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內的採訪持續了一個小時,蔡瑤的提問幾乎就沒間斷過。
她表面上看著笑容滿面,十分具有親和力,但是從口中所提出的問題不乏一些尖銳和具有爭議性的,全程讓旁邊的紅姐提心吊膽。
生怕周孝愚回答不好,鬧出採訪事故來。
訪談結束了,接下來到了重頭戲部分。
周孝愚如何來證明自己。
柯小蘭的批鬥點有兩個,一是質疑周孝愚的這張專輯中有這麼多原創曲子,是抄襲的,二是質疑周孝愚開歷史倒車,玩民樂合奏,不搞中西結合。
自證的核心點是作曲能力,和民樂到底牛不牛逼,是不是一定比西樂差?
“接下來去哪裡?”
“你需要什麼?我們會盡力幫你準備。”
訪談剛結束,紅姐和彭柄就靠了上去。
現在噱頭吵起來了,接下來如何圓上,如何收尾,就成了今天要面對的一道挑戰。
周孝愚沉吟半響,“先回我家,將二胡拿出來。”
這是準備先從‘民樂憑什麼比西樂差’方向入手了。
“然後呢?”
彭柄關心道。
“彭總監,能不能幫我找一處養錦鯉的地方?”
周孝愚求助似的看向對方。
系統空間中的【魚躍龍門】特效卡應該能在錦鯉身上見效吧?
之所以選擇錦鯉,是因為這玩意在大城市最好找,很多高檔小區,或者花園,或者私人住所都有養這玩意。
你要是臨時找一群泥鰍,那反而不好找了。
而且泥鰍並不屬於鯉魚科,這個魚躍龍門的特效卡在泥鰍身上能不能生效還未知。
錦鯉,一種高檔觀賞魚,體形與鯉魚相似,身上有絢麗的色彩和變幻多姿的斑紋,看著賞心悅目。
被稱作“會游泳的藝術品”。
在咱們華夏的風水中,有飛黃騰達的寓意,是好運的象徵。
而且這傢伙對水溫、水質的要求不嚴,生性溫和,喜群遊,易飼養,雜食性。
2-3齡即進入成熟期,每年4-5月產卵,壽命長,平均約70歲。
以上種種特徵合在一起,導致了錦鯉的受歡迎程度。
不僅人喜歡養錦鯉,貓兒也喜歡。
彭柄詫異道:“錦鯉?為什麼找錦鯉?”
周孝愚找錦鯉自然不是無的放矢,而是為了等下的自證,不過,這會只能先賣一個關子。
紅姐也在旁邊插話道:“就是那種肥肥胖胖,身上有著顯目花紋的,觀賞性魚類對吧?”
“對,這傢伙屬於鯉魚科。”
“巧了,我們小區就有,平時被小區物業當寶貝一樣供著,養的肥肥胖胖,一條至少有好幾斤,體型快趕上貓兒了。”
周孝愚請教道:“紅姐,你家小區可以進去吧?我等下會在錦鯉池旁邊演奏,物業那邊會不會有問題?”
原來你找錦鯉是這個原因?
問題是,為什麼要去錦鯉池旁邊演奏呢?
這也能證明你的民樂演奏水平牛逼?
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有點看不懂周孝愚的搞法。
紅姐卻沒想這麼多,因為她知道周孝愚的民樂演奏功底是實打實的,她相信周孝愚,反正,對方要什麼,自己提供什麼就完事。
“我們小區可以進,只是管的比較嚴格一點而已,我需要提前進去和物業打聲招呼,不礙事。”
周孝愚最終拿定主意道:“那我們先回狀元菀,去我家拿二胡,然後趕到紅姐小區去。”
另一邊,彭柄看向蔡瑤和攝影師道:“你們也要一起跟過來吧?”
蔡瑤的好奇心早被周孝愚徹底勾起來了,她指著收拾好了攝像機的同事道:“自然要一起跟過去。”
“那行,出發。”
一行五人,兩輛車。
紅姐開車帶著周孝愚,彭柄開車帶著採訪二人組。
車內,紅姐不放心的找周孝愚打聽,“小周,你為什麼要特意找錦鯉池演奏呢?”
