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護工阿姨說了會兒話,喬欣然便坐到了床邊,和以往一般,她先幫喬昱潔擦了手,又替他抹上了護手霜,末了,她看著喬昱潔枯瘦的面龐,一陣沉默。
她總是有很多話對父親講,可她這幾天都沒去過畫廊,而是被付亦琛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即便一貫都是報喜不報憂,可此時,喬欣然卻連編謊話的心情都沒有了。
輕輕握住父親的手,喬欣然看著他的手指,低聲說道:“爸,子邵哥哥訂婚了。”
說出這句話,她心頭一陣抽痛。
“其實我也不是很在意。”喬欣然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你也別擔心我,我這麼漂亮,一定會有更好的人來疼我的。”
即便笑著,可唇角依舊難掩苦澀。
病床上的喬昱潔和以往一般,沒有半句回應。
俯下身,將臉貼在他的手背旁,喬欣然眯上眼,試圖從父親這裡找到一點安慰。
靠了一會兒,喬欣然慢慢坐直身。
心裡空出來的洞依舊沒辦法癒合,可她卻不得不振作。
江淼回來了,無論她抱有什麼目的,喬欣然都只能打起精神來應對。
想到自己已經不止一次要做傻事,喬欣然心裡有幾分惶恐。
憑著那對母女的狠心,只怕她前腳才走,後腳她們就敢斷了呼吸機。
意識到這點,喬欣然深深地吸了口氣。
走出病房,拿起護工借給自己的手機,喬欣然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喂?怎麼樣?你想通了麼?五十萬可不是小數目,當然了,如果你還想加錢,也是可以考慮的。”江淼世故的嗓音從電話裡傳來,一開口便是討價還價,“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你沒有興趣合作,我不介意把這件事便宜了別人。”
“阿姨。”喬欣然淡淡打斷了她的話,“你想做什麼,不妨明說。”
“喲?”江淼故意叫了一嗓子,才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是誰啊?這不是我們的大忙人欣然麼?捧紅了一個畫家就開始擺譜了,嘖,還真是跟以前一點都沒變。”
想到曾經江淼還算溫婉的形象,喬欣然覺得無比諷刺:“我手機壞了,沒接到你的電話,你有什麼事可以現在跟我談。”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看你這一年也挺辛苦,好歹當初也是一家人,我決定,和昱天畫廊合作。”江淼說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可別急著意氣用事,好好想想,你們畫廊這麼久了,也就捧出來個龔生,這才出道就是抄襲緋聞,那怎麼能行?就算有名氣,那也是臭名,要不處理好,將來是要被當做黑料的。”
聽了這番話,喬欣然已經明瞭她的目的。
江淼如今開辦的山水畫廊也算小有名氣,在一年前就挖走了不少喬昱潔一手帶起來的畫家,只是她到底不是專門做這一行的,除了喬昱潔留下的資源,她所熟悉的人脈並不多,所以這一年山水畫廊的發展也絕不會比昱天好到哪去。
現在見龔生起來了,便又打起了挖人的心思,還真不愧是她江淼。
“阿姨,你想怎麼合作?”喬欣然問道。
“很簡單,交換畫展。”江淼說道,“我這跟龔生檔次差不多的畫家有幾個,你隨便挑吧,到時候讓龔生來我們這辦一場畫展就是了。”
本很嚴謹的合作,被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喬欣然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鬼。
不過已經知曉了她的目的,喬欣然倒也放心許多。
“阿姨,這件事我會問龔生的意見。”喬欣然說道,“如果他願意,我可以考慮。”
“不用問了。”江淼直接說道。
喬欣然臉色微變。
“聽說能和我們山水畫廊工作,那後生可是高興得不得了。”江淼語氣帶著驕傲,“也難怪,在那樣的小畫廊裡,能做出什麼出路來,現在好不容易做出點名堂,當然是想著人往高處走了。”
被諷刺的喬欣然說道:“你說的沒錯,人是該往高處走,要往低處,那就是下流了。”
聽喬欣然這話裡帶刺,江淼的臉色也不好看,咬了咬牙,她說道:“約個時間出來把合同簽了吧,我事很忙,所以麻煩你配合我的檔期。”
“不好意思,我也很忙,如果一定要約時間,你就跟我的秘書去談吧。”說罷,喬欣然掛了電話,又打給了龔生。
電話響了好幾聲,龔生才接起,看樣子,昨晚又熬了一個通宵。
“喂?哪位……”龔生的聲音有氣無力,好似分分鐘都會睡過去一般。
“阿生,是我。”喬欣然說道。
電話那頭髮出清晰地咚的一聲,伴隨著一陣嘈雜,龔生清醒不少:“欣然姐?!你換電話了?”
“沒有,我手機壞了,這是我借的。”喬欣然解釋過,開門見山地說道,“山水畫廊的負責人跟我說想請你去交換畫展,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山水畫廊?”龔生一下叫起來,“我不去!”
愣了愣,喬欣然說道:“她沒聯絡過你麼?”
“是聯絡過,可那女人……”龔生斟酌了一下言辭,說道,“欣然姐,我絕對不會跟山水畫廊合作的,當初她們把你坑的那麼慘,我要還跟她們合作,那我成了什麼了?”
這幾天喬欣然都沒在畫廊出現過,本悲憤交加的龔生難免牽掛惦記,甚至還有些受良心的譴責,覺得自己不該在那天去找喬欣然。
知曉江淼都是在騙自己,喬欣然莫名鬆了口氣。
“欣然姐……”龔生的聲音很緊張,“你的手好些了麼?”
沒想到龔生還記的這回事,喬欣然心裡多了一分欣慰:“嗯,好多了。”
“那你還能畫畫麼?”龔生擔心地問道。
愣了愣,喬欣然做出並不在意的樣子說道:“我都當老闆了,畫不畫有什麼區別麼?”
“可是欣然姐,你畫的那麼好,要不進修真的可惜了。”龔生痛心疾首地說道,“我可是一直期盼著你的迴歸呢。”
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惦記著她的畫,喬欣然一陣啞然,半晌,才輕聲說道:“謝謝你,龔生。”