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慢點喝,吃點菜。”
何老師似乎看出兩個年輕人對徐光頭有意見,在旁邊勸解。
周孝愚一口氣幹了一半,第二瓶啤酒的一半,腦袋中微微有了一些醉意。
他站起身道:“似乎輪到我展示才藝了。”
曾不易站起來扶住他道:“你是不是喝得太急了?”
旁邊的徐光頭噗嗤一聲發出一聲譏笑,“才一瓶半啤酒,就不行了?你這個腎不太好啊,要不,趕緊去上個廁所,洗洗臉?”
“8度的雪花啤酒也能喝出二窩頭的氣勢來,我是真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
周孝愚在原地晃了一下,一手扶在椅背上。
曾不易嚇了一跳,“小周,你行不行?要不才藝展示環節先延後,讓其他人先來?”
周孝愚拍了拍對方肩膀道:“我沒事,我又不是細狗,怎麼不行?”
提起細狗兩個字,對面位置上的吳宣衣再次噗嗤一聲笑出來。
張子風也笑的一雙眼睛眯成了月牙兒。
唯獨程蕭,有點沒GET到這個梗,不過沒關係,吳宣衣偷偷趴在她耳邊解釋了一遍。
兩人看熱鬧不嫌棄事大,隨即站起身道:“我去幫你拿琵琶。”
“我去幫你拿陶笛。”
周孝愚揮了揮手道:“幫我把揹包裡面的筆記本和圓珠筆也拿下來,你不是找我邀歌嗎?一會就寫給你。”
“真的?”
吳宣衣面露驚喜。
周孝愚掃了徐光頭一眼,“一首歌而已,五分鐘的事,連曲帶填詞,就五分鐘。”
“太好了。”
吳宣衣當下拉著程蕭就往樓上跑。
旁邊的幾名工作人員都知道有好戲看了,這一期節目的爆點有了。
似乎徐光頭的冷嘲熱諷惹得周孝愚這個年輕人不爽,這會有頂著乾的意思。
既然是才藝展示,光展示一個琵琶和陶笛有什麼用?
還要展示作曲的實力。
當然,如今的周孝愚在幾十億身價的大導演徐光頭面前還顯得太稚嫩,不夠看,但是他也不想一味的忍讓了。
去你馬的尊老愛幼,去你馬的不得罪人。
不就是一個綜藝嗎?
處處受人奚落。
一般娛樂圈的晚輩,遇到這種事情只能忍,不爽也要忍。
然而周孝愚此刻喝了一瓶半啤酒,藉著酒意和衝勁,不忍了。
老傢伙有資歷和資本人脈上的優勢,但是年輕人也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容錯率和觀眾對他的寬容度。
年輕,有犯錯和任性的資本。
一般觀眾就算知道兩人在別苗頭,也只會微微一笑,當個衝冠一怒的熱鬧看。
不太會怪罪周孝愚不懂事。
何況,周孝愚全程都沒有和徐光頭對上一句話,他只是想借著展示才藝的機會來間接的反擊。
你不是說年輕人沒用嗎?
老子比你年輕,比你有才華,要不了幾年,老子也能成為資本,一個在影視圈,一個在音樂圈,誰鳥誰啊?
還有一點,徐光頭時不時用一種色眯眯的眼神盯著程蕭看,也讓周孝愚感到噁心。
真是為老不尊。
旁邊的工作人員雖然沒吱聲,但是他們的人工攝像頭直接懟到了周孝愚身上,用實際行動來表達了自己的關注。
何老師連忙搬過一張有靠背的木椅擱在長桌前方,示意周孝愚坐在上面。
周孝愚在原地晃了晃,緩緩地來到靠椅上坐下。
兩妹子一人拿著琵琶,一人拿著陶笛和筆記本候在周孝愚左右,吳宣衣故意捏著鼻子嬌滴滴的問道:“老爺,請問你是先要琵琶呢,還是先要筆記本呢?”
‘老爺’兩個字的稱呼原本是不妥當的,就像是在演戲的劇組,現場的眾人憋著笑,就看周孝愚如何反應。
並沒有人指出這個稱呼的任何不妥。
都知道吳宣衣此時在整活。
周孝愚左右瞅了一眼,將吳宣衣手中的琵琶接過來,伸手在上面撥弄了一下,除錯了一下音色。
“我就先彈奏一曲,給大家下酒。”
“好好好,小周的民樂水平委實不低,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今天運氣好,能聽一次現場。”
何老師率先叫好。
黃小廚湊過去小聲問道:“他這個明顯有點喝多了啊,行不行?”
