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112章 瞎子阿炳

又過了幾天,周孝愚準備就緒。

他一共擼了10張時間兌換卡,也就是說,進入《瞎子阿炳》劇本空間後,一直到結束後出來,劇本空間中的跨度是五個月,要經歷阿炳的一生。

而現實中的時間流速則是五天。

周孝愚準備妥當,同時給齊曦發過去一條微信,就說這段時間他要忙一點事,讓她五天後再過來。

中間不要來打擾他。

隨後調出系統面板,意識落在《瞎子阿炳》的劇本名字上,那團五光十色的氣泡再次出現,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用意識幻化成一根針,朝著上面一戳。

啪嗒一聲。

氣泡破碎,一團帶著鄉土氣息的人間煙火味將他包圍。

當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位於一座道觀旁邊的一間簡陋的山房內。

廂房中的大床上躺著一位村婦,此時正滿頭大汗,聲嘶力竭,而她身邊則圍著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媽子。

床邊還有準備好的白毛巾和熱水桶。

“就要出來了,加把勁,快……”

緊跟著,哇的一聲,村婦像個剛爬上岸的落水人,一下子用盡了所有力氣,她靠在床頭,一聲不吭,身上已被汗水澆灌了一遍。

房間中則出現了一陣響亮的初生嬰兒哭聲。

周孝愚眼神落在被接生婆倒提在手中皺巴巴的嬰兒身上,莫非這個小孩是阿炳?

房間中又有一名產婆出門去告知在外面等候訊息的男人。

周孝愚像一具無形無聲的幽靈一般,也跟著這名產婆來到門外。

門口守著幾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士,其中一名二十七八歲的道士來回度步,神色焦慮。

“華道長,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恭喜恭喜了。”

旁邊幾位同伴向男子拱手道賀,神色間頗有些尷尬。

華清和臉上擠出一抹笑意,也跟著拱手道:“多謝了,等孩子滿月後,我會在家擺一桌,到時候一起來吃酒。”

等產婆將房間內收拾乾淨,又交代了一些坐月子期間需要注意的事項,領了賞錢後相繼離開。

山房內又恢復了平靜。

華清和坐在床榻前,捏著產婦的手,產婦旁邊擺著一個被包裹嚴實的嬰兒。

產婦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道:“清和,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華清和思索了一下道:“小名就叫阿炳吧。”

全程在旁邊圍觀的周孝愚神情一動,果然這個小孩就是阿炳。

床頭前,這對‘夫婦’又說著體己話。

原來,這對男女就是阿炳的親生父母,不過兩人的身份卻有些尷尬。

父親華清和,是無錫洞虛宮雷尊殿的當家道士,屬於正一派道統,按道規不能娶妻。

而母親則是無錫秦家的寡婦,此刻在雷尊殿內幫傭打雜,兩人不知怎地擦出了火花,悄悄同居在一起。

這間山房位於雷尊殿附近不遠,算是兩人同居生活的地方。

此時還是清朝末年,不管是地方民俗還是鄉規都很嚴格,寡婦按理應該為丈夫守貞操終生不嫁。

也不是不可以改嫁,但是必須要走正規程式,取得夫家的許可才行。

兩人的結合在民間屬於傷風敗俗,有悖綱常倫理的一件事。

之前同居時只需偷偷摸摸,忍受一些閒雜人等的風言風語,現在連孩子都有了,直接坐實了偷人出軌的事實。

產婦臉上一片愁容,捏著華清和的手道:“清和,你說以後怎麼辦啊?”

華清和想了想道:“秦家那邊我找人去說和,給他們送一點錢,想必他們就不會為難你了,至於那些風言風語的外人,且讓他們說去,不用管它。”

只能說,華清和想的太過理想化了。

有時候,風言風語是可以殺人的,宛如一把刀,就和後世的網曝差不多。

此時此刻,好像也並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因為雷尊殿的道士是不能娶妻的。

三年後,悲劇還是出現,阿炳母親因為不堪其辱,投井自盡,此時的阿炳還是一個三歲大的孩子。

父親華清和因為白天要在道觀上班,沒法單獨帶著一名三歲大需要人照顧的嬰兒,又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不至於影響自己的工作,只得將阿炳送回他老家。

也就是東亭鄉小泗房巷村,託付給自己的族人寄養。

直到他8歲時,華清和才把他接到雷尊殿,收他為徒,送他到私塾唸書。

兩人名為師徒,實為父子。

只是阿炳的身世,華清和隻字未提,只讓阿炳叫他師父。

每天清晨,華清和牽著阿炳的小手,穿過大街小巷,送他到私塾,放學了,又親自把他接回來。

比起讀書,阿炳更願意聽師父吹拉彈唱。

華清和是無錫有名的琴師,胡琴(二胡)、琵琶、玄子(三玄)樣樣精通,尤其是琵琶彈得出奇的好,被人們稱為“鐵手琵琶”。

平日裡沒事時,他就撫弄那些樂器,如果阿炳沒有去上學,必然坐在旁邊聽,兩隻小手託著腮,一動不動,聽得很入迷。

見兒子如此喜歡音樂,華清和很欣慰,他心想,“學好了這門技藝也好,孩子將來總有個謀生的飯碗。”

