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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錯誤」

越過那扇門,是一道圓形的大廳。

巨幅織錦從天頂垂落,上面密密麻麻地繡滿了齒輪紋路與金色符文。圖案不斷流動變化,彷彿真的在編織著什麼。

無數齒輪狀的花窗將光芒切割成刺目的金絲,在半空中編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永恆織匠”應該只是個虛構的信仰,但此刻她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某種龐大存在的注視。

在這個世界醒來以來,她其實一直都能感到某種無形的注視——無時無刻。

那是一種若即若離的目光,彷彿來自遙遠的群星,又似乎就在咫尺之間。這種感覺讓她始終緊繃著神經,就連獨處時也不敢真正放鬆。

久而久之,她開始習慣這種注視,就像習慣了呼吸一般自然。

她曾經懷疑過,那就是所謂“司夜之主”的凝望。

但此刻的注視卻截然不同。

那目光穿透層層織錦,不再是遙遠而飄渺的凝望,而是比以往任何的時候都要沉重,如有實質般壓在她的肩頭。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轉,勾勒出一道人形。

“終於等到你了,銀色的異端。永恆織匠的織錦已經鋪就,現在只差最後一根絲線。”

命運編織者的身影顯現,聲音在穹頂下回蕩,不像是從喉嚨發出,更像是從憑空浮現。

那道聲音——正是星榆在那場拍賣會結束後在通訊器中聽到的聲音。

圓形祭壇上,等待已久的聖罰者分列成三重同心圓,整齊地轉過身來。

她們分列兩側,金色織錦長袍在光線中流轉出詭異的光澤。

這些人明顯早已等候多時,每個人手中的權杖都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這些都是……真正的超凡者。

不是先前那些被強行灌注能力的“幼蜂”可以比擬,都是貨真價實的先天超凡者。

【金屬操縱】、【生物力場】、【生命吞噬】、【冰晶控制】……

資訊幾乎要溢位她的感知——各種身份層層疊加,令人眩暈。

她看到了許多不同區域監管員職位的徽章,代理人的身份,甚至一些赫赫有名的幫派頭目。

神聖矩陣的觸角早已滲透進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而這些強大的超凡者,不過是眾多棋子中的一部分。

但此刻,所有人都恭敬地站在毫無超凡能力的命運編織者身後,彷彿臣子簇擁君王。

命運編織者輕輕抬起權杖。那根看似普通的金屬杖身上突然綻放出刺目的光芒,其中流轉的符文與聖殿中的金線共鳴,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

“淵流的迷途之子,你的一切都在永恆織匠的預見之中。永恆的編織,即將臻於完滿。”

隨著他舉起權杖,聖罰者們整齊地跪下,開始吟誦古老的禱詞。

金屬撞擊的轟鳴中,整齊的祈禱聲響徹聖殿。

吟唱的詞句無比清晰,卻又彷彿與某種深邃的機械轟響共振。

“無上的永恆織匠,命運之網的演算者,以神聖之線描摹命運之輪,以永恆之針刺穿混沌之幕。”

她們胸前的金屬符文與額頭徽記的開始發光,那些原本像是裝飾的紋路此刻竟流淌起微光。

光芒從身上迸發,在空氣中勾勒出巨大的織錦虛影與各類符文,彷彿永恆織匠的聖幕正從天穹垂落。

如果不是星榆的【資訊讀取】能看穿這層偽裝,這群人看起來倒是真像是某種聖潔的祭祀裝束。

長袍內層密佈著輕質防彈纖維,金絲刺繡實則是導能電路,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祭司徽記實際上是生命體徵掃描器。

神聖的金線是奈米導體,虹光來自高頻震盪,就連織錦虛影也不過是全息投影的傑作。

就連那些神秘的符文……星榆也能清晰地看懂含義。

——「你不應存在於秩序的織網中。」

她掃視著殿堂中的聖罰者。

這些所謂的信徒們沉浸在自己的禱告中,對自己所崇拜的符文究竟在說些什麼一無所知。

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閃過——

如果告訴這些狂熱的信徒,她們視若珍寶的神聖符文其實在說“你們全都是無知的蠢貨”,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七重天上的星辰為您轉動,四大元素在您的聖織中交融。”