何老師小聲回覆道:“年輕人,年輕氣盛,這個時候是肯定不能說他不行的,先看看。”
周孝愚抱著琵琶道:“此情此景,高朋滿座,異常熱鬧和喜慶,先給大家彈奏一曲《市集》來下酒。”
咚咚咚……
一陣歡快的琵琶聲出現在眾人耳邊。
這旋律,這曲調,這意境,十分應景,似乎有點熟悉啊。
還有這琵琶聲,好似從未像今天這般圓潤靈巧過,似乎每一根琴絃都活了。
周孝愚的右手五指宛如花叢中的蝴蝶,在琴絃上翩翩起舞,上下跳躍,等到眾人看向周孝愚時,才發現他竟然是眯著眼垂著頭。
這是在盲彈?
所謂的盲彈,就是不看琵琶表面的琴絃,只憑借感覺和經驗,和籃球裡面的‘運球不看球’是一個道理。
關鍵是他此時手中抱著的琵琶並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吳宣衣拿過來的。
“太熟練了。”
“太靈巧了。”
“也太自信了。”
關鍵是,還十分好聽。
現場的所有人一時間屏聲靜氣,視線中只看到一隻蝴蝶在琴絃上飛舞,不斷從上面撥弄出輕快熱鬧的曲調,聽得眾人心中也跟著歡樂起來。
鏡頭外的導演更是眯著眼,就差笑出聲。
這一期的節目效果妥了,到時候一定要好好對外宣傳下。
將鏡頭剪輯好。
還有,這種琵琶技巧,吊打他在電視臺見過的所有幕後人員,他也是第一次發現琵琶的聲音如此的輕快,一聲聲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人群中唯獨徐光頭的臉色不太好。
他是一個人精,早就察覺到了兩個年輕人對他不爽,那又能怎樣?
兩個新人還能翻了天?
至於才華?
有才華的人多了去,影視圈演技好的人多了去,演技好就一定能成名嗎?一定能賺大錢嗎?
咱華夏,什麼都不多,就是人多。
才華在資本面前算個屁。
任憑你才華橫溢,頂多就是一個手藝人,早晚有一天也要向資本低頭,才華橫溢的手藝人只是資本手中一個賺錢的工具人罷了。
別把自己看的太重。
徐光頭聳著鼻子露出一絲譏笑,活像一頭被人扒光了毛的豬。
很快,他的視線又落在周孝愚旁邊的程蕭身上。
此時的程蕭正蹲在地上,手肘撐在膝蓋上,將上身的襯衣撐得緊繃一片,衣服的輪廓上依稀勾勒出兩個圓球的形狀,以徐光頭老道的眼光看,這至少是個D啊。
再看程蕭的目光,完全落在旁邊的周孝愚身上,眼神中似乎帶著某種驚歎和痴迷,這一下就讓徐光頭更不爽了。
他盯上的獵物,結果獵物對他丟擲來的暗示沒有任何反應,反而惦記上了一個19歲不到的小年輕。
年輕人有什麼好?
不就是有一張臉嗎?
怎麼和他比?
徐光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靄。
短短三四分鐘後,琵琶曲《集市》結束,周圍的人搖頭晃腦,完全沉浸在這優美的曲調中。
周孝愚的琵琶掌握度高達72%,雖然尚未達到【大成】境界,也沒有使用特效卡片,但在藍星這處時空,至少也能在華夏排行前五。
誇一句天籟之音也不過分。
一曲結束。
啪啪啪,大廳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黃小廚感嘆道:“講真,我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琵琶曲,這還是第一次,真是開了眼。”
何老師道:“這個曲子十分熟悉啊,好像在哪裡聽過。”
周孝愚介紹道:“這是港島一部老電影,《醉拳2》中的插曲。”
“是成龍大哥的嗎?”
“對。”
“難怪如此熟悉來著。”
程蕭一臉崇拜的將手中陶笛遞上來,“接下來是要展示陶笛嗎?”
“不,接下來還有一首琵琶曲送給大家。”
周孝愚搖了搖頭。
至於彈奏什麼琵琶曲,自然是《十面埋伏》了。
他此時心中憋著一股氣,不吐不快。
咚咚咚,一股鏗鏘的琵琶聲憑空跳了出來,和剛才歡樂熱鬧的《集市》風格完全不同,十面埋伏,滿面殺氣。
而這次,周孝愚不再是眯著眼,而是盯著幾米外的徐光頭。
眾人心中一驚,“年輕人,這麼沉不住氣嗎?這是挑明瞭?”
徐光頭反而眯起了眼,端著啤酒瓶故意喝上一口,不和周孝愚對視。
他竟然從《十面埋伏》的曲調中聽出了滿面的殺氣。
講真,如果周孝愚此時藉著酒氣,掄起琵琶過來在他的光頭上來一下,他不一定打得過。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和一個小年輕較什麼勁?