於是,華清和決定把畢生所學全部教給兒子。

每天,他抽出一定時間,安排阿炳學習各種樂器,對他要求很嚴厲。

阿炳在音樂方面也極具天賦,學得如痴如醉。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為了練習琵琶,他將十個手指都磨出血印,手指碰到琴絃便是鑽心地疼,可他硬是堅持練到傷口結了痂,形成厚厚的老繭。

吹笛子不僅要有長時間屏氣的能力,還要有自動轉氣、換氣的本領,只有這樣吹出的笛聲才嘹亮、綿遠幽長。

為了達到要求,阿炳跑到河裡,把頭扎進河水裡練習閉氣;為了練習轉氣和換氣,在數九寒天,他依然站在風口吹笛子;

為了增加腕力,吹笛子時,他在胳膊上掛上鐵環。

在如此刻苦用功的學習下,19歲時,他就熟練掌握了琴、瑟、琵琶、鼓、鑼、笛等樂器演奏技巧。

音樂技能早已超過師父,超過殿裡所有人。

這一年,阿炳正式參加道教音樂吹奏,技驚四座,又因他英俊帥氣,便有了“小天師”的美稱。

阿炳在與華清和相依為命的日子裡,雖然以師徒相稱,但是早已過成了父慈子孝的幸福生活。

然而,不幸的命運再次降落在阿炳身上。

1919年,此時的阿炳已經26歲,也成了一名雷尊殿的年輕道士,師父華清和因為感染肺癌,因病去世。

在華清和去世前,他跟阿炳說出了他們之間的真實關係。

此時的阿炳如遭雷擊,痛苦萬分,又五味雜陳,原來他是個不被世俗接受和容忍的‘私生子’。

在父親去世後,阿炳繼承父業,成了雷尊殿的當家道士,與洞虛宮火神殿的當家道士華伯陽輪流掌管香火錢。

雷尊殿的香火一直很旺,如果阿炳好好過日子,雷尊殿的香火錢足以讓他衣食無憂。

可是,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母親的慘死,自卑和憤怒就不斷撕扯著阿炳的靈魂,心裡說不清地疼。

這等隱私,又無處訴說,於是開始借酒消愁。

期間有一本地的大戶子弟黎松壽向他請教技藝,兩人年紀相當,秉性相投,發展成了亦師亦友的關係。

有一次,阿炳去黎松壽家找對方玩耍。

卻發現對方被罰跪在家族的祠堂前。

原來是因為家裡人得知阿炳的身世後,心中鄙視,不許黎松壽繼續同阿炳玩耍,後來黎松壽一怒之下直接選擇離家出走抗議,再次回來時已經是幾十年之後。

阿炳得知這件事後,內心更加受挫。

本地的一家浴池老闆胡大海藉機送上“關心”,阿炳不知胡大海關心的是他的錢財,便把他當成好人,跟他說了心裡的委屈。

胡大海引誘阿炳抽上了大煙,還把他帶到窯子尋開心。

阿炳從此之後抽大煙上了癮,一天不吃就渾身難受,雷尊殿的香火錢,都讓阿炳換了大煙。

自從吃上大煙,原本精明帥氣的阿炳,每天佝僂著身子,直接沒有了精氣神,又加上流連煙花之地,讓他染上了梅毒,視力嚴重受損。

這時候的阿炳雙眼尚未瞎。

他在煙館時遇到了一名叫阿珠的女子,阿珠是本地鄉紳的第三房小妾,因為犯了‘七出’被休,流落到煙館當接待。

(‘七出’指的是封建禮法規定的丈夫‘休妻’的七條理由,分別是:不孝順父母,無子,淫,妒,有惡疾,口多言,盜竊)

