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的是,聽見陳浪爆倉了,幸災樂禍是張文俊第一時間的本能反應。
狂什麼狂?裝什麼大尾巴狼?這麼牛逼,鍵盤敲得震天響,還是完蛋了,爆倉了。
但是,他不是傻子。
被爆倉打擊,他是最最直接的承受的挫折,他覺得沒有人比他更懂投機失敗的痛苦,沒有人能比他感觸更深。
先是爆虧鉅額回撤,再小虧慢慢虧掉所有浮盈,再爆虧腰斬,再開始鈍刀子割肉,給他一點希望,然後漸漸風險度越來越高,直到絕望,回到一無所有。
那種反覆的折磨,焦慮,痛苦,他深有體會。
陳浪那表情,絕對不是能夠強顏歡笑做出來的。
退一萬步說,真是試錯,連虧這麼多次,神經再鐵的人也笑不出來。
張文俊他還記得爆倉之後,他對著自己的鏡子看了一天。
那了無生機的眼神,微泛起不規律的胡茬,不想再回憶了。
就在他陷入自己魔怔的記憶的同時,他又感受到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藍天期貨營業部期貨交流群。”藍天期貨營業部的不少客戶都被拉到了這個群裡。
震動,是因為陳浪發了紅包。
小陳同學:
“今天發了筆小財,發個紅包,各位沾點喜氣。”
他還有心思發紅包?
六七十個人分這1000塊,而且都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已經是相當大方了。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這世界瘋了?
他還有心情發紅包?
你瘋了吧?
你他媽瘋了吧。
因為最近缺錢了。
他甚至手還很誠實了領了一個。
艹
運氣王!
幾分錢的看不上,大紅包還是很有效果,群裡很快就被領完了,甚至還是張文俊的運氣王。
張文俊埋著頭,藏在電腦後面,生怕陳浪朝著他,露出輕蔑譏諷的笑容。
喲,不是狂麼,怎麼這點錢也搶。
他生怕陳浪刺他一句。
結果理都沒理他。
而與此同時,群裡也因為紅包炸了出來許多活躍的客戶。
“陳總大氣。”
“恭喜發財。”
“大佬長虹。”
類似的發言瞬間刷屏了幾十條。
陳總?
他也配?
張文俊頗為不忿的想著,抱著困惑度過了整個中午。
而很快,到了下午的交易時間。
唐雪倩又來了幾次交易室,走到陳浪身邊去提醒。
但是明顯可以感覺到頻率變少了。
就連他都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麼規律?
再到後面,唐雪倩就是很偶爾來一次。
世界上最大的傻x,就是認為自己很牛逼,別人都是傻x。
這是張文俊這次爆倉之後領悟的一個道理
他琢磨起來。
不得不說,陳浪的炒單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他問自己,哪怕真虧了很多。
靠那玩意兒,也可以東山再起。
甚至還特麼在群裡裝逼。
那肯定有什麼更賺錢的方法,法門。
於是張文俊不時的向著陳浪的方向,觀察起來,一會兒換個角度,一會把腳搭在了桌子上,變換著姿勢。
他對陳浪現在的操作很感興趣。
要不就是裝模作樣的抱怨一下,說電腦卡了,換電腦,拉近和陳浪的距離,再要不然來回去飲水機附近晃盪,接水。
“上鉤咯。”察覺到這些舉動的陳浪,自然很快心知肚明
只能說高階的獵人以獵物方式出現。
如果他的智商連這點疑點都察覺不到,陳浪也沒辦法。
事實說明,他的智商還是在平均線上的,有一定的邏輯思維能力。
第二天,陳浪幾乎一天都在閉目養神,帶著耳機聽起音樂,只是偶爾操作一下電腦。
第三天,他大搖大擺的甚至玩起了遊戲,甚至把音樂輕微程度的外放了一下。
只是時不時會看一下,動一下電腦,然後敲一下鍵盤。
以往一天,數萬次敲擊鍵盤,換算下來,可以寫個幾千字。
現在敲鍵盤的次數全算上,最多一篇小日記。
而唐雪倩的提示頻率也漸漸變低了,極其偶爾才會來“友情提示”一下,他又該交保證金了。
至於張文俊,這時候的他,沒有心情看前人的交易心得。
陳浪的異常舉動,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現在才是最讓他抓心撓肝的時候。
他想知道,他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來得比誰都早,走得比誰都晚。
開盤的時候,雖然會去做其他事情,但是幾乎是寸步不離。
哪怕去個洗手間,去外面接個電話。
還有王青山在旁邊看著。
不可能就這麼跑過去,看他的電腦。
如果說不要臉能解決問題,那他還是可以做到不要臉,但是更大的可能是,看了也沒作用,看個兩秒鐘,也沒法發現秘密。
