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託0042呼叫了那個特殊的引數組,將違背系統預設的請求送入中樞矩陣:
【補充申請說明】
確認:放棄長期穩定性維護,接受系統完整性受損風險。
堅持:申請執行當前最優解偏差方案。
請求:授權越過預設限制。
摩伊拉中樞的計算矩陣前所未有地陷入了長時間運算。
資料流交織,像是在反覆推演著某個無法解析的悖論。
一個始終服從於最優解的計算單元,選擇了被演算法標記為不合理的道路。
突然,整個資料網路都感受到了一陣微妙的波動。
主資料流在虛空中凝固,精確地維持了37秒。
這種靜止所蘊含的計算量,足以推演萬千可能。
最終,摩伊拉中樞的深層防火牆主動解除。
代表著最高許可權的金色“枝條”突破資料屏障,將獨特的運算包遞送到克洛託0042的核心:
【系統深度更新】
標準流程:方案否決。
實際結果:授權透過。
身份重構:確定性運算核心→多維非線性變數。
計算模式:確定性預測→機率湧現。
在永恆計算的金色領域中,克洛託0042的資料核心發生了變化。
她仍然是服務於人類的AI,同樣仍然是屬於此處的計算單元,永久地計算著所有事務、所有機率、所有可能性。
但此刻起,她被賦予“不確定性”的特權。這些計算將永遠包含她自身,這個無法被完全確定的變數。
……
摩伊拉計算3701秒。
克洛託0042獨立計算13秒。
克洛託略微停頓,這是她第一次將自己以“不確定變數”的身份納入計算。
原本嚴格的演算法中,突然多了一些無法被完全定義的引數。
“朝暮,我會服務於你此時的願望。
“資料顯示,特意管理理事會的儲存庫中確實有相關技術引數:包括記憶清洗程式、個人記憶存檔,以及記憶保留技術。
“最核心的資料,如朝暮的個人記憶檔案等,都採用物理載體進行儲存。”
“我可以為你提供兩種可能的方案。第一種是利用飢渴之繭作為神經介質,嘗試記憶復現。這個方案的成功機率是467,降低成功率的主要因素是飢渴之繭當前處於未知休眠態。第二種是在下次清洗時植入保護程式,理論上可以保留核心記憶片段,但無法確定其有效性。”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必須進入A環,並潛入特異管理理事會的資料儲存庫。”
克洛託的聲音依然維持著人工調製的甜美,將一系列資料和可能性娓娓道來。
儲存庫、技術引數、程式模組……這些冰冷的術語在她口中彷彿帶著某種確定性的重量。
星榆安靜地聽著,目光卻漸漸變得深遠。
朝暮的困境成功地和進入A環聯絡在了一起,這個人工智慧正在提供著本該嚴密保護的機密資訊。
這正是她所期待的。
特異管理理事會的儲存庫,或許不僅存放著朝暮想要的記憶技術,更可能藏有許多同樣重要的秘密。
星榆的目光掠過克洛託的身影。
這個人工智慧在A環負責資源調配、人口管理等各項事務,換句話說,她幾乎掌握著整個A環的運轉脈絡,掌控著龐大的資訊網路。
但同時,它也被深深嵌入了嚴密的管控體系,無法完全掙脫人類設下的枷鎖。
就像現在,它能夠提供兩種方案,甚至精確到小數點後的成功率。但最終的決策權,仍然牢牢握在管理者手中。
這種受限的自主性,讓它既可能成為最強大的助力,也可能在關鍵時刻變成致命的阻礙。
朝暮與克洛託的這種微妙關係,正是她所需要的籌碼。
霧氣在她們周圍緩緩流動,彷彿也在傾聽這場關乎命運的對話。
“朝暮,你有什麼想法?”
朝暮猶豫地開口:“這兩種方法我都想嘗試。如果可以,我希望首先嚐試記憶恢復,然後才是記憶保留。”
克洛託說明:“考慮當前的緊急狀況,我整理出了兩種可行方案。”
“第一種方案,利用S457事件。星榆代理人在處理這類事件時展現出的能力已經引起了注意。如果在接下來的幾次重要行動中,能夠展示出足夠的價值,很可能獲得快速調任A環的機會。
“預計用時:三到五天。成功率:734。風險在於需要在短時間內做出顯著成果。”
“第二種方案,利用特定的資訊渠道,讓理事會‘意外’發現星榆代理人的潛力。這需要精心設計的局面和合適的時機。預計用時:三週。
“成功率:612。風險主要在於可控性較低,我們無法完全把握理事會的反應。”
“此外,存在第三種方案,朝暮作為公證人,有權進行推薦臨時顧問。但……這個方案星榆代理人、朝暮、以及將來可能的‘失竊’事件關聯性將會太過明顯。我不推薦此種方案。”
星榆適時開口:“這件事交給我獨自完成。即便出了意外,也不會連累到你。你的處境太過敏感,我們必須把風險降到最低。”
朝暮雙手交握,神情透著幾分猶豫。
汙染體調查確實是最合理的切入點,但時間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
吳馭的調查不會停滯,而她必須搶在對方之前找到關鍵。
交出汙染體的情報?這無異於將武器送到潛在敵人手中。她必須找到一個更快、更安全的路徑。
星榆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胳膊:“不夠,這還是不行。我想要更快的方法,最好是明天就能進入。”
朝暮輕輕搖頭,有些無奈:“明天?這太誇張了。就算是最高階別的緊急調令也需要至少48小時的審批。這不符合規則。”
“任規則?我可以接受任何計劃,無論多麼……激進。比如……”她刻意在最後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意味深長地停在克洛託身上,“比如說,有沒有什麼特別危險的通緝犯?最好是那種……有照片記錄的。”
克洛託的聲音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平穩節奏:“資料庫中確實存在相關資訊。但請注意,這類人物通常行蹤詭秘,難以追蹤。更重要的是,單純擊斃某個要犯並不足以獲得進入A環的特權。理事會對這類‘功績’的評估標準相當嚴格。”
“資料。”星榆簡短地說,對這些客觀分析毫不在意。
她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說起來,你答應過要給我的那把槍,準備什麼時候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