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年3期11日
我終於離開了極晝城,踏上了這片被眾神所放逐的土地。追尋神蹟本就是一條孤獨的道路,而今我更是要深入這片神棄之地。
但……太陽和天空,為何會是這幅模樣?
3期16日
在郊區生活了幾日,這裡的墮落令人震驚。
我不敢相信在極晝城的光輝之外,竟有如此荒蠻之地。
這裡甚至連最基本的食物都不能滿足,甚至連最差的公共居住艙都沒有!
暴力、背叛、冷漠充斥著每個角落。人們行走在街上,眼中只有生存的本能,全無敬畏。
或許正是這些住民的殘暴與冷酷,才讓她們成為被神遺棄的子民。
但這種被放逐的狀態本身,反而讓我更加確信——這片土地上必定藏有不為人知的神蹟,那些在七重神史中被刻意抹去的真相。
我帶來的光能晶格記錄板在這裡完全失效,許多裝置都無法使用,或許是因為太陽完全不同。我不得不用這些原始的紙筆記錄。
3期22日
回想在極晝城時,我一直遊離於各大派系之外。
她們爭論教義、劃分疆界,現在就連兩種派系到底是不是對應物質與精神都要爭論了!
但卻從未有人思考過更深層的問題——為什麼神僅偏愛主城?創造出這麼大面積的放逐之地?為何七重神史對此緘口不提?
城內的典籍已經無法滿足我的求知慾,唯有在這片被遺棄的沉默之地,或許能尋得真相的蛛絲馬跡。
4期1日
這些子民的靈魂是否也和她們居住的街區一樣貧瘠?
作為神蹟的探索者,我理應向她們傳播神的啟示。但這裡的居民對最基本的“空無密議”與“骨肉聖訓“都一無所知,彷彿與生俱來就與神聖隔絕。
這裡沒有莊嚴的儀式,沒有神聖的頌歌,甚至連最基本的祈禱都無人在意。
這裡的人真的是天生如此愚鈍嗎?為何在同一片土地上,城郊的居民和我們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
4期9日
我明白了!這裡的“政府”竟然在刻意抑制信仰!這裡並非對神完全無知,而是將神性被刻意包裝、扭曲成了另一套體系。
她們用HYLE取代骨肉,用PNEUMA替代空無,用超凡能力取代神賜天賦!
這種轉寫手法,與其說是避諱,不如說是刻意的改造……
政府處處設限、層層阻攔,極力避免人們接觸真正的神性。這些工作人員——應該叫“公證人”,明明全部具有天賦,全部都知道神聖力量的存在,卻要裝作一無所知。
多麼扭曲的存在!
這又是為了什麼?為了避免直呼神名?為了避免信仰匯聚?
政府不去引導民眾向善向神,反而處處壓制信仰的光輝,簡直令人髮指。
難怪這片土地會如此混亂不堪。沒有信仰的約束,人性中的惡念自然會無限滋長。
這一切太病態了。
4期23日
向神明祈禱已經整整七天。
在極晝城,即便是最微弱的祈禱也能得到神的垂聽。可在這裡,我的虔誠似乎被某種力量阻隔。
莫非這片土地不僅被放逐出神的領域,更是被徹底切斷了與神性的聯絡?
但這裡……完全不同。難道放逐不僅意味著地理上的隔絕,更代表著與神性本源的切斷?
也許,只是我不夠虔誠吧。
手稿在這裡短暫地中斷。
“這是個來自極晝城……就是我們這那座主城的人。”星榆開口,“看來那片地方把信仰作為理所當然?”