周孝愚故作神秘道:“魚躍龍門,反正等下紅姐就知道了。”
“好吧,我只是關心你能否自證成功,這裡沒有外人,你就不用連我也一起瞞著了。”
“應該沒問題的。”
“對了,一會攝影師說不定也要去你家拍攝,裡面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這段時間,齊曦和周孝愚打得火熱,紅姐估計兩人應該發生關係了。
她可不想802房間內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因此暴露出周孝愚的私人生活狀態,她也不是每天都去802。
周孝愚尷尬道:“裡面乾乾淨淨。”
“那就好。”
很快,兩輛車相繼進了狀元苑。
在小區內的室外停車場停好車後,彭柄趕過來商量,“他們想順便拍攝一下802的畫面,到時候未必會播出,小周有沒問題?”
周孝愚點頭道:“事無不可對人言,可以拍攝,裡面很乾淨。”
彭柄點了點頭,對周孝愚露出一絲讚許的表情,“那就好。”
802房間中,攝像機已經架了起來。
房間內的佈局看著比想象中還乾淨,畢竟曾橋經常過來打掃,另外周孝愚也會時常打掃。
蔡瑤在房間內隨意掃了一圈,並未看到什麼意外情況,她朝著攝影機招了招手,示意對方跟上。
“小周,冰箱裡面能看一眼吧?”
“可以的。”
蔡瑤像個吃瓜群眾一般拉開冰箱,見裡面塞得滿滿當當,西紅柿雞蛋蔬菜和肉類都有,其中一提掛麵擺放在最上方。
心中基本上有了數。
她示意攝影師拍攝了一遍乾淨的灶臺和已經開封的各種調料瓶。
面色越來越和藹。
“小周,你平時在家經常做飯吃?”
周孝愚面色如常的解釋道:“就是下面,偶爾炒幾個菜。”
“已經很不容易了,像你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會做飯就已經打敗了90%的同齡人,我們家那小子目前初中,比你小不了幾歲,和他爸一樣從來不去廚房,平時讓洗個碗還要給紅包,少於20元是堅決不幹的。”
周孝愚繼續解釋道:“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聽說你從小父母不在,和爺爺一起長大的?”
“是啊。”
關於周孝愚的家世,蔡瑤也只是點到即止。
由此也能看出來他們的準備工作,對採訪物件的基本情況都查詢過。
然後攝影師跟著進了書房,一時間,被擱在舊報紙上和書櫃架子上的諸多樂器驚呆了,甚至在樂器附近還能看到幾顆蟑螂丸。
蔡瑤原本想問一句,這些樂器你都會彈奏嗎?
最後直接閉上嘴巴。
人家都說了擅長所有民族樂器。
光是這一點,誇一句小藝術家已經不過分了。
趁著攝影師將關注點集中在民樂上時,蔡瑤注意到一本擱在書桌上的《古文觀止》,書籍的中間插著一支圓珠筆,旁邊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蔡瑤拿起《古文觀止》,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備註。
而筆記本上也寫滿了筆記。
“那個,對著這裡拍一下。”
蔡瑤腦海中一時間冒出‘愛學習’三個字人設,對周孝愚的好感度再次上升了幾個百分點。
一個18歲的年輕少年郎,自己會做飯,擅長演奏所有民族樂器,還這麼愛學習,家裡還這麼幹淨。
這樣的少年,你誇他一句‘好孩子’不為過吧?
為什麼網上還有人噴他呢?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講真,蔡瑤雖然是音樂報的記者兼編輯,算是一名媒體工作者,35歲的她不管是生活閱歷還是工作經驗都異常豐富。
每次接觸採訪物件時,都會提前幾天事無鉅細的瞭解一下對方的生活軌跡和所有公開的作品,做到一個心裡有數。
再透過現場的採訪,一個栩栩如生的活人形象已經裝進了她的腦海中。
等到時候寫報告時,才會做到下筆如有神。
就在之前,她其實對周孝愚的大概印象已經形成了,而現在,在對方的家中瀏覽一遍後,這種印象彷彿又被鍍上了一層光,已經牢牢地刻在了對方心中。
蔡瑤抽了抽鼻子,甚至心中隱隱有了一絲小感動。
這孩子,從小父母就不在了,真有點可憐。
“這裡也要拍一下。”
蔡瑤將書桌上的《詩經》《楚辭》《唐詩宋詞》《元曲》等書籍一一展現在攝像機畫面中。
最後隔空問道:“小周,你平時就是透過這些來學習填詞的?”