她不想聽這些毫無意義的禱告,直接朝著最近的一名聖罰者發起突襲。

【虛無交切】的銀白色裂痕在空氣中浮現,但就在裂痕即將撕開空間的瞬間,無數金色的絲線像是早已等候多時,精準地穿過每一道裂痕,將其縫合。

這不可能。

星榆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些人類的“神術”不過是純粹的科技。但剛才那種觸感……分明是實質的力量,是真實存在的神秘。

而更重要的是,聖罰者們的反應快得不像臨場應對。

她們的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早已預演過無數次,對她的每一個攻擊都瞭然於胸。

【這些人類預測了我們的行動。】

清掃者化作黑色的潮水,試圖從地面發起突襲。但金色的符文早已等在那裡,像是一張佈置已久的大網。每當黑色液體試圖滲透,都會被某種更為古老的規則排斥。

“讓我們於無盡迴圈中覺醒,於永恆的圖錄前頓悟……”

星榆轉而化作原型突襲,但第二圈的聖罰者們早已等候。

她們的權杖畫出玄奧的軌跡,符文的光輝隨之亮起。

這一次,看得更加清楚——那些符文確實與聖罰者們胸前的電路相連,卻不僅僅是科技的造物。

電路彷彿成了某種更古老力量的導體,將真實的神秘之力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看,織匠的聖幕已經張開。”命運編織者說道,“你的每一個選擇,都在祂的計算之中。”

每一次攻擊都像是被寫入了某種程式。所有的戰鬥方式彷彿都被提前預測和演算。

“……嘖。”

星榆不得不承認,她的每次出手都像是在照本宣科,所有的戰術變化都像被提前寫入了某個更宏大的劇本。

但正因為如此,她決不可能屈服於此。

“Sulnivirth!”