阿炳與她在煙館裡結識相愛,阿珠的見識和趣聞吸引了阿炳,阿炳對她傾注了一片真情。

這是阿炳的第一段愛情,很快無果而疾。

因為阿珠同樣吸食大煙成癮,導致生活變得更加窘迫和拮据,在阿炳眼疾加重時,阿珠經常與阿炳爭吵,爭吵的起因幾乎都與錢財有關。

他和阿珠最後的一次爭吵是因為阿珠偷偷地把雷尊殿的法器賣掉了。

法器是當家道長最尊貴的東西,沒有了法器也就沒有了當家道長的資格和尊嚴。

從那以後,阿珠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

阿珠的離開,給了阿炳一生之中最沉重的打擊,加上沒有及時的治療,不久,他的眼睛徹底瞎了。

這一年,阿炳35歲。

很快他又被雷尊殿掃地出門。

為了謀生,瞎子阿炳只能手抱二胡,到街上賣唱。

但阿炳瞎眼的樣子實在太嚇人了,眼窩深陷,眼珠突出,全是眼白。他在街頭賣唱時,人們都躲得遠遠的。

為了活下去,阿炳不得不尋求改變。

他去買了副墨鏡遮住眼睛,又找人討了一頂破帽,遮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

只是阿炳剛剛成為瞎子後,走路時常摔跤,每天都摔得鼻青臉腫,眼鏡也被摔斷了一條腿。沒有錢換新的,他在眼鏡的斷腿上繫了根細繩,鬆鬆垮垮地掛在了耳朵上。

破帽遮顏,鶉衣百結。

手杵柺杖,肩背二胡。

步伐蹣跚,釀蹌而行。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這些都成了阿炳展示給外人的一種形象。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天師之門向他徹底的關閉了,一道屬於音樂的大門卻在悄悄的開啟。

阿炳除了在街頭賣唱,還常去茶館、煙館等熱鬧的地方,賺點散碎銀子。

他漸漸發現,民間的八卦新聞,社會上的奇聞趣事,都是人們特別感興趣的東西。

這給了他賺錢的靈感。

他把聽來的八卦新聞,都編成簡短、明快、易上口的歌詞,透過說唱的方式表達出來。

這下,駐足聽唱的人越聚越多,阿炳破帽子裡的銅錢也越來越多。

因為自己吃過苦,受過罪,阿炳更理解老百姓的心酸,他經常借說唱為百姓鳴不平。

有個地主惡霸,強J婢女,阿炳就編成歌詞,到處說唱,惡霸的惡行引起群憤,他不得不向女孩兒家拿出經濟補償。

阿炳的生活雖然很苦,但他正義感特別強,他不畏權貴,敢為老百姓說話,所以大家都喜歡他。

知道阿炳日子過得艱難,樂器店的老闆華三胖經常免費為他修理樂器;

阿炳吃不上飯時,飯店老闆李喜福經常為他送上免費飯菜;

下雨天阿炳賺不到錢,就有人為他拉場子,讓他賺點錢。

即便是這個時候,阿炳也未放棄對藝術的追求。

只要聽說有名師來無錫了,不管在哪裡,他都要想方設法去拜訪,去請教。

僅僅為了拉好《梅花三弄》,阿炳先後拜訪過18位名師。

聽說張步蟾琵琶彈得好,他就每天早早坐在人家門口等候,安靜地聽完,安靜地離去。

張步蟾被阿炳感動,主動傳授了他彈琵琶的心得。

阿炳透過遍訪名師,虛心請教,不斷學習和研究,不僅可以彈奏許多優美動聽的曲目,還添了許多新花樣,頭頂彈琵琶,背後拉二胡,都被他玩得遊刃有餘。

時間慢慢來到1933年,阿炳40歲,已經成了無錫城裡的一個名人。

他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二個女人,一個相伴一生的女人。

雷尊殿旁邊有個煙館,阿炳經常去那裡吃大煙,董催弟是煙館裡的服務員,一來二去,兩人認識了。

董催弟是個寡婦,曾經嫁過一個皮匠,生了2男3女。

後來,皮匠因病去世,她一個人帶著5個孩子,生活難以為繼,就把孩子們都送了人。

兩個苦命人惺惺相惜,又互相看對眼,便結為夫妻。

董催弟跟阿炳住到一起後,她就辭掉了煙館的工作。

自從有了董催弟的照顧,阿炳的日子有了煙火氣,人也精神了不少。

阿炳夫婦每天白天在無錫崇安寺說唱完,吃完晚飯,吃飽鴉片,再去城外火車站或旅館等地方去賣藝。

夜很晚了,他們才會回到家裡。

每每此時,董催弟在前面領路,一手挽著一個竹籃,另一手牽著一根柺杖,柺杖的另一頭被阿炳握在手中。

董催弟充當著他的眼睛,兩人走得很慢。

邁過一段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經過一座石頭拱橋。

路過幽深的小巷。

最後,返回自己家中。

即便回了家,阿炳也依舊拉著曲子。

掙到錢了,他的琴聲就愉悅歡快,如果沒有掙到錢,他的琴聲就悲苦嗚咽。

他的代表作《二泉映月》就是在此時被創造出來的,這是遭受苦難的阿炳誓與命運抗爭到底的心境,表達了他對美好生活的熱愛和嚮往。

(PS阿炳和董催弟成為夫妻後,並未同床,而是等他的病情被控制後,才正式同床,這個時候距離成婚已經有四年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兩個苦命人相依為命互相依存的共生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