周孝愚在客廳隔空回覆道:“是的,不過我的老師張小軒告訴我,不能光靠書本,而是要細心的從現實生活中尋找旋律和觸動。”
“大自然就是一本最好的書籍,裡面鋪滿了各種優美的旋律,就看你能不能發現。”
蔡瑤由衷的感嘆道:“真好。”
衛生間和主臥並沒有進去拍攝,這就屬於個人隱私了,即便人家嘴上願意,多少要給別人留點體面和空間。
要有點眼力勁。
最後,周孝愚從書房中拿出裝著二胡的琴盒,隨後又將一本夾著圓珠筆的筆記本帶上。
一行五人乘坐兩輛車繼續出發,30分鐘後來到紅姐所在的小區。
講真,這還是幾人第一次來到紅姐家中。
抵達小區門口時,紅姐搖下車窗,朝著門口的保安招呼了一聲,“身後那輛車是我朋友,要來我家做客,麻煩放他們進去,登記的事我一會過來處理。”
“尊貴的業主你好,你的要求一定會得到滿足。”
門口的一名20歲精神小夥裝模作樣的給紅姐立正敬禮。
紅姐噗通一下笑出聲來,她擺了擺手道:“小趙,別裝了。”
保安小趙解釋道:“這不是要給紅姐掙下面子嘛?”
“對了,你們隊長在不在?一會讓他來水池邊等我,我找他有事商量。”
小趙再次立正敬禮道:“尊貴的業主,你的要求我會盡量滿足……哦不對,儘量轉告。”
前面的橫杆已經立了起來,兩輛車一前一後進入小區。
周孝愚對著小區內的環境東張西望,不免有一種鄉下仔進了富人區的錯愕,他原以為紅姐家經濟情況不太好,和前夫離婚後還要獨自拉扯一個上初中的女兒,生活捉襟見肘。
沒想到居然住在獨棟別墅區。
就前海市目前的房價,就算位於郊區而不是市中心,一棟獨棟別墅拿下來至少也要兩千多萬。
他雙眼圓瞪不可思議道:“紅姐,我真沒想到你會住在這裡。”
紅姐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自嘲語調道:“一個月光物業費和水電費就要一萬五,一年就是十八萬,還羨慕嗎?”
“你看看停在裡面的車,能找得到一輛比我現在開的本田思域還便宜的車嗎?”
“還好現在沒有房產稅,否則我不一定住得起。”
這一聲自嘲中充滿了故事。
最後,紅姐將車輛停在了一棟三層獨棟別墅前,外面光停車位就有四個。
她將幾人領進家中的一樓客廳坐了坐,飛快的出門找小區物業溝通去了。
小區中的水池平日可寶貴的很,屬於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地盤。
裡面的一群錦鯉不是別人養的,正是物業自己養的,據說可以提升小區的風水格局和逼格。
養魚池在物業眼中相當於藏書閣一般的重地。
旁邊幾米遠就設立了一個保安崗位,晚上都有人24小時值班,防備的重點就是小區內的居民,具體說是小區業主家的調皮小孩和各種家貓野貓。
也不知道紅姐是如何和對方溝通的。
幾分鐘後,紅姐將幾人領到養魚池附近。
攝影師圍著養魚池轉了一圈,考慮在什麼位置架攝像頭,身邊虎視眈眈的跟著三名保安,其中一人肩膀上掛著一臺對講機,應該就是紅姐口中的保安隊長。
周圍不遠處聚集了十多名小區居民,大多是老媽子和老頭,也有幾名牽著小孩的寶媽。
一群人對著周孝愚幾人指指點點,眼神中滿是好奇和不解。
周孝愚朝著圓形水池溜了一圈,水池中間有一座幾米高的假山,旁邊是一棵十多米高的桂花樹,桂花樹的軀幹將水池罩著下面,阻擋了陽光的直射。
時不時有幾朵雪白色的桂花落入水池中,引得一群顏色鮮豔的錦鯉飛搶。
粗略掃一眼,裡面的錦鯉至少有五六十尾,而且一個個長得肥頭大耳、龐大腰圓,體型肯定比不上野貓大,但和小貓一比絲毫不遜色。
在正對著馬路邊的方向一連立著幾幅廣告牌,上面用白紙紅字寫著:
“禁止私下餵食,否則罰款100元。”
“禁止將肢體軀幹伸入水池中,否則罰款200元。”
“禁止在水池邊溜貓,否則罰款200元。”
“樹上設有24小時攝像頭。”
保安隊長好奇的問紅姐道:“話說,你們究竟要進來拍攝什麼?”
