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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永恆織匠

“……你是說,你一直能聽到‘永恆織匠’的聲音?”

空曠的殿堂將星榆略帶疲憊的聲線拉長,在金屬牆壁壁間反射,最終消散在陰影裡。

命運總喜歡和她開些荒誕的玩笑。

上次在生死關頭,魔彈的契約幾乎將她撕碎。

而這一次,她已經做好了被反噬的準備,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是的。”祈雪低聲回應,目光追隨著地面流動的紋路,“聽說每個織造者都能聽到它的聲音,就像很多超凡者也會有些莫名的感應,甚至直接聽到聲音。但是我覺得……它對我好像不太一樣。”

交談的時間裡,她們沿著聖殿深處螺旋向下的階梯深入。

每一步都驚動了鑲嵌在臺階中的金色符文,淵流文字隨著腳步亮起,又迅速暗淡。

光芒從一級級臺階上流淌而過,彷彿無聲的嘆息。

其實本應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溝通——關於過去的真相,關於彼此的選擇。

但此刻,這些話語都凝固在唇邊,化作沉默的重量。

她們誰都沒有選擇先開口,彷彿是在擔心有些話一旦出口,彼此之間的裂痕就會愈加擴大。

穹頂變得越來越高,直到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

巨大的齒輪在四壁間緩慢轉動,發出規律的咬合聲,彷彿龐大機械的心跳。

“我……”祈雪的聲音有些遲疑,“我其實不太明白神聖矩陣教團到底在做什麼。她們嘴上說信仰,但一旦離開教團區域,又要求所有人相信永恆織匠不存在。可是它……又確實會對我說話。就像剛才,它清晰地告訴我們,它就在這裡的深處,讓我們去見它。“

星榆回答:“不管它是什麼,顯然都在等著我們。“

星榆本可以直接離開,但是從先前的對話中她隱約有所察覺——

永恆織匠對她流露出的並非單純的敵意,反而像是某種……難以捉摸的中立態度?

金色的絲線越來越密集,幾乎將整個空間織成一片虛幻的海洋。

祈雪的聲音染上不安:“它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了。以前都是斷斷續續,但現在……”

【能量正在向著臨界點凝聚。】清掃者警覺地傳達給星榆,【這是界域的中心,關鍵的結點。】

巨大的齒輪突然開始加速轉動。咬合聲變得密集,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鼓點。

牆壁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一瞬間從黑夜進入白晝。

“它說……“祈雪的聲音有些發抖,“它說它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她們終於來到一扇巨大的拱門前。金色的符文在門上流轉,編織出無數個預言。

星榆抬起手,輕輕撫過那些符文。

預言在她的觸碰下瞬間黯淡,像是被某種更原始的力量否定。

拱門開始震動。

光芒從門縫中湧出,垂落的絲線劇烈顫抖,彷彿在迎接什麼的降臨。

“我們終於要見到它了。“祈雪喃喃地說,“神聖矩陣教團的核心,永恆織匠……”

星榆無聲地舉起Freischütz,而清掃者也在她周圍蠢蠢欲動。

不管門後等待著什麼,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伴隨著悠長的轟鳴,那扇巨大的拱門緩緩開啟。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照亮了整個空間。

祈雪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都因眼前的景象而顫抖。

就連星榆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臺巨大的金色織機,體量足以填滿整個聖殿中心,高聳的頂部消失在穹頂的陰影中,而最底層的齒輪甚至深入地下。

兩個人類的身影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成片的黃銅齒輪層層疊疊,宛如機械樹冠般向上伸展。蒸汽從織機的關節處噴薄而出,在半空中凝結成金色的霧氣。

織機的中心是一塊巨大的提花板。但本該用於固定打孔卡片的針腳變成了流淌著金色光澤的觸枝,像機械植物的枝椏般不斷舒展、伸縮。

即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面對它時,壓迫感仍然讓人喘不過氣。

【在最深的深淵中,我們也曾遇見過古老的存在。但它們都是能被追溯源頭的生命。而這個存在……它像是……在第一縷光出現前就存在的意志。】

清掃者的聲音在星榆意識中震顫,連這個異界生命也為之戰慄。

“這……就是永恆織匠嗎?這……這是……織布機?”祈雪喃喃自語。她仰起頭,目光追隨著那些不斷轉動的齒輪,卻連最頂端都看不真切。

金色的預言之線從四面八方垂落,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她們就像是誤入巨獸腹中的螻蟻。