語言在空氣中震盪,她下達了一個命令——放棄自我意志,臣服於我。

這是最原始的控制,甚至稱不上是什麼高深的神秘。

透明的波紋頓時開始以她為中心擴散。幾名距離最近的聖罰者動作明顯停滯了一瞬,她們的眼神開始渙散,本能地想要後退,屈服於這來自於原始本能的控制。

就在星榆以為找到了突破口的瞬間,一股更為浩瀚的力量從聖殿深處湧現。

金色的符文像流水般從穹頂傾瀉而下,在空中編織成密密麻麻的文字。

嶄新的文字散發著神聖的輝光,將她的語言輕易地碾碎。

「淵流的低語不應縈繞此處。混沌賜予你原初的饋贈,為何要自我束縛於此形之內?」

金色的符文在虛空中流轉,每一個字都彷彿有無窮深意,讓人望之生畏。

「因循必有其理,你卻是其中的錯誤。」

這些文字不像是單純的警告,更像是對命運的直接闡述。

……“淵流語”。

星榆稍微一怔。

儘管她早已熟悉這門語言,但卻從未聽說過它的名字。沒想到卻是以這種方式得知。

這門不知名的語言,竟然真的有一個來歷,一個源頭。

那些金色的文字不斷流轉,彷彿某種永恆存在正透過命運的織錦,注視著這個被稱為“虛空血裔”、偏離了命運預設軌跡的異數。

但此刻已容不得細想。

三重圓陣的禱告漸入尾聲,每一圈的聖罰者都散發出不同的能量波動。

所有權杖同時指向圓心,金色的符文在虛空中勾勒出完整的儀式圖譜。這不再是簡單的防禦陣型,而是精心設計的法陣。

最外圈的戰士們率先發難。

霜花沿著符文的紋路蔓延,金屬碎片織成致命之網,扭曲的力場撕裂空間。

這一層的聖罰者們都是擁有最具有攻擊效能力的超凡者,擔起了護衛與攻擊的職責。

中圈的詠唱者們依然保持著跪地的姿態,聲音越發空靈,像是來自遙遠虛空的迴響。她們胸前的符文隨著每一個音節閃爍,將外圈超凡者的力量編織成更加緻密的網。

而最內圈以命運編織者為首的高階祭司則完全靜止,不再有任何動作,彷彿成了某種更偉大意志的容器。

金色的絲線從身上延伸而出,在空中構建出一座繁複的牢籠。

幻象誕生,星榆看見自己的每個動作都在空間中留下重影——有的動作還未開始,結果卻已經顯現;有的攻擊剛剛發動,軌跡卻在虛空中分裂成數個矛盾的可能。

時間在這裡成了一匹被拉開的織物,每一根經緯都蘊含著不同的命運走向。

這個儀式,正是為了將她困鎖於此,編織進永恆織匠的圖譜。

“永恆織匠”……

它將整個世界視作一張巨大的織錦,每一個存在都是其上的一個圖案,每一段因果都是其中的一根金線。

神聖矩陣教團將它奉為無所不知的預言者,彷彿世間萬事都逃不過它的演算。

但星榆知道並非如此。

永恆織匠曾預見過她的死亡。

某種意義上那個預言確實應驗了——但它卻無法預測到,她會以這種形態重生。

就像所有蹤跡都在暗示的那樣,它或許能窺見命運長河中的幾處漩渦,卻無法看清每一滴水花的軌跡。

這些看似無所不知的計算,不過是基於她以往的戰鬥模式推演出的結果。

而現在,是時候讓她們見識一些……計算之外東西了。

森白的骨骼如同初雪般從星榆手腕處綻放,殷紅的血液順著骨刺流淌,卻在半空中凝而不落。

血管在劍身上緩慢收縮蠕動,像是有生命般,編織成一柄血肉與骨交織而成的血紅色骨刃。

她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純粹的殺戮,不帶任何技巧的暴力,以及並未展現過的【血液侵蝕】。

聖罰者們立即反應。冰晶在空氣中凝結,金屬碎片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每一道防禦都在金線的指引下精確到極點。

但這正是她所期待的——最直接的暴力反而成了最難被預測的變數。

骨劍在半空中突然分裂。數十根尖銳的骨刺帶著血管的紋路,撕裂了被演算編織的空間。

它們穿透防禦,刺入聖罰者的身體,就像扯斷命運織錦上的一根根金線。

第一個被血液侵染的聖罰者渾身一僵。他的血管在面板下突兀地浮現,像一張不斷擴張的黑色蛛網。

他的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恐——

在無數次演算中,在永恆織匠編織的所有可能裡,都不該出現這樣的死法。

“不……”

他的身體在一聲沉悶的爆響中化作暗紅色的霧氣。

金色符文試圖將他編織回正確的軌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預言被撕裂。

在這短暫的時機裡,幾個人已經接連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倒下。其餘的聖罰者明顯慌亂起來。動作出現了細微的遲疑,像是被擾亂了節拍的提線木偶。

原本嚴整的防禦陣型出現了一絲破綻,就像織錦上突然綻開的裂紋。

最原始的死亡,連永恆織匠都無法準確演算的混沌。如同一段被強行插入的錯誤程式碼,擾亂了整個聖殿精密的運轉。

星榆的目光掃過層層疊疊的金線。它們在空中編織著預言的圖案,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被精確地計算在無數種可能性中。

但如果毀掉支撐這些預言的根基呢?

Freischütz在她手中輕顫。子彈劃破被織錦編織的虛空,卻沒有射向任何一個聖罰者。

它命中了聖殿最古老的立柱——那些鐫刻著永恆符文、承載著整個預言體系的支柱。

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立柱表面的符文開始崩解,就像一頁被撕碎的預言書。

紋路在坍塌中破碎,擾亂了整個圓形祭壇上精心編織的軌跡。

“這不可能!”破壞場地的行為並未出現在無數畫面之中,命運編織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所有的軌跡都已經被計算,每一個動作都在聖訓中被預見……”

儀式的陣型一瞬間被迫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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