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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一直養著你的孩子?

承歡殿一切都沒有變化,只是承歡殿的主人已不再是南慶的公主,而是白明卿的禁臠和寵物。周僖被嚴密看守,無人許可,無法出門一步,除了白明卿虛情假意的問候外,她更多的時間都是在憂鬱地等待著孩子的出生,一個有著白明卿和亡國公主血液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都將揹負著世人的唾棄和詛咒。

捧著積滿暖氣的暖爐,周僖溫柔地按壓著幾乎要見頂的孕肚,淡淡地笑了,這孩子出世即可讓白明卿痛苦和喪命,若是可以報仇,那她寧願揹負所有的罪責,被打入陰間。

很快,便到了白明卿迫不及待期待著的那一天。孕育十月,周僖的孩子在她的痛苦掙扎之中世上降生,孩子一出生便被春光照射,孩子那雙美麗的明眸讓人眼前一亮。

是男兒,冷峻的眉眼幾乎完全繼承了白明卿的樣貌,他痴迷地俯身小心翼翼的攬住她與孩子,做慣帝王的他還不曾習慣這突如而來的親情。

周僖淡淡地看著孩子,問道:「這是你的第一個兒子,你會殺了他嗎?」

「當然不會。」白明卿的語氣帶著肆無忌憚的愛意和溫柔:「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們的血脈,我應國唯一的皇太子。」

皇太子,他竟然想讓他們的孩子繼承大統,多麼諷刺。

白明卿看著孩子的眼神始終死死賴在周僖的身上,眼中帶著濃厚極的享受,即使在望向周僖的那一刻他也沒有放鬆。

於是,周僖扮演了五年的賢妻良母,看著腹中的孩兒從出世到慢慢長大,他的聰敏,已經遠遠勝過同齡的孩兒。在那一日,周僖獨自將他們的孩子帶到了御花園裡。

三月陽春,孩子出世的時候也是三月陽春,陽光也像今天一樣好,一樣的和煦。

「白稷。」周僖半臥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她一手執著硃紅的搖扇,輕輕地納涼。

「孃親。」白稷合上書,恭敬地向她施了一禮,在白稷年幼的腦中,只知道周僖是父皇圈養在承歡殿的一個女人,他的母親和宮中其他的妃子不同,他識趣地沒有多問,唯一一點能夠肯定的是,他的父皇一定是愛著他母親的。

「我的耳璫掉到水池裡去了,你去替我尋回來。」周僖閉著眼睛,淡淡地說道。

「可……」白稷顯得有些為難,明俊的小臉上,隨著身子的低下,落了一片陰翳:「孩兒不會水,不如孩兒,替你去尋太監來?」

白稷自幼不會水,懼怕水,周僖未知原因,也沒有深究。

「你是應國的儲君,連下水都不敢麼?」周僖說道。

白稷自幼就聽從雙親的話,面對周僖的質疑,他沒有猶豫,邁著小小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水邊,他低下身子,用小小的雙手去冰冷的水池子裡打撈,可週僖卻讓他再往前一步。

白稷想,他的母親一定是在考驗他的勇氣,來鍛鍊他,故而,當他的身體被水池淹沒的時候,他奮力地探出水面,以極其虛弱的語氣呼救著:「孃親,救救稷兒……」

而此刻,周僖才緩緩地睜開半明半睞的眼睛,她盯著水池子裡緩緩下沉的白稷,心中卻沒有半點漣漪。

是的,那個孩子必須死,對周僖來說,這是唯一能讓白明卿飽受痛苦的方法。

白稷在水中掙扎的身形越來越虛弱,而周僖目光冷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些拼命掙扎的一切,哀求的眼神,在她心中激起的只是萬分的滿足,她的手還在熟練地操作著那把紅色搖扇,陽光下的線條舞動著,好像他的生命就被這個善良的母親,隨意操作,任意取捨。

水裡的身影慢慢的沉了下去,面容變得愈發蒼白,白稷那雙跟白明卿一模一樣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和不解,他的眼神望向她,他低聲的哀求已經變得無聲,只留下耳邊微風吹動扇葉的聲音,以及她身下搖動的袍角和裙襬的輕微擦聲。

一切終於過去了,當白明卿帶人趕到的時候,白稷的身體已經僵硬,漂在水面上,精緻的小臉藍了一半,眼中仍存著對母親期盼的恐懼和無助。

老樹開新芽,黃鳥在瓦上,而在那陽光下小亭淡淡地品著茶、衣襟袖口都是春日長色的周僖,冰冷的目光中映著麻木的悲傷濃烈如烈酒,暈開一道道沉澱的重影。

白明卿瘋了一般憤怒地抓著周僖怒吼:「他也是你的骨肉!」

周僖淺淺眯著眼睛,直至淚光閃爍,她淡然淺笑:「痛嗎?可我更痛,我這一世甚至沒有看到,父皇和母后是如何死在你的手下。」

「你憑什麼會以為,我會一直養著我們的孩子…」

周僖突然釋然了,在生下白稷的那一刻她就釋然了,在南慶亡國後,縱使她還能千方百計地想辦法殺了白明卿,可沒有國,沒有家,沒有雙親,一切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午後,周僖在承歡殿中被賜了毒酒。

她身著著一身素衣,冷冷地看著太監宣旨,卻還不等太監讀到一半,周僖已經奪過毒酒,一飲而下,而實際上,白明卿根本不想讓她死,他預備在最後一刻阻止她,甚至已經找好了替罪羔羊,把小皇子死亡的過錯推在一個看管不力的宮女上,這樣,他才能順理成章地繼續籌備立她為後的事宜。

可當白明卿入到承歡殿的時候已遲了,周僖已提早飲下毒酒身亡,庭院肆意盛開吹雪之花,而院內的承歡殿燈火闌珊,沉浸在一片冰冷中,白明卿卻從未如此清醒。

周僖仍是南慶國的公主,是善良而富貴的替身,他們的母子只是周僖的代價,給白明卿的恩賜和報應。那一刻,白明卿第一次後悔,後悔見過她,後悔得到她,後悔失去她,最後雙手空空。

「你就這麼恨我嗎?」

可懷中的人已經無法動彈了。是,她該恨他,恨他破了她的家國,屠戮了她的雙親和百姓,可白明卿依舊認為,他能夠同時得到她和江山,至少當初是這麼認為的。

承福十年,應帝患疾,藥石無靈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