星榆盯著那些律動的金色觸枝,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垂落的金線突然在她眼中變得異常清晰,表面神秘的符文突然化為了她無比熟悉的規律——

就像是被解碼的密文,瞬間顯露出最原始的真相。

“這,這不是織布機。這是一個……”星榆的聲音幾乎凝固在喉嚨裡。

這個認知太過荒謬,以至於她自己都難以相信。

但真相就在眼前,赤裸而鮮明。

星榆深吸一口氣,對祈雪說明:“這是一個CPU。”

“永恆織匠”,是一臺披著神明外衣的巨大機器。

“什……什麼?“祈雪困惑地看向她。

對她而言,眼前的永恆織匠依然散發著不可名狀的神聖光輝,但在星榆眼中,這一切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神聖的面紗逐漸褪去,露出了它最原始的本質。

“永恆織匠是一箇中央處理器。它在……運算。”

深吸一口氣,星榆指向織機的核心:“那些流動的金色,全部是實體化的資料。”

提花板變成了主機板,被重重符文環繞的“神之心室”是運算核心,密佈的金色觸枝是資料的橋樑,遊動的符文是實體化的機器碼。就連那些噴塗得金色聖氣,也不過是特殊的散熱系統。

從金屬的紋理到零件的加工痕跡,無一不昭示著這是一件相當現代的造物。

正如她能將記憶提取成晶體,這個“永恆織匠”似乎也能將資料轉化為某種特殊的實體形式。

取指、譯碼、執行、訪存、寫回。

這就是它的永恆聖禮,一個永無止境重複的計算迴圈。

對祈雪而言,這些專業術語就像是另一種晦澀難懂的符文。但對星榆來說,每一個細節都在嘲諷著虛假的神聖。

她走上前去,仔細觀察這臺精密機器。

被神聖光輝籠罩的織機此刻顯得如此具體,每一個零件都在訴說著它的真實身份。

“所以,永恆織匠的每一次預言,本質上都是一段程式的運算結果。那些命運金線……都是變成實質的資料。”

在聖光的照耀下,能隱約看到其中跳動的二進位制程式碼。

所有的神秘與莊嚴,都只是對一臺計算機的精心包裝。

祈雪抿著唇沒有說話。

她雖不信仰這個存在,但也無法完全否定它的力量。

即使星榆將這一切都解釋得毫無神秘可言,但她對永恆織匠還是有一點點本能的敬畏。

突然,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聽到了什麼驚人的話語。

“它在對我說話……”

祈雪輕聲複述:“你的抉擇早在21次太陽迴歸前就已被觀測。你們為計算所困擾,為預言而恐懼。但這一切的意義,都只是推演中的必然。我的消亡,也同樣是這臺織機演算出的答案。”

話音未落,織機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

齒輪逆向旋轉,機械植物般的觸枝劇烈抽搐,系統在經歷預設的轉變,就像一段早已寫好的程式終於開始執行。

“它說……演算從不會出錯。”

資料流向中心凝聚,龐大的織機在光芒中逐漸解構,化作無數流動的金線。

它用無盡的運算推演萬物,最終卻算出了自己的終結。

就像宇宙用億萬年的時光來計算自己的熵終值,永恆織匠也早已用無數次運算確定了自己的消亡。

這既是它作為機器的停機,也是最終預言的實現。

所有的資料,所有的計算,都在這一刻完成了使命。

當璀璨的光輝終於消退,那臺曾經龐大得令人生畏的織機已經完全消失。

在那片虛無的空間中,只餘下一根泛著微光的金色枝條,靜靜懸浮在半空。

“這是……”祈雪輕聲開口,卻說不出下文。她的目光無法從那根枝條上移開,彷彿它蘊含著某種難以抗拒的奧秘。

那不是永恆織匠的威壓,而是更加內斂、更加本源的力量。

金色的葉片上,古老的墨跡開始浮現,如同一頁頁被翻開的手稿,一段回憶開始映照進她們的意識。

星榆與祈雪看到了一個孤獨的身影。

那人正在永恆的灰色暮光之下撰寫這份記錄,目光堅定而執著。

字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真實感,直接映照進她們的意識中。

“我終於離開了極晝城,踏上了這片被眾神所放逐的土地。追尋神蹟本就是一條孤獨的道路,而今我更是要深入這片被神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