就像之前的炒單一樣,陳浪放開了讓他看,他也都看不明白
“舒服了。”很快,當天的午盤又結束了,陳浪頗為“浮誇”的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彷彿又是大賺了一筆的樣子。
“懶得做了,走,王叔我請你吃飯。”
“這麼大方?又賺錢了?”王青山這時候,已經接受陳浪這時不時“爆倉”賺錢,市場裡什麼都見過,除開最開始的震撼,興許又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法門。
他知道的,真爆倉了不是這個狀態。
而且最近基本上小唐都沒有再來提醒過了,似乎是這個後生的實驗足夠了,步入了正軌。
“那當然了。”陳浪笑了笑。
“以前那法子太累了,再幹下去,腱鞘炎關節炎,還是現在省心省力。”陳浪解釋著。
陳浪約人,自然是為了某人打造一個良好的作案環境。
幾個人都在散戶室,張文俊怎麼好意思直接去。
蔣幹也是等到嘟嘟睡著了才偷書的。
而現在創造條件之後就不一樣了。
陳浪的電腦,宛如一座無主看守,予取予求的金礦,等著張文俊去探索。
如果說他是個好人,可能還要經過一番頗為激烈複雜的心理鬥爭,內心的糾結,內心小劇場豐富一點,或許還有擬人化天使惡魔小人打架。
但他沒有。
在陳浪和王青山離開之後,確定他們徹底走掉,張文俊就立刻把散戶室的門給反鎖了。
不需要多久。
只要十分鐘,也許他就要知道陳浪賺錢的秘密了。
張文俊的心臟打著鼓,瘋狂的跳動著。
咚咚咚。
做賊還是第一次。
哪怕不是常規意義上盜竊財物的賊。
他嚥了咽口水,慢慢的走向陳浪角落的那臺電腦。
......
而即將被盜竊的主角,則是打了個車帶著王青山,找了一家附近的私房菜館,開了個包間。
“破費,破費,我還以為是隨便找個街邊館子炒個菜。”王青山不是矯情的人,答應很爽快,他以為只是稍微精緻了那麼一點,吃路邊餐館,沒想到來了這種多少有點商務的地方。
“下次王叔你請我就行了。”
“行。”
“待會還要來個人。”
隨後陳浪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之後,唐雪倩姍姍來遲,視線遊弋在兩人之間。
“王叔自己人,沒事。”陳浪隨意地說。
“小唐,你也來了?我們今天吃大戶哦。”而王青山也是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陳浪和唐雪倩,隨口開了個玩笑。
好像參與了一點不得了的事情。
小陳和小唐什麼時候這麼熟悉了?通知爆倉的時候,還是其實開盤時間之外也有聯絡?
不過以他的角度,很簡單的點評,兩人男才女貌,頗為登對般配的一對。
嗯......如果知道了陳浪的真實年紀,不知道會不會想法有所改變。
“對了,小陳,你最近我是真看不透了。”很快王青山還是說回來了正題。
“看樣子賺了不少?”
“小道而已,賺點零錢。”
“小錢?比你炒單賺的還多吧?”
“肯定,那不會捨本逐末的。”
陳浪最近用的辦法,不只是資金增張速率比以往更快,主要關鍵是還省心省力。
“其實我能猜到一點,你在雙向開倉?”王青山很快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沒錯。”陳浪點頭,王青山也不愧是老期貨,算是一針見血。
“怎麼賺錢我就想不明白了。”很快困惑浮現在男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而唐雪倩則是幽幽的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知道你這些天虧了多少錢嗎?”姑娘幾乎要把所有的這些天哀怨一時間全部傾瀉出來。
“沒事,今天收網可以說說了。”陳浪拍了拍手,打斷了唐雪倩的抱怨。
隨後唐雪倩有些保守的把目光投向了王青山,有些猶豫掙扎。
“沒事,王叔自己人。”陳浪很快明白,隨後解釋道。
他用的是陽謀,當他自己完全理解之後,哪怕一切的一切和盤托出。
也沒有任何影響。
不會有人放著錢不賺,陳浪確實是給他送錢。
對於唐雪倩來說,更像是破財免災,這個“財”是陳浪提供的。
王青山和張文俊毫無交集,甚至還有不少惡感,怎麼可能閒的沒事去提醒。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提醒了,也絲毫改變不了故事結局的走向。
正如同《教父》當中提諾·桑尼·柯里昂的經典臺詞:“我將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