周孝愚找了一處桂花樹下的陰處,一手指了指水池中的錦鯉,一手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二胡,“就是拍攝一個我在錦鯉邊拉二胡的短影片,順利的話也就20分鐘完工。”
“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將錦鯉引到池邊來,方便讓鏡頭拍攝到它們。”
保安隊長看了一眼紅姐,求證道:“紅姐,規矩你懂的哈,這個簡單,一會你們拍攝時,我們現場來一次餵食就行了。”
保安隊長說完返回去取魚食。
這會,攝影師已經尋到了一處好的拍攝位置。
蔡瑤靠近紅姐,好奇問道:“這裡面還有什麼規矩不成?”
紅姐小聲解釋道:“其實也沒什麼規矩,這群錦鯉是他們物業養的,私人想要投餵的話必須找他們買特定的魚食,一袋半斤重的魚食網上賣18,他們賣50。”
蔡瑤眉頭翹了翹,“懂了。”
難怪廣告牌上有‘禁止私下投餵’的標識。
還真是人生何處不江湖,所謂的規矩,就是紅姐掏錢從對方手中買一袋魚食過來。
很快,周孝愚和攝影師已經準備完畢。
攝影師直接蹲在水池的護欄上,居高臨下固定好攝影機,將周孝愚和錦鯉一起拍攝在鏡頭中,另一邊,保安隊長已經開始朝著水池中投餵魚食。
嘩啦啦一聲。
原本靜靜的躺在水面遊弋的錦鯉彷彿收到了特定訊號,一窩蜂的朝著岸邊某個方向擠過來。
另一邊的幾名小孩這會也憋不住了,紛紛拍著手掌喊著號子,在家長的摟抱下圍在池邊欣賞錦鯉爭先恐後進食的場景。
“快來看啊,小胖墩們吃東西啦。”
這個小胖墩指的就是這群錦鯉。
在保安隊長旁邊,還跟著一名年輕保安,正虛空伸著手指聚精會神的數著水池表面的錦鯉數量。
“一隻,兩隻,三隻……”
數了一會,一不小心眼花了,只得苦著臉重新數。
平時沒有餵食時,魚兒躲在四處或者假山縫隙中,不方便數數,等到餵食的片刻功夫,魚兒又爭先恐後的游來游去,更加不方便數數。
只有等到這群魚兒進食完畢後,吃飽了,懶洋洋的聚集在一起時,才是最方便數數的時候。
一切準備就緒,只欠東風。
蔡瑤和紅姐圍觀了一會錦鯉進食的畫面,視線不知不覺中落在周孝愚身上,好似在催促,看你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這會總該揭曉了吧?
其實之前她們各自心中猜測過,周孝愚之所以特意指定在一池錦鯉身邊演奏二胡,恐怕圖的就是一個‘錦鯉滿池’的吉祥寓意。
除此之外還能有啥?
攝影組一路跟過來已經很對得起彭柄和周孝愚了,就看他接下來如何自證。
周孝愚朝著紅姐點了點頭,然後微微閉上雙眼,將四周的嬉鬧聲很快隔絕出去,然後,在系統空間中兌換了一張【魚躍龍門】特效卡。
特效卡瞬間開啟,一道無形的光照從周孝愚身上散發出去,將周圍的幾人和身邊的錦鯉籠罩其中。
嘶嘶嘶……
一陣如萬馬奔騰時發出的嘶鳴聲從二胡中蹦了出來。
二胡曲獨奏《賽馬》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