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嘴甜。」面對柔奴的打趣,周僖一笑,隨即在那件件衣裳中看了一圈兒,最後將手輕輕搭在一件嶄新的衣裙之上,裙身是柔和的水藍色,恍若是大海的波濤與天空的湛藍交織而成,裙衣如同精巧的漁網,細緻的花紋訴說著豫城海邊的故事,流露出幾分靈動與清新來。
「那便入鄉隨俗罷,這件衣裳是適才在街上買的,我也從未穿過這般的衣裳。」
「奴婢認為呀,它雖是豫城常見的衣物,但公主與眾不同,穿起來,定比所有的姑娘都要好看!」
柔奴一語成真。
周僖推開客棧的門走出來時,早已準備好的程頡與鐵青衣雙雙將目光投了過來,少女本就是嬌養在深宮中的帝姬,平時多以華麗富貴示人,如今一襲淡雅水藍的裝束,如海浪般輕柔美麗,束出姣好的腰身,猶如波光粼粼的海面,映照出如鮫人一般神秘美麗的容顏。
程頡的目光滯留了半晌,便將頭偏了過去,似乎是不好意思再看,反觀鐵青衣,唯在眼神中掠過一絲異色後,將自已的情緒完完全全地隱藏了起來。
「公主,您真好看——就像——就像海神女一般!」柔奴笑著說出稱讚,似也正中了程頡和鐵青衣的心思。
程頡輕咳一聲,上前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走罷,柔奴,你留在客棧。」
「啊?奴婢又不能去了嗎?可皇后娘娘在臨行前交代過奴婢,要好生照顧公主,不能離開她的,再說,公主昨日才剛剛受了傷……」柔奴委屈了起來。
「金玉樓並非人人皆能去得,且同行人數太多,更容易令人起疑。」鐵青衣冷聲地解釋著,似乎對柔奴的阻攔感到一些不滿。
「聽話,你留在這兒。」周僖想,少一個人知道南慶和東河的局勢,便少一分危險,再者,如今她已經有武藝傍身,足以應付大大小小的情況了。
「好吧,那公主您一定要早點回來哦!」
夜色真正地降臨時,三人也來到了金玉樓,這是一座沿河而建的樓閣,樓體建造得極為考究,精美的木雕飾品點綴在每個角落,猶如一座華麗的宮殿,穿著華麗衣衫的商賈富人們在樓前進進出出,門口的迎賓人手捧香囊,恭敬地引導著客人們踏入這座繁華的樓閣。
河風輕拂,帶來了淡淡的潮溼氣息,金玉樓的簷下懸掛著數盞大紅燈籠,燈籠上繡著金色的雲紋,可以隱約看到裡面的奢華裝飾。
雖是這樣一個熱鬧的地方,也不尋常人輕易能進,程頡先前一步,與門前的守樓人低聲資料,又亮出自已的禁軍腰牌,一行人才得允入內。
幾人隨後步入金玉樓,眼前的景象,倒是印證了傳聞中的奢靡與繁華,樓內的大廳寬敞明亮,天花板上垂掛著華麗的水晶,燈火璀璨,四周的牆壁上貼著精緻的絹帛壁畫,描繪著山水風景與盛宴。地面鋪著厚實的錦緞地毯,絢麗的圖案交織著金銀絲線。
酒香瀰漫在空氣中,無數的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金碧輝煌的酒壺和玉盞散發著奪目的光芒,鮮美的佳餚與精緻的點心被一一呈上,四周絲竹聲與悠揚的琴音交織,目光移到正中央,一群身姿窈窕的舞姬在翩翩起舞,衣裙飄蕩如雲霞,隨她們的步伐優雅地旋轉著,舞姬的長袖在空中劃過,彷彿彩雲翻滾,交相輝映。
「哇……這金玉樓,果真名不虛傳,竟和皇宮媲美了…」周僖讚歎道,又轉頭問一側的程頡:「你適才在與守門人說些什麼呢?」
「得允入內。」程頡倒是對這副奢靡的景象不感興趣。
「這地方難道不是有錢人都能進得來嗎?」周僖疑惑地問道。
鐵青衣尋了一處空位,迅速落座後,低頭倒了一杯酒:「豫城的金玉樓雖以紅館聞名,卻非人人皆能入內。」
「你傷勢還沒好,少喝一些。」周僖勸道,又問:「所以,何人才能入內?」
「未有固定之準,傳聞唯有得金玉樓樓主允肯之人,才能入內。」鐵青衣一口將烈酒送入,側頭又說道:「是與不是,程將軍?」
「是。」程頡倒是不避諱地肯定。
「金玉樓樓主允肯?程頡,你識得樓主?」
程頡聞言,腦海中回憶起一些往事:「有過一些舊交情。」至於是什麼樣的交情,他似乎也不願意多說。
「既然如此便好辦了,這買賣訊息,若是能得樓主本人相助,定能夠事半功倍。」
「說不準。」周僖剛燃起希望,程頡便向她潑了涼水:「此人行蹤不定,無人可尋,今日來,也只能碰碰運氣。」
周僖失望地低下了頭,又問道:「那詢問樓中的其他人呢?」
「若是尋常訊息是沒問題,但我們要買的訊息,關乎東河舊部甚至是南慶國祚,需得找金玉樓樓主。」程頡回答道。
也就是說,今夜,明夜,後夜,他們都有可能跑空……
可他們必須得趁著白明卿追上來前得到東河舊部的訊息!否則,可能將面臨再一輪的失敗。
「難道,便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此事無計,唯有耐心一等。」鐵青衣將酒一杯又一杯地送入口中,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周僖蹙起了眉頭,一手奪過他手中還殘留些許的酒杯:「別再喝了,傷身。」
鐵青衣看了一眼周僖,竟默默地將手中的酒杯擱下,一時發揮了言聽計從的姿態,一側的程頡見到這般的場面,瞳孔黯淡了些許。
就在這片繁華中,樓內的光遽然之間暗了下來,廳堂內只剩下幾盞柔和的燭光,跳動的火焰在四周投下了搖曳的影子,絲竹樂聲也隨之戛然而止,彷彿整個世界瞬間靜謐下來。
廳中央的樓臺上忽然亮起了幾道金色的燭光,一名身穿白色水袖長裙的女子從帷幕後緩緩走出,女子的身影纖細而婀娜,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白袖如煙般飄動,輕柔地拂過地面。
女子的面上戴著一張白色的薄紗面具,遮住了她的容顏,只露出那雙深邃美麗的眼眸,卻令人一看,便知是絕美人,其目光幽靜深遠,步伐緩慢而從容,白裙在她身後拖曳,宛如白鷺掠過水麵,帶著一絲冷豔的孤獨。
「唐家長女唐麓,今夜應接金玉箋。」女子的聲音空靈清淡,悠遠地飄至每一個人的耳朵中。
周僖不解,抓著鄰座的人問道:「這位姐姐,何為金玉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