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個記錄者將政府扶持信仰視為理所當然。
而星榆所熟悉的HYLE和PNEUMA,在那裡又換了個名字——骨肉和空無。
空無密議、骨肉聖訓、七重神史、神棄之地……這些全然陌生的關鍵詞,勾勒出一個和郊區完全不同的世界,近乎無法想象。
祈雪回答:“這好像是20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出生呢。那個時候居然沒有完全封閉嗎?他似乎能自由進入郊區,和現在的隔離制度完全不同。”
“或許那時的隔離制度還沒有這麼嚴格。十年前還有A環的對郊區的開發計劃呢,或許是最近幾年這種封閉才愈加嚴格的。”
“嗯……真奇怪,他把時間記作‘期’,而不是我們用的周。”
“在A環我見過類似的記錄方式。看來這套體系是共通的。哈,這個人把自己視作文明的代表,認為只有她們的生活方式才是正確的。”
祈雪低下頭,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猶豫:“其實……他說得也不全錯。這裡確實……很糟糕。人們確實很少去想那些遙遠的事。活著本身就已經很艱難了,誰還有心思去關心額外的事?”
星榆看了祈雪一眼,但沒說什麼。
就在這時,內容繼續展開。
這段記錄顯然已經隔了一段時間。
11期10日
用了許久,我終於獲得了事務管理局的協助顧問這一身份。只要遵守承諾,不向郊區人透露極晝城的生活,一切還算容易。
這裡的政府都是紙質檔案,落後的檔案儲存形式。不知這裡有沒有什麼隱秘歷史的資訊?
11期18日
我似乎……觸控到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這裡並非缺乏神性,而是以一種全新的形式維繫著與未知神明的聯絡!
在這片被放逐之地的深處,或許存在著一個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
但那究竟是什麼?是不屬於正史的外神嗎?
難道整個神棄之地實際都在外神的控制之下?這……這太荒謬了!
全知全能的神啊,為何不驅逐異端,讓迷失的子民們重回正道,感受您的恩惠與垂憐?
11期22日
這太可怕了!在觀察了這麼多天後,我終於明白這片土地為何如此詭異——這裡的所有人都已經被外神改造了!那個自稱“事務管理局”的組織分明就是祂的代行機構,而代理人則是被祂烙印的傀儡!
那外神的控制似乎就在這代理人的模式之中!代理人、公證人資格認定根本就是替換的“神明授職”,代理人制度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神明代行者!
我得回去,我必須回到極晝城!這太恐怖了,太褻瀆了,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被汙染的疆域!
11期24日
等等。這似乎有些不對。
每一位正神都憑藉無上權柄直接賜予神力,所有的概念都是祂們力量的明證。生命、死亡、光譜、災厄、疾病……正是概念的對立與平衡構成了神聖體系的根基。而外神則只能依靠信徒的崇拜來獲取力量。
但這裡又並沒有信仰的模式,那信仰是如何匯聚?
而且,那位存在似乎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外化的形象,就算擁有信仰,又如何向祂匯聚力量?
這又是什麼原因?
12期6日
會不會這裡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什麼外神?
這些特徵與其說像是外神的作為,倒更像是……一位被放逐的正神?
這個念頭太過駭人,簡直是對神聖體系最大的褻瀆。
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位被放逐的神明究竟是誰?為何會被驅逐?
不僅被剝奪顯化的權利,甚至連自己的名諱都不能彰顯?祂究竟做了什麼,要以這種方式隱匿自己的神性?
但這位神明顯然並未因放逐而衰弱。相反,祂很有可能是找到了一種全新的力量運作方式。
不需要信仰,不需要供奉,甚至不需要世人知曉自己的存在。
我猜測,祂的三重權柄是……管理?規則?秩序?
如果單純依靠概念權柄就能維繫整個體系的運轉……這簡直是一種可怕的神力。
12期15日
如果我的推測是對的,那麼首要任務就是尋找這位神明的真實象徵。
《神顯密錄》中提到,每一位神明都會在世間留下三重印記:力量的痕跡、意志的投射、本質的象徵。
無論是被放逐的正神還是外神,都應該在某處留下祂的印記。
我要尋找這些印記。
12期29日
在這寒徹入骨的冬日裡,我甚至快要想不起極晝城的歷法。
這裡將一年劃分為54周的方式令人困惑。
難道這裡的居民沒有感覺到缺少了某個神聖數字的單位嗎?
她們難道感覺不到以每三十天和三十一天為一個週期更方便嗎?
