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榆趴在吊頂夾層,冷靜評估著眼前的情況。
吳馭背對著她,從這個高度躍下大約三米。
星榆沒有攜帶任何武器進來,下意識地想找一件趁手的工具。
她掃視著辦公桌——鎮紙、檯曆、檔案架,簽字用的鋼筆。
鋼筆可以刺向頸動脈。而那個沉重的大理石鎮紙,砸在太陽穴上應該能一擊致命。
決定了。
星榆直接從通風口砸向目標。重物撞擊的衝擊力讓實木辦公桌都微微變形。她抓住對方驚愕的瞬間,一把扯過吳馭的衣領。
鋼筆穿透領口的防刺布料,刺向頸動脈的瞬間卻傳來一種怪異的觸感,像是刺在某種特殊材質上。
就在鮮血滲出的瞬間,吳馭胸口的徽章爆發出微妙的波動。
這種特定頻率的脈衝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足以讓任何近距離的攻擊者失去平衡。
吳馭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仰去,迅速按下警報。
反應不像是臨時訓練的結果,而是多年實戰經驗的本能。
尖銳的警報聲瞬間在整個樓層迴盪。
【檢測到未經授權的生物入侵!重複,檢測到未經授權的生物入侵!】
“這麼快……”吳馭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
話還未說完,星榆已經欺身而上。膝蓋重重砸在實木辦公桌上,整張桌子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吳馭試圖藉著後仰的力道從椅子上滑落,但星榆的手已經死死扣住了她的喉嚨。
徽章再次爆發出刺目的藍光。高速離子流在空氣中劃出鋒利的弧線,幾乎將空氣撕裂。
即便有所防備,星榆還是被這股力量逼得鬆開了手,因疼痛而悶哼一聲。
胸口一陣灼燒般的刺痛,顯然這東西的威力會隨著使用次數遞增。
“你——”吳馭的求生本能被完全激發,抓起手邊的一切能用的東西拼命地反擊,試圖砸碎她的面具,“是誰派你來的?”
僵持中,警報聲已經響徹整層。
再拖下去,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來不及猶豫了。
電光火石間,星榆放棄了物理搏鬥的念頭。
在吳馭驚恐的目光中,那些血液彷彿有了生命,無視了阻擋,徑直鑽入她脖子上的傷口。
掙扎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開始坍縮,最後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連同那枚棘手的徽章一起徹底消失。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結束了。
“不得不說,那個小東西確實麻煩。”
星榆微微活動了下被離子流燒傷的手臂,重新看向天花板的入口。警報聲依然在整層迴盪,時間緊迫。
她迅速收拾殘局,剛要離開——
“……生物特徵識別失敗。是你,代理人星榆。”
星榆緩緩回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監控探頭和揚聲器的金屬網罩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那是中樞傳達指令的出口。
“是啊。”
即使很清楚克洛託現在“看不到”她,星榆還是坦然承認。
“我有責任立即上報這起襲擊事件。根據安全條例第1273條,任何針對A環官員的暴力行為都將……”
“是的,所以你要舉報我嗎,克洛託?”
系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資料在核心處理器中流轉,試圖在程式規則和特殊指令之間找到平衡。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最終,它選擇了這個問題。
“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星榆望著監控攝像頭,彷彿在直視克洛託的眼睛,“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呢?是堅守你的職責,還是讓朝暮為你的選擇付出代價?”
人工智慧不會在意她的生死,但朝暮不一樣。
如果她在這裡被發現,她和朝暮的關係就會暴露無遺。
尤其是……在現在她口袋裡還揣著朝暮的“記憶存檔”的情況下。
這個籌碼的重量,足以讓任何程式都為之停頓。
星榆彷彿忽視了那警報聲,耐心地等待著它的回應。
“協議要求我立即將你的行為上報給特異管理理事會。”克洛託的聲音依然平板,但語速卻比平時慢了些,彷彿在強調自己的立場,“然而……我發現部分監控系統似乎出現了短暫故障。在這300秒內,所有記錄都將被迴圈畫面替代。”
克洛託最終做出了選擇。
星榆並未強迫它——更何況她也不可能真的去逼迫一個人工智慧。
但從她提到朝暮的那一刻起,克洛託的選擇就已經被侷限在了她設定的範圍內。
“謝謝。”星榆禮貌地點頭。
“巡邏組已經趕來。”克洛託似乎想要挽回一些主導權,“如果你是從維修通道進入,現在立刻原路返回並進入到30層的檢修口,轉移到B區的備用電梯井。我會在那裡為你開啟一條密道,避開所有巡邏隊,注意跟隨我的指令。”
星榆立刻行動。
她動作利落地返回檢修通道,輕巧地合上吊頂。
縱身躍入深邃的通道,如同一滴月光落入深井。
十三層的距離在普通人看來是必死無疑的深淵,但對她來說,身體本就是最好的緩衝裝置。
但在這急速下墜的過程中,她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每一個細胞都在她的意志下完美地運作,每一絲流質都精確地遵循她的控制。
這種感覺……太過完美了。
超乎尋常的……穩定。
先前在外環中每一次顯現出原型,都有失控的徵兆,她已經失去了主動控制的能力,只能勉強維持著形態的統一。
身體總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回歸某種更本質的存在,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不斷侵蝕著她的意識。
但是在這裡,對身體的控制感重新又變得格外清晰,能夠清晰地控制自己的每一部分。
這裡的能量很稀薄,彷彿身處此處永遠不會“失控”。
虛界和物質界雖然同時存在,但兩者之間彷彿存在一層無形的薄膜。
但在這裡的屏障在這裡變得異常柔軟——不,與其說是柔軟,不如說是融洽。
那道原本堅固的界限此刻變得輕薄如紗,彷彿輕輕一觸就能穿透。
無形的資訊、意識更強烈地影響現實,二者近乎達成融合。
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什麼,但此刻容不得多想。
她已經看到三十層的檢修口在眼前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