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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第[不存在]日

“祈雪,這一切都是謊言。”

她推開了祈雪的懷抱。

真正的意識在這具身體中甦醒,如同鋒利的刀刃劃開黑夜。

織夢機的幻境建立在被注入者的意識基礎上,以藥物和記憶為養料。而當這具身體的舊有的意識完全消逝,真正的主人甦醒,幻境就像失去了根基的虛影,開始在她的意識中崩塌。

每一次心跳都讓滄星榆感受到久違的清醒。

過去的軌跡早已無法改變,但至少、至少在這一刻,她要親手撕碎這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眼前的空間開始泛起漣漪,似曾相識的波紋在空氣中盪開,映照出記憶的真相。

那些裝模作樣的研究員、那些刻意偽裝的關切、那個看似美好的結局——整個空間在她的注視下層層剝落。

“由謊言堆砌的監獄,披著人皮的怪物,還有這個虛偽的世界——全部應該粉碎。”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就讓你們所有的恐懼……在這裡先應驗吧。”

深藍色的血從眼角滑落,幻境在那滴血墜地的瞬間崩塌。

漣漪從背後柔和卻不容抗拒地炸開,所有的偽裝都在此處中顯形,像被顯影劑浸潤的底片。

研究員們臉上的關切表情開始流淌,露出下面機械與血肉交織的猙獰。她們的動作變得不似人類,像是被無形絲線操縱的提線木偶,以詭異的節奏向她逼近。

輸液架從牆上剝離,化作扭曲的金屬觸手。無數針管在空中飄浮,如同深淵中的冰冷星光。醫療器械生長出鏽蝕的齒輪與管道,想要將她重新禁錮。

祈雪還在說著什麼,但聲音已經變得遙遠而失真,彷彿穿越了無數層虛空才傳到耳邊。

但這一切不再能讓她感到恐懼。

她的血液在沸騰,浪潮席捲一切,整個幻象在她的憤怒下解體,所有的溫情假象都被撕得粉碎。

每一個妄圖接近的研究員都在觸及的瞬間化作粉末。血肉像玻璃般在空中破碎,又化作漆黑的雨點墜落。

莎利的長袍在混亂中翻飛,那張端莊的面具終於在腐蝕下剝落,露出扭曲的本相。

當最後的虛假也被腐蝕殆盡,她站在這片狼藉中央。

這具身體想起了自己是誰,不再是任人擺佈的空殼,而是能夠重塑現實的存在。

“這才是……我。”

漣漪般的扭曲漸漸平息,混亂被純白吞沒。幻境在滄星榆腳下裂開,露出更深的黑暗。

滄星榆緩緩轉過頭。

過去的“自己”還在原地,彷彿時間仍然靜止在那個火災的夜晚。那個瘦弱的身影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像個被遺棄的玩偶。

在這一刻,過去和現在的她兩個人彷彿分離,她終於得以以旁觀的視角看見過去的“自己”。

是和現在的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面容,截然不同的神態。針眼在她手臂上清晰可見,彷彿昨日才留下的傷痕。

她看著過去的星榆,感到難以言說的陌生。

“你就這樣接受了一切?”她走近兩步,聲音裡帶著譏諷,“被她們囚禁、改造、清空,卻還天真地以為這是為了保護祈雪?”

對方依然低垂著頭,像個被抽走靈魂的玩偶。

“我不是你。”她的語氣突然地變得冰冷,“我不可能是你。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我有許多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我有真正要回去的地方。”

過去的星榆始終不發一言。

就算周遭的一切都已經被撕碎,她依然保持著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告訴我,”她蹲下身,強迫自己直視那雙空洞的眼睛,“你甘心嗎?甘心被當作容器,甘心被改造成提線木偶,甘心讓她們寫下所有恥辱的編號?”

沉默。

永恆的沉默。

無論如何反抗,無論如何憤怒,這段過去都已經發生,無法更改。

“你根本不是我,”她站起來,“你只是一段記憶,一個被藥物和謊言馴服的可憐蟲。我不會像你這樣愚蠢,不會相信那些虛假的溫情。我不可能——”

話語在喉嚨裡突然哽住。

憤怒來得太突然,又太不講道理。

她在質問什麼?

在逼問一個被藥物摧毀的人為什麼不反抗?

還是在質問自己最不願面對的軟弱?

多麼可笑。

“反抗”。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時是如此輕巧,彷彿隨手就能揮出的姿態。

可在不久前,在啟明同盟的時候,她不也想過,壓迫永遠存在,反抗又有什麼意義?與己無關的苦難,何必去掙扎?

她只想活下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找到一個安身之所,僅此而已。

可湧動在血管中的憤怒是如此真實,幾乎要將她灼傷。

這份突如其來的憤怒,這種灼燒般的不甘,真的屬於她嗎?抑或只是來自那枚融入她的意識的自我核心,是伊琳永不屈服的意志在她意識中作祟?

植入大腦的晶片會改變思維,注射進血管的藥物會重塑情感。她質問祈雪是否被人工干預變得過度保護,質問過去的星榆是否被藥物磨平了稜角。

可她此刻的想法,是否也只是另一種被影響的結果?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突如其來的煩躁,滄星榆乾脆去嘗試尋找出口,卻徒勞無功。

意識彷彿撞上了無形的牆壁,被困在這個荒誕的夢境裡,清醒卻無法逃脫。

而過去的星榆始終坐在那裡,像是這片虛無中唯一的錨點,又像是永遠無法跨越的溝壑。

最終滄星榆停下來,看著那個不會回應的身影。

“我要離開這裡。”

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卻找不到出口。

幻境中其他的一切都已消散,唯獨她們始終存在,像是某種錨點,又像是……某種枷鎖。

深藍色的力量在她指尖流轉,凝結成鋒利的刃。

滄星榆半跪下來,直視著那雙空洞的眼睛:“我必須要活下去。無論面對什麼。所以我只能殺死你。”

鋒利的刀刃抵上星榆的喉嚨。

這個動作讓她感到荒謬,她在威脅一個不會說話的人偶,試圖殺死一段已經發生的記憶。

但她永遠不會再以自己的犧牲為代價,能做出的嘗試只有殺死這個過去的身影。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影子輕輕開口。

“……我願意。”

聲音輕若嘆息,卻讓整個空間為之震顫。裂隙中開始倒映出無數張面孔——痛苦的、麻木的、憤怒的、掙扎的——都是她,卻又各不相同。

下一秒,整個世界化作光的碎片,將滄星榆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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