此刻的寒意讓我想起空無教堂中那些用來模擬極寒狀態的祭壇。
但在教堂,寒冷是為了淨化靈魂;而這裡的寒冷則是如此世俗、庸碌……而真實徹骨。
典籍中說過去一年裡存在春夏秋冬的四季更替。我一直以為這是一種詩意的隱喻,象徵著神力的流轉。
但在這神棄之地……四季居然真實存在,溫度居然會變化,太可怕了!
這裡的人用“光華均衡”、“烈陽極盛”、“幻象顯現”、“寒芒靜默”來稱呼每年的四個特殊的能量變化節點,名字雖然不同,卻準確描述了神力在一年中的消長規律。
隨著歲末能量潮的臨近,隱秘的真相也在逐漸浮現。
今天是冬至,不……這裡叫寒芒靜默日。在這內省和智慧之日中,我的思路空前地清晰。
雖然這裡是被神明放逐的地方,但我確實找到了諸位正神同樣在此處顯現的許多象徵。
那兩輪永恆並行的紅白太陽,無疑是對應著骨肉HYLE與空無PNEUMA兩大正神派系,它們正是神力的雙重顯現。
但那個軌跡獨特的灰色太陽是什麼?一個脫離了正統神系的存在?
難道就是那位存在的象徵嗎?
更令我困惑的是,這裡的超凡者們展現出的能力,分明還是對應著兩大正神派系的力量本質。
按照《神力源流考》的理論,如果真有某個強大的外神盤踞於此,那麼超凡能力的顯現形式應該會完全不同,應該會存在專門對應祂的能量的超凡者。
這是因為正神的影響力仍未完全消退,還是那位存在不夠強大……我無從得知。
但我想我已經找到了祂的某些象徵——黑色。
祂應對應黑色。
我聽說在這郊區外面還有一片更加被遺棄的地方,就連此處的政府和管理者都沒有踏足那裡。
不知那裡……會不會就是祂力量的源頭。
求知的渴望讓我無法停下腳步,但願這不會成為我的最後一篇吧。
願神明憐憫我這個僭越的求知者。
“他……他說的是荒原?”祈雪反應過來,“不對,應該是更外面的……森林。我聽說過,在最外面就是一片森林。我在荒原上的時候,永恆織匠曾經讓我遠離那裡。它告訴我,那不是人類應該去的地方。”
【因為那是屬於我們的家鄉。】清掃者在此時突然回應星榆。
但星榆的注意力已經被文稿中那些特殊的詞句吸引。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陌生的名詞——正神、外神、三重權柄。
這些詞背後似乎暗示著一個更龐大的體系。
“你注意到了嗎?”星榆對祈雪說,“極晝城竟然沒有四季的變化。而且更有意思的是,他說我們的代理人體系是在‘模仿’某種信仰模式。”
還有……這個“探索者”提出了一個非常……讓她警惕的觀點。
黑色。
關於能量的顏色,她已經觀察很久了。
HYLE呈現為紅色,PNEUMA是白色,而普通人總是與黑色相關。
當她用血液侵蝕能力時,那些普通人會化作黑色液體。在洞見之主信徒的眼中,她們也呈現為黑色的存在。
如果……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量的缺失,而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
……如果這個世界不是由兩種力量構成,而是三種?
如果那些所謂的“普通人”,其實一直在某個完全不同的體系之下?
但這些想法太過驚人,她只能讓這些念頭在自己心裡打轉。
畢竟,單是理解極晝城的存在就已經足夠困難。
“還有,他作為極晝城出身的顧問,連最基本的地理概念都不清楚。”星榆繼續說,“他說‘郊區外面’,好像完全不知道荒原的存在。這說明在極晝城,這些人對外界的瞭解也是被嚴格控制的。”
祈雪點點頭:“所以現在的隔離制度,不只是為了阻止我們進入……”
“也是為了防止極晝城的人出來。”星榆接過話頭,“看看這個人,一旦接觸到外界的真相,她們精心維護的世界觀就開始崩塌。而且……這種對未知的探索慾望竟然被視為僭越。”
這個探索者,或許將為他的“僭越”付出代價。
從最後那句近乎祈求的話語中,星榆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他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