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徐光頭開始邊喝酒邊吃菜,並不是認慫,若是不屑。
這次的《十面埋伏》足足彈了七分多鐘,以至於周孝愚的額頭上冒出了一排細汗。
其實這大廳中是開著空調的。
他是爽了,胸中的戾氣藉著琵琶曲兒發洩出來,眾人卻是越聽越吃驚,有一種夢迴楚漢爭霸戰場的感覺。
四面刀光劍影,鐵騎衝鋒,聲嘶力竭,破釜沉舟,四面楚歌,烏江自刎。
真是身臨其境。
他們不僅從這琵琶曲中聽出了滿面的刀光劍影,還聽出了漢軍班師時的喜悅,簡直是……神了。
渾身上下竟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曲終。
周孝愚抱著琵琶,胸脯急促的喘氣。
好似這首《十面埋伏》用盡了全身的精氣神。
在《瞎子阿炳》劇本空間的特殊體驗,不僅讓他的二胡技巧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對琵琶的理解也漸入佳境。
剛才的彈奏,可謂是全身心的投入。
就好似自己真正的經歷了一次刀光劍影,目睹了楚霸王的烏江自刎。
其實很累的。
周孝愚將手中的琵琶遞給旁邊的吳宣衣,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吳宣衣不免有些受寵若驚,“謝我做什麼?”
周孝愚之所以謝謝她,是因為,他滿腔的戾氣發洩出來後,突然發現剛才和徐光頭的較勁彷彿沒有一點意思。
自己的胸懷和眼界,一下子跳出了這間蘑菇屋,變得開闊和豁達起來。
他和徐光頭註定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出了這間屋子以後恐怕都很難見上一面,有什麼好比的?
至於對方在影視圈的成就,以及現在的身價,周孝愚可能不要25歲就能超過對方。
有什麼好比的?
這曲《十面埋伏》讓他從狹隘的視角中走了出來,這才是他突然說謝謝的原因,並不是謝謝吳宣衣,其實是謝謝對方遞過來的琵琶。
“給,陶笛。”
程蕭將手中的陶笛舉起。
周孝愚看了一眼後,卻沒有接過陶笛,而是將筆記本拿了過來。
隨後重新回到長桌上,端起自己未喝完的半瓶啤酒,仰頭一飲而盡,就剛才這會,身體內的汗流出來後,酒意也隨之醒了一半。
他攤開筆記本,拿著圓珠筆,一時間龍飛鳳舞。
身邊的其他人好奇之下漸漸圍在他身後,沒有一個人敢打擾他的創作。
幾分鐘後,一曲簡譜躍然在空白的紙張上。
然後開始填詞。
“青春的公車,越過荒野和山坡。追逐少年的夢想,做最自由的光。”
“理想的模樣,身著樸素的衣裳。翻過城門與高牆,走最自由那一趟。”
“你啊借那風越海峽,一路坎坷總要去經歷它。我們翻過山遇晚霞,去尋無人知曉的花。”
“你啊再黑也別害怕,螢火月光做引路的燈塔。我們風作伴夢作馬,追啊迎啊最熱烈的年華。”
……
旁邊的曾不易小聲的哼哼著。
越哼,眼神越亮。
終於,周孝愚在簡譜最上方寫下這首歌的名字《年少的你啊》,歌名點題。
吳宣衣在旁邊按耐不住的催問道:“怎麼樣?這首歌是寫給我的,怎麼樣啊?”
曾不易用眼神示意她去二樓將吉他拿下來。
琵琶這玩意他可不會。
周孝愚寫完《年少的你啊》後,直接將筆記本上的這張紙撕下來,遞給旁邊的曾不易,然後開始捏著筷子吃喝。
就這一會,肚子又餓了。
尤其是剛才彈奏的兩首琵琶曲,全身心的投入之下,精神和體力方面的消耗也不小。
曾不易拿著曲譜退到一邊,其他人看熱鬧似的全部圍在他身邊,說實話,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有人現場作曲和填詞。
一如古代的詩人或者現實中的書法大師,在現場揮筆灑墨的場景,太神奇了。
“怎樣怎樣?給我看看,我當年也做過歌手來著,我看得懂簡譜。”
黃小廚將手中的曲譜搶過去。
然後扣著鼻子一段一段的哼了起來。
“怎樣啊?”
何老師在旁邊催問。
他雖然也出過專輯和單曲《梔子花開》,但是他的本職工作是主持人,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跨行業發展,曲譜這玩意完全看不懂。
程蕭作為一名愛豆,自然也看不懂。
張子風和彭彭就別談了,兩人都是演員。
“來了來了,吉他來了。”
吳宣衣拿著吉他,從二樓樓梯飛奔過來。
現場的這些人中,就數她最激動,這首歌可是寫給她的。
她此時的心態,有點像剛交上男朋友的年輕姑娘,既怕男朋友亂來,又怕男朋友不來,這首曲子究竟怎麼樣啊?
好緊張。
幾分鐘不到就寫出來了,會不會是周孝愚在隨意打發她啊?
這些都未知。
不過,答案馬上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