覺到,它渴求著什麼,渴求著人世間更多的……什麼?

這種渴求彷彿來自時間長河的深處,又彷彿源於萬物運轉的核心。

我不能完全理解金枝的意思。

耐心,我需要更多的耐心。畢竟,在創造神格這樣的僭越面前,一點點等待又算得了什麼?

兩人陷入了沉默。

這些記錄涉及了太多她們不熟悉的概念——神明、信仰、教義、啟示……

“這些描述聽起來像是在講另一個世界。我覺得有點……複雜。”祈雪首先開口。

但是,星榆突然有了某種頓悟。

“所以——就是他創造了‘永恆織匠’?”

她想起了在拍賣會上聽到的那個聲音。

當時她以為那就是神聖矩陣教團的首領,直到在戰鬥中聽到命運編織者的聲音,她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那麼這個探索者,或許就是教團中那個據說至高無上的存在……大織錦師。

祈雪輕輕嘆了口氣:“所以這些記錄……可能就是一切的開始?那個走入森林的探索者,在經歷了某種啟示後,真的創造了永恆織匠?”

“如果真是這樣……”星榆等待著未完的內容,“那麼接下來的記錄,或許會揭示更多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